節二十二:結局
撲通！
天際，殘月最後一縷光華散去，靈主身軀轟然落入深坑，胸口一陣沉悶，黑色的血液隨即從其嘴角滲出。
於疾風嘯過，林墨瞳扇動雙翼落下，正對著靈主，興許是戰鬥時間太長，又興許是戰鬥太過激烈，此時的兩人，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眼中亦皆露出了疲態。
「你果然比他還要強啊！」
長長呼了口濁氣，靈主試著讓自己久經搏殺的身軀盡量放鬆，抬頭看向天邊呼之欲出的朝陽，臉上竟是浮現出了鮮有的自嘲。
「本以為，沉睡千年過後，再醒來，結局會有所不同，現在看來，是我太認真了，所以才會輸得這般徹底！」
「若你早知仍舊是這樣的結局，當初還會繼續嗎？」
林墨瞳冷冷的看著，雖不知靈主口中的「他」確切指代著誰，或是馬寧，又或是司空靈，但對於眼前的靈主，他也竟生出了種憐憫之情。
「會不會繼續嗎？」沉凝片刻，靈主將目光從天際拉回，「若再有一輪千秋，我想我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至少，能夠帶著相同執念活著。」
「執念！」林墨瞳將身後的羽翼收起，回想起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或許也和靈主一般，這麼多年，他又何嘗不是靠著執念在活著，哪怕是活得並不快樂，但總歸不會是具空殼。
思索間，溫熱的初陽將光芒灑落在大地，褪去了黑夜的死寂，隱隱散發著些許微不可查的生機。
轉過身，林墨瞳抬頭看向明朗的天空，心境也似變得空靈起來，輕輕彈試去清殤劍鋒上殘留的血跡，不由得跨步而出。
「等等，你不殺了我嗎？」
身後，傳來靈主的聲音。
停下邁開的步伐，林墨瞳臉上緩緩浮出一抹淺笑，握劍的手握緊又鬆開，緩緩開口道:「我想我改變主意了，你也曾是一代帝王，你需要的並不是一個所謂結局，只是簡單的成全罷了，所以我成全了你，同時也算是成全了我。」
說完，林墨瞳呼出一口長氣，彷彿如釋重負般，決然再次邁開了步子。
「是啊，我也是一代帝王！所以何必受此成全！」靈主苦笑著，話畢，眼中狠光閃爍，抬起染血的利爪，快速的插入到胸口深處。
「吼！」
震天的龍吟響起，傳入眾人的耳畔，讓得人都是心神俱震，林墨瞳眉頭緊皺著，再停促回頭，只能見得靈主仰頭平躺著，利爪直直的穿過其心臟，眉心正中漆黑的第三顆眼球亦泛出璀璨的血光，宛若一顆耀眼的紅寶石。
血光擴散，直充入雲霄，於濃雲翻滾后。化作一條血色的巨龍，咆哮著俯衝而下。
最終是選擇了解脫嗎！
看著旋轉咆哮的巨龍，林墨瞳心中嘀喃，且隨著巨龍的嘯聲接連傳開，萬千活屍亦是不由自主的咆哮起來，迅速化作點點的血光浮上天穹，彷彿受到了某種指引，最終沒入到巨龍身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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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僅是活屍，靈主、十四屍神將乃至八玄亦是相繼幻化做血光隱入巨龍體內。
轉瞬之間，除卻高空上盤旋的巨龍，一切於頃刻間陷入了沉寂，靈主走的太過突兀與坦然，在林墨瞳看來，巨龍已然成了他作為帝王留下的最後尊嚴。
「嗷！」
待吸收掉所有的血光，巨龍更彷彿是被解放了一般，發出愈加震耳的龍鳴，在盯著林墨瞳注視片刻后，決然縱身騰飛向天際。
「竟然化龍了！」
深坑邊緣，千葉昭陽看得目瞪口呆，血色巨龍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而他仍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古之帝王皆屬龍族！為天子！」
馬寧神情依舊平靜，對於靈主化龍，一點都不覺意外。
「古月今照，一念千秋！」
微風拂過，林墨瞳環顧著四周，突然間的寂靜竟是讓他有了點失落的茫然，經過了一波血雨洗禮，戰場已是滿目瘡痍，靈主已逝，眼下事情告一段落，他已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了。
重新撐開黑白雙翼，遠遠的凝視了眼深坑外的馬寧，羽翼微微扇動，林墨瞳身軀脫落地面，在臨至半空之時豁然向著戰場邊緣振翅飛去。
「你為什麼不留下他！」
看著林墨瞳漸遠的身影，千葉昭陽打趣的看向馬寧。
「要留的你攆不走，要走你也怎麼都留不住！何況，現在的他已知道了自己該追尋什麼。走吧，眼下的殘局怕是又得勞你破財折人了。」
戰場之中，萬千活屍在血色巨龍出現過後便是失去了蹤跡，此時只零零散散的有著幾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在蹣跚著。
林墨瞳很自然的落在一角，屆時，周圍頓時有著幾道欣喜的目光投來。
「晨宇？」
「林墨瞳？」
同一時間，肖一天和千葉冬城皆是開口，溫七、魯逸沙幾人亦在一旁，經過了一個夜晚的戰鬥，此時的眾人已是疲憊不堪，癱軟在地上，眼看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你們都是在叫我啊！」
林墨瞳露出無奈的淺笑，繼續開口道:「也罷，現在我是誰已無所謂了，你們喜歡的話，隨便怎麼叫都可以，你們如若不喜歡，也可以權當王晨宇和林墨瞳已經死了！反正於我沒有什麼意義。我來只是看在同為七聖子的面上，給你們提個醒，小心馬寧！」
說完，於疾風呼嘯之際，林墨瞳的身影再次飛起，向著遠方天際掠去，不多時已是徹底消失了痕迹，只留下地上面目獃滯的肖一天等人。
朝陽溫和的撫摸著大地，在腥風血雨過後，林間開始有了蟲鳥在啼鳴，似災難過後，萬物始然的歡頌，也似生命消逝，由衷祈禱的葬歌。
穿梭仍略顯幽岸的叢林，一空地處，五道身影分立對峙著，在這五人的中央處，則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具屍體，因為死去的時間太長，這屍體之上的血液早已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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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樣了，你們三人還要做無謂的掙扎嗎？」靈奇正前方，黑崎冷冷的開口。
「七零從不在死亡中掙扎！」
一邊，譚華龍面目猙獰，不知是經歷了怎樣的戰鬥，此時的他已斷了一臂，面容蒼白非常，身上更是有著道道深淺交叉的傷口。
至於靈奇與王峰，受傷程度固然不及譚華龍嚴重，但也好不到哪裡，而此時三人的前方，黑崎和玲瓏正戲謔的看著。
自從黑崎和玲瓏出現，殺死清空新雨開始，雙方的打鬥便也開始，只是礙於三人之前就被奇門八玄所傷，即便是以三對二，亦完全的處於下風，之所以能夠撐到現在，皆是靠骨子裡那透著的不屈的意志。
「呵，說得倒是很凜然，我黑崎雖不是好人，但對於你們三人這種視死如歸的精神，也著實敬佩，放心，我會讓你們死得很體面的。」
說完，其身影亦隨著掠出，一旁的玲瓏跟隨著行動，兩人手中利刃皆直取向三人致命之處。
「叮鈴！」
然而就在兩人的身軀動身的下一刻，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起，隨後，不待五人反應，一道鬼魅的身影從林間躥出，帶著一卷落葉，將眾人的視線全部遮擋。
「叮鈴！」
隨鈴鐺的聲音漸漸消失，落葉歸土，譚華龍、靈奇、王峰以及地上清空新雨的屍體也一併失去了蹤影。
「該死！追！」
擺袖掃去眼前的塵土，黑崎的眼裡露出狠光，正欲動身向鈴鐺聲遠去的方向追去，一回頭卻發現玲瓏一動不動的直立著，眼神盡顯木納獃滯。
「你怎麼了！」
「鈴鐺聲！」只見玲瓏呆愣開口，許久嘴角才是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是他的鈴鐺，他沒死，還回來了！」
陽光透過婆娑的樹叢沒入林間，天空之上，聖殿的戰艦已然全部撤回，戰場中，已被千葉家族做了清理，唯能見得一截截的斷木在冒著青煙，夾雜著血腥味飄向遠方，似慶幸著一切終於結束，也預示著將會有新的開始。
而隨著青煙越飄越遠，在整片少林的邊緣，得見一道身影正緩慢前行著，當距離拉進，亦能將此人的面容看清。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用幻象將林墨瞳困住的千機，只是不知為何，明明已經斷了的手臂，此時竟又完好無損的出現在其肩膀。
「結束了啊！」
停足，伸手從半空接過落下的煙塵，千機的眼角驀然有點淚滴湧現。
「真好啊，如此我也能徹底撕下這戴了千年之久的假面！」說著，千機隨手從臉上撕下一張麵皮來。
「林墨瞳，不知道當你再次看到我時，會是什麼反應呢？」
將手中的麵皮丟棄，千機嘴角揚起詭異的弧度，繼續邁步而出，此時若是有識得林墨瞳的人在此，便會驚恐的發現，在千機的麵皮之下，是一張與林墨瞳一樣的面孔……
（第三卷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