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驚弓之鳥

很快，他們就意識到周圍窸窣的摩擦地面的聲音比想象的密集，漸漸地在耳邊大如暴雨般響起。原來他們身後早就聚集了無數的四足蛇。

它們作為查爾斯呼喚來的幫手，一直靜靜地匍匐在周圍，聽著伊狄和兩頭蛇交涉，伺機而動。可以說直到他們三人被允許爬上蛇脊，才是真正的安全。

布雷司后怕地盯著後面密密麻麻的蛇群，每一個都粗如水桶，眼睛閃著危險的光。它們的速度奇快，緊緊地跟在查爾斯後面，形成一片扇形的周密堅強的護盾。那麼多的軟滑的蛇和燈籠大的蛇眼，他看著漸漸開始頭皮發麻。景物在身邊飛速穿梭，也無法阻擋他望著這群有力而可怕的生物的視線。

「轉過去，」沃倫對他說，「我抓著你很累。」

布雷司獃獃地看了他一眼。身體牢牢地靠回了沃倫懷裡，頭卻又扭了回去。

「喂，你不覺得詭異嗎？」他抓住了沃倫的衣領，「我們現在騎在一頭巨蛇身上！可是這麼大的蛇啊！你看看周圍！」

「我知道。」

布雷司終於徹底擺正了身體。

「我當然知道你知道了，不過你應該也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沃倫忽然打斷他，他盯著前面的女孩的小小的背影，神情逐漸變得冷酷，「那又怎麼樣？能驅使巨蛇又怎麼樣？只不過是先天的優勢而已。」

布雷司一臉憤怒，「嗯？我覺得你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反正我不知道你覺得你知道的是什麼意思。」

可接下來沃倫沒有多作解釋。布雷司快被自己繞暈了，也陷入了無人理解的疲憊之中。

於是，他們就在沉默中被馱著前行。伊狄在最前面，但不妨礙她聽見了沃倫剛才的低語。她第一次從中感到一種微妙的感情，就在這句話中被她敏銳的捕捉到了。

那不是仇恨，也不是厭惡，反而是更接近於嫉妒的一種感情。

可究竟是為什麼呢？她究竟有什麼值得這個被斯萊特林的男女生們眾星捧月般活著的傢伙嫉妒的？

在伊狄眼裡，他有一切——親人，朋友，一個十分照顧他的老師，甚至還有一隻漂亮忠誠的梟。看起來每天也都能吃飽穿暖。

他到底嫉妒她什麼呢？

「救命！救命！」一個很細的、尖銳的叫聲遠遠地響起來。

伊狄中斷了思緒，她認出了聲音的主人，是霍爾。

「等等，」她對莉莉絲說，「我們先去那邊，我聽到一個同學的聲音了。」

蛇不情不願地將一行人馱了過去，那邊的空地上站了一個人，衣衫襤褸，頭髮亂得像流浪漢。一見到他們就驚恐地往後跑。

「是我們。」伊狄對她喊道，「停下。」

布雷司這才認出來那一頭亂髮下面是霍爾的臉。她嘴巴歪了，渾身濕漉漉的，顏色深得發黑，不知道是泥水還是血跡。她聽到伊狄的聲音才小心地從躲避的石頭后探出頭來。

「你，你們不要過來！」她小聲說起來，「你們是真的還是假的？」

伊狄和沃倫都從蛇背上跳了下來。

「什麼真的假的，我們就站在你面前。」沃倫皺著眉頭往前一步。

「別……別過來！」

霍爾有如驚弓之鳥，一下子竄回了石頭裡。伊狄注意到她手上連魔杖也沒有，連忙攔住了沃倫。

「她這麼問，可能真的是見過假的。別忘了假瓊斯。」

「看來他們已經收網了。」沃倫也迅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時候，霍爾忽然重新探出頭來，她看起來十分懷疑。

「你們為什麼會和蛇在一起？」

的確，這十幾頭大蛇的存在感不容忽視。頓時空氣一片寧靜。雙方都感覺難以解釋。

「別慌，我們證明給你看。沃倫，請你把布雷司扶下來。」伊狄突然說。

沃倫看了她一眼，倒是聽話的去扶下了人。布雷司瘸著腿哎哎叫著上前來，還一邊瞪著沃倫。

「她怎麼了？還非要折磨我一個殘疾人下來嗎？」

霍爾盯著布雷司，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演戲。

「霍爾，你幹什麼呢——我的天，你怎麼成這樣了？」

伊狄把布雷司一把推回沃倫身邊，對霍爾說，「他受傷了。你看他的樣子，如果我們是假的，沒必要拖著這樣一個傷患騙你們。」

霍爾依舊沒說話，但伊狄感覺有戲。

「現在情況很緊急。我們發現東邊才是真正的藥劑師營地，其他的藥劑師全被瓊斯和他的人殺害了。那麼，他留下那些話很可能是想引誘我們來這邊，於是我們就趕緊調頭來找你們。半路上布雷司被蛇抓走了，但是我們和蛇做了個交易，讓他們做幫手一起來救你們。剛才我聽見了你的呼救聲才過來的。你看起來很糟糕。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教授和其他人呢？」

「真，真的？你們也是真的？」霍爾走出一步，臉色帶著迷茫。

「當然。」

「雖然原來我就懷疑這點，但你腦袋裡真的裝了糞蛋嗎？這還能有假的？」布雷司瞪著她。

「原來你們是真的！」被罵了，霍爾反而突然哭出來，撲向伊狄和沃倫的方向。

沃倫立馬躲開來，伊狄一不小心就被抱了滿懷。她只覺得胸前一濕，霍爾已經伏在她身前就大哭起來。

「她到底怎麼變成這樣的？」布雷司瞠目結舌。

「不知道。」

「不知道。」

伊狄和沃倫同時回答。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感到十分難受。

「好了。你哭只會浪費我們的時間。」

伊狄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從身上掰開來。結果是霍爾哭得更大聲了。

「我，我也不想的嘛，嗝，我也，我也不想成為別人的拖累。可是我們實在不知道怎麼分辨，路上差點被一群人帶走，結果他們都是麻瓜，想把我們抓走，教授就和他們打了起來，讓我們趕緊走。現在大家都分散開了，我的魔杖也丟了，這裡還有蛇——」

她忽然停住了。布雷司站在伊狄身後，看著霍爾眼睛往上看，那群蛇就站在她面前吐著信子。但是就像伊狄說的，他們達成了交易，的確沒有對他們作出任何攻擊，反而還熱情地看著他們團聚的場面。

「——它，它們真的不會襲擊我？你是怎麼和它們交易的？」

這個問題確實不好回答。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發現好像能以某種辦法和蛇溝通。它們似乎也遇到了一些麻煩，我猜我們很可能有共同的敵人，所以合作了。」她含糊其辭地解釋。

「你能和蛇溝通？」

「對。你先上來吧。我們去找其他人。」

沃倫已經扶著布雷司爬上了趴著的查爾斯的背，查爾斯四足立起來，月光下，影子拉得長長的，一直覆蓋到霍爾蒼白的臉上。

「我，我害怕！」她哇地叫了一聲，就從伊狄身上跌下來。

伊狄這才注意到她的背部全被血染紅了，上面有一個可怕的血洞，像是蛇的毒牙貫穿過留下的。周圍都血跡斑斑。她馬上蹲下來查看她的傷口，看起來嚴重，也不知道霍爾一路逃跑，還和他們說話，是怎麼撐到現在的。

「沒有中毒，但是你也傷得不輕，需要好好包紮，」伊狄看過後說，「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好，但是我不想去蛇背上。」

霍爾抬起臉，可憐巴巴地說。

「但是你必須上來，跟我們走。萬一你又遇上了那幫人怎麼辦？」

四周的叢林黑峻峻的，彷彿隨處都可能躲著一個在暗處偷窺的危險生物。霍爾一直在裡面擔驚受怕，應該也很清楚。只是剛才被蛇咬過，還有后怕。

「她又怎麼了？」布雷司探出腦袋。

沃倫倒是聽見了，直接說，「你不上來，我們就只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裡。自己選吧。」

「你可以跟我一起。」伊狄則說，「來吧，我扶你過去。其實沒什麼。莉莉絲很友好的。」

就在這時，莉莉絲恰好鑽出腦袋來，厲聲嘶吼了一聲。那一口猙獰的毒牙張開來，名副其實的血盆大口。

霍爾瞪著它，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伊狄默然。等莉莉絲結束，才用蛇語問道，「你在和誰說話？我聽到你說『馬上趕過去』？」

「我的表弟，」莉莉絲嚴肅地甩著尾巴說道，「他說奧古斯丁那邊出事了，召喚我們過去。對不起，我們必須現在就走。」

「好吧。」伊狄深吸了口氣，「霍爾，我們真的馬上就得離開。來吧。和我們一起總比一個人好。」

霍爾顯然不太樂意，但她還是努力邁出了一步，伊狄已經率先示範，坐到了莉莉絲身上。朝她伸出一隻手。可霍爾剛剛接觸莉莉絲滑膩的身體，就觸電似的站了起來。

「我不，我不敢，」她嗚咽著說，「你們走吧，這太真實了！我受不了了！」

「她怎麼這麼多事啊？」布雷司瞪著霍爾。

「伊狄，我們走。」沃倫更是直接冷酷。

伊狄也很想聽沃倫的話，但是她很無奈，因為她好像太快就想出解決的辦法了。

「你，只是害怕接觸蛇的身體？」她小心地問。

「是，嗝，是啊。」

「這簡單，」伊狄跳了下去，在她面前蹲下來，「我背你吧，這樣你就不用直接接觸到莉莉絲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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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