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落玉祭魄
碧藍色的幽火一束束跳動而起，幽靈般的顏色映亮了這個漆黑到連星光都沒有的暗室。那柄血劍不知如何又回到了汐然手中，此刻正泛著腥紅的光芒，嗡嗡響著。
「是共鳴？這是什麼地方？」泠雨欣本能問道，「這裡有秘境寶藏還是無赦封印？」
「後者。」汐然揮劍在半空中虛斬了下，暗室中心亮起慘白的玉珠光芒，其上悠悠地飄出幾縷縹緲的白煙，卻是令泠雨欣大驚：「七魄！？這是落玉石！！」
「你知道的不少。」汐然的視線掃向更遠處斷裂的鎖鏈。
「古書上有記載：碧城落玉，鎖七魄，可擇而扣之，易而亡之。」泠雨欣猛地將頭轉向汐然，「這東西可用於救人亦可用於殺人！這是誰的七魄！？你想幹嘛？」
「哪本書上寫的？」汐然輕輕蹙眉。
「說了你也未必知道——初源公子的《碧城散記》，怎麼樣？聽說過嗎？」泠雨欣輕笑一聲，眼神中哀痛流轉一瞬，「這是本隨手記的傳說，初源卻說自是胡謅，不願將它公眾，也就只有與他交情好的幾人才拿來當故事讀——不過今日看來，所言非虛——對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不會又要害人吧？」
「呵！」汐然眸底暗潮翻湧，「我若想害，你攔得了？」
上揚的尾音溢散著危險與倨傲。
「嘁，我才懶得管。」泠雨欣很是不屑地撇過頭去。
「後退。」汐然揮起長劍。
泠雨欣急掠後退，口中還不滿的小聲嘟囔著：「多行不義必自斃。」
血紅的劍芒甩出，冷冽的光刃直劈向那落玉石，裹挾著威壓直射而去，眨眼間暗室內石塵飛揚，純凈的七魄有一縷被割離開來。汐然整個人猛的一怔，又迅速出劍挑起那縷殘魄，直插入腳下石縫中。
血紅的法陣亮起，妖艷的淡紅色光幕圈出這劍心方圓半里。汐然乾脆地伸手往劍刃上一抹，手腕處汩汩的鮮血激起那被封印之物嘶啞的咆哮。汐然再用力扭轉劍柄，猶如鑰匙上鎖一般「咔」的一聲，換來的是一切騷動的隱沒。
血劍化作一縷血芒滲入地下，不遠處的落玉石上，還有六魄縹緲。
「你到也真是夠狠！」泠雨欣瞥了眼她手腕上未盡的血漬。
汐然扣住她的手腕，轉身又向來時方向遁去，憑空消失的無影無蹤。
……
泠雨欣只感到一陣暈眩，再睜眼，已是冰雪枯木山腳下。
「你……我天！斷魂山……」泠雨欣勉強站穩腳跟，看向身旁的人，「大哥！這可是二億七千光年！你就瞬移一次？」
汐然沒有答話，自顧自地走到一旁溪邊，坐到一塊寬而厚的大理石上，將手腕放入河水中，不過片刻功夫，手腕上的傷口便已癒合。
泠雨欣眸色複雜地看著溪水，似乎在一點點地陷入沉思，卻被那人忽然扔來的一個錢袋子砸回了現實：「附近有集市，天黑前回來。」
「買什麼？」泠雨欣本能問道。
汐然頭也不回：「你缺什麼買什麼。」
泠雨欣剛想反駁自己只缺家族一眾人，卻又立刻陰白了汐然所指的：她這一身血衣總該換一下。於是又憤憤道：「你別以為這樣就能化解仇恨！」
「快去！」汐然的聲音冰冷而且不耐煩。
「嘁！」泠雨欣隨手掐了個幻術蓋住這一身血衣，轉身向著遠處城鎮掠去。
汐然迅疾遁向不遠處的樹林，一口鮮血噴出后，整個人便無力地癱倒在樹榦旁，任疼痛席捲麻痹大腦；往事舊憶成瘋，今日割魂祭血，背負血海罪名，兜兜轉轉五百年，卻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斷魂山啊……斷魂玉……
斷的是二魂，痛的是心。
……
泠雨欣回來的時候，已是換好了一身素白衣裳，神情也有些恍惚。
天色已是暗下來了，溫熱的火堆早已支起，火紅的光亮灑入一旁的溪中，折射出絢麗的色彩，映照在她的面頰上，更顯迷濛。
一旁的野味幾乎沒動幾口，汐然已是到附近的高樹上尋了枝安穩的枝幹，靠著樹榦坐著睡著了。天上的皎潔月光恰到好處地鋪灑在她的面頰上，好像籠著輕紗如夢如幻的謫仙容顏，安寧美好的不似世間該有。
蟲歌蛙鳴，風過樹響，陰陰是別有一番熱鬧可尋的夜，卻安靜的滲人。
泠雨欣眯眸看向樹上的汐然，那人搭在膝蓋上的手腕，又顯出了一道疤痕。
「你是誰啊？」她困惑的抬頭仰望那人，聲音縹緲呢喃的像是幻聽一樣。
意料之中，那人並未回答她；可微微滯了一瞬的呼吸聲令她陰白，那人醒著。
泠雨欣張了張口，輕柔的語調飄進那人的耳朵：「百雪溪的冶愈功效理應不會下降到連祭陣的傷口都無法徹底修復，古乞星上……」
「下降？」汐然輕聲開口。
「五百年前，百雪山出了些變故，山中鎮壓的斷魂玉邪性大發，傷害了當時隱居在此的百雪老人；而百雪老人的弟子初源為師父擋下攻擊，受傷昏迷；有一個女孩為了救初源公子，受傷更重；初源醒后，集全山療愈之氣救那女孩，不想竟讓斷魂玉佔了便宜，趁機壓制了百雪山鎮山之寶雪玉的靈氣。從那之後，百雪溪便大不如前了……」
「斷魂玉？」
「你不知道嗎？『碧城斷魂，錮三魂，索而食之，以養自身……落玉斷魂合者，可將使其被扣者魂飛魄散。』落玉斷魂本事同源，你既知落玉，不知斷魂？」雖是質疑的句子，語氣卻淡然平靜的毫無波瀾，輕柔至極。
「那女孩……」
「是初源公子所傾慕之人，但自當年玄淵巨變后，二人皆不知所蹤了……」泠雨欣低頭盯著火光，「許是避世偕老，許是、許是死無全屍也說不定……」
「初源死了。」汐然突然道。
「我不知道。只是這五百年來再未有過她的消息我……」泠雨欣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汐然打斷：「我在陳述事實，沒有詢問。」
泠雨欣微微一愣：「可你怎麼確定？萬一呢？萬一他活的好好的……」
汐然丟出一塊石頭，卻用柔和的白色月光托著石頭，緩緩下落到雨欣面前。只見雪白的玉石上有兩個血凝的暗字：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