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二）

番外四

林格覺得自己最近有些不正常。

起先,是因為她的姨媽這個月居然還沒來。

她一直是月底來的,已經十二月中旬了,十一月底的還沒動靜。

然後……對某些事物有著極其強烈想吃的慾望。

比如,以前從來不喜歡的山楂、菠蘿。

閱文無數的她,合理懷疑……

自己怕是有了。

她摸上論壇發了條消息,炸出一群人。

林林總總看了一下他們的回復,幾乎都是讓她先自己驗一下。

林格先去樓下藥店買了驗孕棒，測試之後。

兩道杠。

「……」

她出了衛生間，又坐在沙發上百度了一下。

兩道杠,陽性，是懷孕的意思。

帖子里，有人跟貼說,驗孕棒有時會不準,最好去醫院比較穩妥。

她咬了咬唇，下定決心正準備去醫院,突然想起來,今天似乎該交稿了。

於是走之前打開微信,給編輯說了一聲晚點郵件傳給她,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拿上鑰匙就出了門。

-

掛完號之後，坐在候診區,她收到了陸淵的微信。

【老公陸陸】：中午沒有飯局，接你出去吃？

接手公司以來,他中午一直很忙,經常要和合作方或是大客戶什麼的吃飯，偶爾的空閑就會開車回家接上她，一起出去吃。

林格拿著手機，心情很複雜。

從看到他的消息開始，她的心跳就快得很不正常。她想告訴他，剛才驗孕結果顯示的是陽性，但又想到大家說的驗孕試紙可能不準。

手指還在屏幕上，猶豫著打什麼回復他的時候，他打了電話過來。

林格愣了一下，接起。

「喂？」

「看微信了嗎？」他的聲音帶著些放鬆，「中午想去哪吃？」

「不用了吧，我……」

他有些疑惑：「……還是你想在家吃？」

林格欲言又止，還是道：「我不在家……」

「在哪，我去接你。」她平時自己呆在家裡沒事做，也會出去逛街，或者約好友出去玩。他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正常。

「……」

林格還沒來得及說話，護士叫號的聲音傳來。

「下一位，089。」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紙片。

089。

剛才因為聊天而降下去的心跳，再次撲騰起來。

馬上就要知道了……

林格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口把紙條給了護士。

護士隨口核對，「林格，是嗎？」

「嗯。」

「進去吧。」

她深呼吸了一下，邁步的時候，耳邊傳來他的聲音，「……你在哪裡？」

「……」剛才被叫到的一瞬間，完全忘了自己還在打電話。

林格咽了下口水，下意識答：「醫院。」

「醫院？」陸淵的聲音帶了點緊張，「你去醫院幹什麼？」

林格帶上了房門，瞄到醫生正站著等她，神情有一絲不耐，她對著話筒道：「我能等會兒和你說嗎……你等我十分鐘！就十分鐘！」

在她掛斷之前，他又問了哪家醫院。

「仁科。」

-

陸淵一路闖了三個紅燈。

儘管如此，趕上中午下班的高峰，還是花了半小時才到醫院，下了車才發現自己忘了問她來看什麼病。

他掏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就看到了站在門口張望的林格。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沒等開口，就被她抱住。

她外套上的毛呢觸到外露的肌膚，有些癢，有些扎人，但他沒注意，目光鎖在她的臉上。

雙頰粉紅，眼睛睜得大大的，很有精神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得病了。

他吊了一路的心微微放下。

伸手環上她的後背，「你來醫院……幹什麼？」

林格鬆開他，「剛才，醫生說，我懷孕了……」

聲音小到像是在呢喃。

「……」

他的心臟猛地停了一瞬。

然後開始劇烈地跳動。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麼？」

「……」

「再說一遍？」

「我懷孕了，」林格加大了音量，又重複了一遍，「醫生說，我懷孕了陸陸！」

「……」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麼話。

下意識地拉她的手，卻皺了眉，「怎麼這麼涼？」

之前一直想著別的事，他說了，她才意識到有些冷。

她縮了縮脖子，「不知道今天降溫呀……」

陸淵拉著她走到車旁邊，把她塞進去，直接往家的方向開。

車上，林格偷偷看了好幾眼他的側顏。

下頜緊繃，唇線抿直。

本來想說的話也咽回了肚子里。

一路沉默。

到了家裡，等她換完鞋抬起頭，才發現早一步進門的陸淵一直站在玄關處，正看著她。

也不出聲，就盯著她看。

「怎麼……」她話還沒說完，手腕被他拉過去，林格有些站不穩，一下子整個人撞到他懷裡。

她感到陸淵貼在她的頸邊的皮膚，呼吸間帶著熱氣。

猶豫了一下，伸手圈住他勁瘦的腰。

「是真的嗎？」他忽然問。

「……是啊，」林格怕他不信，連忙道：「我給你看化驗單啊。」

陸淵摁住她想要伸向口袋的手，呼出一口氣，「別動。」

「……」

「讓我抱一會。」

「……」林格把手放好，乖乖地站著不動。

沉默了一會兒，她忍不住問他：「你想要這個孩子嗎？」

「……」

聞言，他鬆了手，直起身子垂眸看她。

「我想要，但是，」林格抬起頭，眼裡有著擔憂的光，「你會不會……覺得太早呀？」

陸淵本來漸漸平復的心情，因為她這一句話，再度翻滾。

他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一想到她的肚子里可能孕育著一個小女孩，有著她的樣子，身體里流著他的血。

只是一想，整顆心都像是被暖流淹過，軟得要化了。

他開口，向來清冽沉穩的聲音帶了點抖。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

***

一星期後。

陸淵在書房裡面翻看《懷孕要注意的一百零八件事》，電話忽然震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

「喂，爸。」

「你最近怎麼回事兒？」

陸名意那端有些吵鬧。

自從徹底把公司甩給兒子之後，他去了很多個地方旅遊，每天的朋友圈曬照里能看出越來越黑的膚色。

不知道最近又去了哪。

陸名意接著道：「公司好幾個人打給我，說是有事要你處理啊，你最近怎麼總不去公司？」

「……」

「你不會是不想幹了吧，我跟你說……」

「不是。」陸淵打斷他。

「那是為什麼？」

「爸，」他的眼神忽然軟下來，說起這件事，連嘴角都不自覺地上揚，「林格懷孕了。」

「……」那邊忽然沒了動靜。

陸淵一手拿著書，一手拿著電話，也不催他。

過了一分鐘，陸名意的聲音莫名添了絲感慨，「我明天回來，你在家吧。」

他勾了一下唇，「嗯。」

-

林格最近有些鬱悶。

自從確認懷了孕之後。

陸淵不准她熬夜，不准她不吃早餐，不准她盯著電腦太久，不准她自己出門逛街，不准她吃涼的辣的刺激性食物，不準……

才一個星期而已，她快瘋了。

他簡直把她當成孩子來帶了。

所有的帶一點跟的鞋全被沒收，鞋櫃里清一色的運動鞋板鞋。洗澡之前一定要在浴室鋪防滑墊，可她明明穿著防滑拖鞋。

諸如此類的小事還有很多，林格覺得自己已經要失去生活的基本能力了。

這周一，她記得陸淵有個很重要的會要開。

所以鬧鐘響了也不想起來，聽到他的聲音在耳邊也裝死。

他肯定馬上就要走了。

這個床，她賴定了！

這麼想著。

幾秒鐘后，突然被騰空抱起來。

林格：「……」

「你你你放我下來！」她瞬間睜開眼，拍了拍陸淵手臂，「我自己走行了吧！」

「嗯。」他依言把她放到地毯上，笑了一下，「乖，去吃早飯。」

他最近笑的越來越多了。

林格看著他晨光中像是會發光的俊臉，不爭氣地紅了臉。

「你快去上班吧，我一會去吃。」

「嗯。」

林格洗漱完畢，出了房門，一眼就看到他坐在餐桌旁邊看手機。

「你怎麼還沒走呀？」

「我怕我走了，你接著睡。」

林格：「……」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個小籠包塞到嘴裡，含糊不清地對他道：「現債行了吧！快肘吧你。」

陸淵去公司之後，她邊刷微博邊吃早餐，不知不覺吃完了他買回來的所有的小籠包。

「……」

小說里說好的孕吐呢？！

說好的日漸消瘦，我見猶憐呢？！

她飯量再這麼長下去，沒到顯懷的月份就要胖死了吧。

自從懷孕之後，不光能吃，還能睡。

她把電腦搬到沙發上，碼著碼著稿子，就打了好幾個哈欠。

認命般把電腦放到一邊，她躺在貴妃椅上，正準備拿過旁邊的毯子眯一會兒，門響了。

「……」她張著嘴，看著陸淵，「你怎麼這就回來了？沒事做了？」

才三個小時啊！

「嗯。」他想起走之前，公司里的人震驚的表情，毫無心理壓力地點點頭。

然後走到她身邊，再次打橫抱起她，「別在這睡。」

林格的困意還沒消下去，他的懷抱太舒服，她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

「你最近好像很少去公司……沒關係的嗎？」

「沒關係。」

「其實我本來也是在家裡寫寫稿子，根本不會有事呀，」她也不知道他居然會這麼緊張她，「你放心去上班，沒事的，不用每天陪我的。」

「……」

陸淵把她放到床上，沒立刻起身。

他手撐在她肩膀兩邊，看著她因為睏倦有些沾了水霧的雙眼。然後抬起右手，撥了一下她的散在臉頰邊的長發。

聲音和指尖一樣，帶著無限繾綣。

「你就當我太愛你了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