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鄰居，幸會啊

聖誕節臨近元旦，學校要配合節日氣氛舉行聯歡會，消息一經發出，得到了家長們的積極相應，摩拳擦掌地準備了各種節目。

蘇沐擔任晚會主持人，拿到節目單之後粗略瀏覽了一遍，晚會內容堪比春晚，甚至還有三句半，蘇沐深感欣慰，看來不管外國文化如何滲透，傳統藝術還是後繼有人啊！

離聖誕晚會開始還有段時間，蘇沐拿著節目單去跟每個班級最終確認，瞬間感覺走進了低齡漫展現場，有冰雪奇緣的公主，鮮嫩的葫蘆娃，燕尾服的魔術師，撞衫三四位的美國隊長，還有幾個李小龍……

學校大廳已經被家長們陸續填滿，大多數小傢伙都依偎在自己家長身邊興奮的嘰嘰喳喳。

蘇沐整理完遊戲環節的禮品，手裡拿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穿梭在人群中，剛好遇到獨自遊盪的森森。

「森森！」

蘇沐邊喊邊向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過來，森森聞聲原地立定了兩秒，然後低著頭拖著兩條腿蹭了過來，蘇沐分給他一個袋子讓他幫忙提著，隨口問：

「爸爸媽媽呢？」

森森小同學搖頭，目光飄向滿屋人群。

「姥姥，姥爺呢？」小森搖頭。

「爺爺，奶奶呢？」這次乾脆忽略了。

把東西放在蘇沐指定的地點之後拔腿就要走，蘇沐覺得自己被嫌棄了，而且是被一個沒有腿長的小豆丁嫌棄了，心裡想著「小樣兒，看我還冶不了你？」

「森森，過來，給你這個！」

森森無奈的轉回來，接過蘇沐從禮物袋裡翻出的一隻小恐龍，仰頭問蘇沐

「可是我今天沒有表演節目。」

「這是你幫老師提東西的獎勵，老師要謝謝你。」

森森短暫思考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繼續去流浪了。

蘇沐還是有種被嫌棄的無奈，而且不光是被嫌棄，怎麼感覺好像森森勉強配合自己呢，蘇沐搖搖頭，現在的小孩子，太難搞定。

不得不說這台小型晚會出乎意料的精彩，新一代的父母帶來的教育方式不僅讓小傢伙們多才多藝，還更樂於展現自己，從老師到家長都被各種感觸包圍，有期待，有驕傲，有滿足，有…遊離……？

那感覺是森森帶給蘇沐的。

坐在台下的森森同學，一直不能聚焦自己的視線，一會看看台上的表演，一會看看身邊的家長和同學，一會又回過頭去在人群中尋找，熱烈的氣氛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隔離罩阻擋，始終覆蓋不到森森身上。

蘇沐看著森森，歡呼聲，歡笑聲，好像都跟這個六歲的小男孩沒什麼關係，不知怎麼的腦袋裡突然響起了《孤獨患者》的旋律，蘇沐有點好奇，是什麼讓小傢伙變成了孤獨王子呢？

晚會散場后的清冷，即便是作為大人的蘇沐也覺得有些悵然。

世事皆如此，黑與白，紅與黑，愛與恨，是與非，一切都是雙生體，老天爺的這桿秤從來都拿的很穩，絕不偏心。

並沒有讓這種思緒侵入更多，蘇沐呼出那些惱人的氣息，跟其他老師一起收拾殘局，不意外的，又看到了森森的身影。

「森森爸媽是做什麼的?」蘇沐問旁邊元老級員工美玲，

「爸爸好像是市場經理的，一天到晚的忙，我是沒見過他媽，聽說在外地，很忙，以前有陣子爺爺奶奶在還好點，後來回南方老家了。」

「他媽媽肯定是女強人啊，捨棄家庭保事業，森森去年的生日都是我們給過的，這媽當的也夠可以的。」菲菲對森森媽媽的行為憤憤不平！

蘇沐沒再開口，只是看著森森一直在校門口徘徊的身影，有種說不出的心疼，雖然無法指責別人的選擇，但是蘇沐一向認為如果沒有能力或者沒有充分的準備，就不要為了滿足自己人生的完整而強行製造另一個不完整的人生，有點殘忍！

晚會的殘局基本收拾完畢，大廳恢復了本來的樣子，而森森的爸爸依舊沒有下班。

安娜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差不多該關校了，但既然有孩子還沒走，就要留下值班老師，按理說作為主管的她更應該留下，但是當蘇沐被安娜高八度點名時，心裡也一點都不覺得意外，蘇沐估摸著自己怎麼也得做夠份子錢的小時工才能算完。

其他老師都陸陸續續離開了，只剩下蘇沐和森森。蘇沐很喜歡小動物以及小朋友，不然也不會從傳媒行業大跳躍到教育行業，此刻面對這個越來越焦躁的小王子，蘇沐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她從書架上找出一本故事繪本，坐在了森森旁邊，「我讀給你聽好不好…」

森森勉強看了一眼繪本，畢竟是孩子，還是被花花綠綠的圖案吸引了，「老師，這是講什麼的?」聲音有些粗啞的小男生盯著封皮問。

「這是我們中國的成語故事，可有趣了，老師給你讀。」說著就翻開了書，繪聲繪色的讀起書來。

蘇沐的聲音很溫柔，也很有親和力，正因為這樣，一點主持經驗都沒有的她被安娜強行推薦成各種活動的主持人，這裡面有多少看笑話的成分不得而知，但好在蘇沐遇強則強，沒給自己丟臉。

整個大廳的燈光都很暗，只有書架這邊的暖光籠罩著蘇沐和森森。

森森聽的很入神，幾乎忘了看向門口習慣動作。蘇沐也讀的很認真，森森小小的身體依偎在她身邊，溫暖的體溫讓蘇沐有些莫名的安心。

兩個人都沉浸其中，誰也沒注意到門口站著的男人。男人儼然也被眼前的畫面所觸動，放輕了自己的腳步，就安靜的倚在門口，筆挺西裝裹著的雙肩漸漸放鬆下來，雙眼掩藏在眉骨的陰影中，只有稜角分明的嘴角有些微翹。

「下一個故事是…」

蘇沐想要看看門口的掛鐘時間，結果就看到一個倚在門口的身影，怔了一下反應過來，拍拍森森，「看門口是誰？」

「爸爸~」森森從書上抬起視線，瞬間就啟動了魚雷發射功能，男人依舊蹲下來準備迎接投彈，每次撲在爸爸懷裡的森森才是最有活力的小男孩。

「抱歉，今天開會實在太晚了，抱歉抱歉。」這麼好聽的聲音配上這麼誠懇的表情，蘇沐一點脾氣都沒有。

「別客氣了，我們這是應該的，誰都有忙的時候，快回家吧，估計小傢伙都餓了。」說這話的時候蘇沐肚子也在咕嚕，要不是剛才拿了自己的零食跟森森分著吃，小傢伙指不定餓成什麼樣呢！

「對了，家長，以後給森森帶點零食吧，等你們來的時候也可以墊墊肚子。」

蘇沐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森森的書包和衣服遞給男人，男人接過來就蹲下開始幫森森整理那個看起來好像粗製漢堡一樣的書包，通常蘇沐和同事們都會讓孩子自己動手來收拾，也會奉勸家長要鍛煉孩子自己的整理能力，可是對森森卻總有點例外，能讓這位家長做點什麼也好。

男人很專註的低頭在整理，在書包夾層發現一個小恐龍玩具，拿起來問森森是哪裡來的，森森接在手裡，抬頭看了一下蘇沐，又低頭聲音悶悶的說，「蘇蘇老師給的。」

男人站起身來，扳著森森的小肩膀讓他對著蘇沐，「快謝謝蘇蘇老師。」

「謝謝蘇老師。」

「不客氣，這是你今天得到的獎勵。」蘇沐對森森微笑。

「謝謝你啊，蘇老師。」男人抬起頭看著蘇沐微微一笑，眼睛里一片閃著晶瑩的溫暖，蘇沐也微笑著回應那道清澈的目光，順便在心裡嘀咕著，「森森這小眼睛怎麼一點都不像爸爸呢。」

男人收拾好東西就帶著森森離開了，蘇沐也簡單整理了一下學校，然後急速奔向學校門口的拉麵館吃了碗面，填飽了肚子才心滿意足的溜達回家。

因為一個人住，蘇沐刷卡開樓宇門的時候總會很謹慎，以防有人尾隨，如果見到方圓十米以內有人，必定快速進門然後反手關門，不給其他人可乘之機，今天也不例外。

本來冬天就黑天比較早，蘇沐隱隱約約聽到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於是自己也稍微加快了步伐，但是自己明顯腳力不夠，聲音已經近在咫尺，蘇沐急中生智，乾脆慢下來，拿出電話開始查看信息，想等後面的人過去。

拿著電話認真演了一會，後面的人就超過了她，蘇沐餘光瞥見那人雙手都提著生活用品，顯然不是什麼壞人，於是放了一半的心。

擦肩而過的人路過蘇沐的時候目光停了一下，走過去以後又回頭確認了一眼，「蘇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