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是個妖精!
「6-8-2030:晴
居民區內違規燃放煙花爆竹,是要被警察叔叔帶去喝茶的哦!」
……
「只要你一隻手。」
也許說出這句話的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一隻手,對一個已經失去了雙腿,在輪椅上掙扎了3年的女生來講意味著什麼,對她們而言或許只是幾萬塊錢,對那個被傷害的女生而言將是一生。
如果那個女生不是她的話。
蘇沫不怒反笑,從袖子里抽出自己的右手,緩緩抬起:「好啊。」
「不要!」緊盯著那隻細瘦好看的手掌抬起來,紀璇驚恐的喊叫出聲。
「臭女·表子,閉嘴!」看著紀璇的女生使勁一巴掌打在紀璇臉上,看著紀璇被這一巴掌扇倒在地上,心中一陣快意,她早就看這個高高在上的「校花」不順眼了,要不是這女的身邊一直有一大堆人跟著,真想早點扇這一巴掌。
如此想著又在紀璇身上補了幾腳
蘇沫木管微向紀璇偏移了一下,隨機又靜靜的望向波姐,「你說了,只要一隻手,別動她。」
波姐也沒想到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好女孩兒」會這麼容易就伸出手來,而且神色如此坦然,就好像她們談論的不是她的手一樣。
「老三行了。」波姐斥了一聲那正在對紀璇施暴的女生,回頭讚賞對蘇沫比了個大拇指說:「行,姐妹兒夠狠,別說你波姐不仗義,以後在學校有事兒跟波姐說,姐罩著你。」
說著上前用手掌捏住了蘇沫伸出來的手腕,另一手的板磚高高抬起。
要砸了!躺在地上紀璇緊緊的閉上了眼,今天一天,充斥在腦子裡的那些畫面,一瞬間和眼前的情景交融在一起,不斷在黑暗的眼皮上,電影般上演著。
蘇沫,曾經完美的蘇沫,還有此時坐在輪椅上,被人抓住手腕,弱小而又無助的蘇沫,一直以來,蘇沫在他們眼裡都表現的那麼樂觀,那麼完美,讓人常常忘記了她和他們之間的不同,直到此時,躺在粗硬骯髒的地面上,紀璇忽然想到,在那完美的笑容背後,那個女孩兒背負了多少。
而今天,她一切的努力都毀了。
「啊!」一聲女生刺耳的慘叫,紀璇渾身一顫,這一刻強烈的羞愧感湧上心頭,讓她沒有辦法再閉目裝一個鴕鳥,於是她睜開了眼,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健康強壯的女生跪在輪椅旁邊的地上,一張臉因劇痛兒變形。
原本去抓別人的手如今被輪椅上的少女擒著,彎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而蘇沫的另一隻手抓著那塊板兒磚,正狠狠的砸在旁邊另一個女生的腦門上!
「咚!」
一聲悶響,女生應聲倒地,紀璇猛地顫了顫,殺,殺人了!!!
「我艹!」看著紀璇的「老三」罵了一聲衝上去,蘇沫臉上露齣戲謔的笑容,帶血的板兒磚在手裡墊了一下,沖「老三」扔過來。
乾脆,簡練,穩!准!狠!
紀璇的小心心恨跳了一下,她從來沒想過有人打架可以這麼帥!
飛磚正中面門,老三也沒活過三秒,一瞬間四個女生(包括紀璇在內)倒了一地,而從始至終從沒挪動過地方的蘇沫反而成了在場海拔最高的人。
「看在你最後一句話的份上,我也只要你一隻手。」蘇沫淡淡說道,手腕用力,咔嚓一聲脆響,波姐發出一聲更凄厲的慘叫,抱著手臂蜷縮在地上,痛的起不來。
紀璇此時只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弱小?無助?可憐?不存在的好嗎!
這女人就是一妖精!
「地上很舒服嗎?」
蘇沫涼涼的聲音傳來,紀璇大囧,這才發現蘇沫的小輪椅已經滑到自己身邊,此時正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再不顧什麼形象,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
左臉和身上的傷後知後覺的發作起來,火辣辣的疼。
「走了。」
蘇沫淡淡說道,搖著輪椅往教學樓的拐角滑過去,夕陽下的背影很有一種深藏功與名的大俠風範。
什麼大俠,明明是妖精!紀璇小心捂著火燒一般的左臉,一瘸一拐的跟上。
「蘇沫,你等著!」
背後傳來某大姐不甘的聲音,然而蘇沫並不想再和她說話,頭也不回的轉過樓角,消失在波姐的視野里。
磕磕絆絆的走在花壇中間,紀璇只感覺今天這一天都像在故事裡一樣。
那張血淋淋的卷子早已經被拋到了偏遠的角落裡,完全抵不過另一塊兒血淋淋的板兒磚。
經歷過剛剛那場之後,小小高考失利好像也不算什麼了。
「那個,蘇沫,不是!蘇姐,她們沒事兒吧?」
蘇沫被「蘇姐」這個稱呼雷了一下,回聲道:「最多暈乎幾天,我有分寸,還有,不要叫我蘇姐。」
迴音有些脆而冷,是她過去兩年裡沒有聽到過的語氣,就像今天的蘇沫,是她在之前兩年裡完全想象不到的另一個樣子。
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紀璇有點兒受寵若驚的小得意。
什麼曼大姑姑,劉公公,你們都不了解蘇沫,只有她,她才是學校里最了解蘇沫的人!
為什麼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悲……
「蘇……,不是,沫姐,您看這也沒什麼事了,我可以走了吧?」
還不如蘇姐呢,蘇沫翻了個白眼說:「叫我蘇沫,先別走,跟我一起去做個證。」
「作證!」紀璇神色大變,哭唧唧的說:「蘇……蘇蘇我再也不敢了,那三萬塊錢還剩兩萬我都給你,求求你,我不想坐牢啊!」
蘇沫此時好想把紀璇的腦袋打開,看看裡面是不是被殭屍吃了,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姑娘這麼呆萌?
「我是讓你在大人面前和我互相做個證,不然我們這樣怎麼解釋?」
紀璇眨巴眨巴眼,馬上轉哭為喜說:「沫沫你真是個好人!那我們該怎麼說啊?」
紀璇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被發了好人卡的蘇沫只覺得心好累,在花壇中間停下,揉了揉眉心道:「這個不急,你先告訴我雇你的那個女人長什麼樣。」
……
三中門口,拚命攔著正在暴走中的家長的保安和三中老師們已經快要炸了。
「你們放開我,我告訴你們,我家沫沫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把你們全都告到破產!」
「還有我家璇璇!我跟你們說,我姨夫可是市局的領導,快點讓我進去!」
「家長們請放心,學校的老師已經去找了,很快就能找到,咱們在這裡耐心等待,孩子們一定不會有事兒的!」
「哎,那不是蘇沫嗎?!」聲音從大門裡面冒出來,正在苦口婆心的和兩個母親講道理的校領導楞了一下,那位家長,你是怎麼進去的!
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在蘇女士和紀家媽媽的尖叫聲中,剛剛翻牆跳進學校里的李大疆已經沖著兩個剛從花壇中間走出來的女孩兒飛奔了過去。
兩個女孩兒來到校門邊,剛剛緩了一口氣的校領導一顆心馬上又提起來,那個站著的女孩兒臉上通紅的大掌印,真是想看不到都不行。
「沫沫!」
「璇璇!」
「媽!」
大門一打開,兩個女生馬上撲倒母親的懷裡。
「這到底是怎麼會事兒啊,沫沫,你臉怎麼那麼紅?是不是生病了!」
蘇沫心有餘悸的從蘇女士的懷裡解脫出來,想她文能作文得滿分,武可提磚打流氓,一世英名,居然差點被親媽憋死。
「是啊,璇璇,到底怎麼回事兒啊,誰欺負你了?」
「這位家長咱們冷靜一下,讓孩子先去休息,有什麼事情咱們慢慢……」
「有人想欺負我,是紀璇救了我。」柔婉如黃鶯的聲音打斷道。
校領導的臉色瞬間黑成鍋底。
借著這股委屈勁兒,蘇沫泫然欲泣的抱著蘇女士的手臂道:「媽,我差點就見不著你了!」
一旁的紀璇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好想再抱頭痛哭一場,懷著一種視死如歸的心情,她昂著頭說:「沒錯,我把流氓都打跑了,三個!」
臉上的掌印,還有胸前的紅領巾更鮮艷了呢!
校領導有點兒缺氧。
一番解釋之後,一個三好學生見義勇為,不惜自身受傷,勇救雙腿殘疾同班同學的感人故事誕生了,蘇沫倒是也想把這件事遮掩過去,奈何她們兩個的樣子實在不好解釋,只能退而求其次。
去教學樓後面搜查的老師和保安很快回報回來,肇事的小流氓已經跑了,地上只有一塊兒帶血的板兒磚。
怎一個觸目驚心!
校領導要窒息了。
其後就是一場大型的聲討現場,不過這和蘇沫兩個女孩兒已經無關,「受驚過大」的她們已經被各自帶回家裡療傷。
坐在計程車的後座里(李大木頭留在學校善後了。)蘇沫躺在蘇女士的懷裡,眼鏡微微眯起。
熟悉蘇沫的人都會知道,每當蘇沫眯眼思考的時候,就有人要倒霉了。
……
完全沒有受昨日的「暴力事件」影響,第二天的高考,蘇沫依舊神清氣爽的參加。
消失了一個下午的保安小哥哥劉大慶再次出現,據他和蘇沫道歉時候說,本來是昨天下午執勤的他,突然被隊長找了個理由調開了。
蘇沫當然不會怪他,心裡卻明白過來,這是那人看她身邊一直有人跟著沒法下手,所以找了個法子把劉大慶調開。
只不知道波姐三個恰好在教學樓後面堵到她和紀璇,是巧合還是對方故意利用紀璇做的一個套。
如果是後者的話,蘇沫的目光寒了寒,那這個人對她性格的了解,簡直可怕。
可若是真的那麼了解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她曾經是全國青少年武術大賽的亞軍?
這些問題,就只能等到時候問那個主使者了。
下午,終場的鈴聲響過,從課桌上爬起來的蘇沫慵懶的伸了個懶腰,精神好好,感覺今晚又能熬一個通宵。
神機,我來啦!
被保安小哥哥和紀璇一起推著出了校門——紀璇今天吃錯了葯,儘管頻頻遭到蘇沫的冷眼,仍然死皮賴臉的跟著蘇沫,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關係多好。
分開時蘇家母女送了保安小哥哥一副圍巾,一對手套,雖然明顯不對時節,但小哥哥還是樂的像個二傻子一樣。
回家的路上卻沒有考完一場人生大試的輕鬆愉快,大眾車裡一片寧靜,無論是蘇女士還是李大木頭都目光凝重,心事重重的樣子。
蘇沫知道,他們終於要攤牌了。
路上堵車,回到自家小區里,天已經黑了,被蘇女士從車上抱下來的時候,蘇沫抬頭望了一眼自家的窗戶,燈是黑的,有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從窗口一閃而過。
蘇沫眉頭微皺,有賊?
或者又是那人雇來搞她的?
趁著蘇女士兩個不注意,蘇沫掏出手機,裝作玩手機的樣子,點開一個小軟體。
攝像頭將屋裡的影像清晰傳輸過來,蘇沫的臉黑了黑,很好,這很驚喜。
「噗!」當一束捧花爆開,繽紛的彩紙帶噴到她臉上的時候,蘇沫無比的糾結,她該不該配合裝作驚喜一下。
「恭喜蘇沫同學,高考順利,凱旋歸來!」
可愛的小彩燈照亮黑暗,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幾個或老或少的身影從沙發後面跳出來,即便此時手機傳回來的攝像頭畫面上還清晰的映襯著他們的背影,蘇沫的眼角還是有些發酸。
默默按掉手機屏幕,蘇沫說:「江教授,樓姐姐,還有表哥表嫂,你們怎麼都來了?」
一隻身上掛滿了蕾絲,七彩燈閃成彩虹小馬的小輪椅從飯桌下面滑出來,椅面上擺著一盤草莓蛋糕,上面用蠟燭擺成19。
「嘿嘿,沫沫小主人,沒想到吧!」
「小艾……」
「沫沫,你看。」
一雙溫柔的手從後面伸過來,將蘇沫的輪椅轉向客廳的窗外,幾顆火流星恰在此時從下方升起,在夜空中轟然綻放。
絢爛的花火在空中組成六個字:「蘇沫,生日快樂!」
焰火不斷的升起,維持著空中那六個字久久不散,順著火光的軌跡,一個捲毛頭站在焰火邊上,仰頭沖她揮著手,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傻。
蘇沫吸了吸鼻子,抿緊的嬌唇如花蕾微綻:
「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