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鴉
血，順著她的胳膊流了下來，流到了食指的之間，一滴滴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用手抹了一把臉，臉上布滿了紅色。
昨天傍晚，師父拉著她指著一處很氣派的房子說這就是你明天的目標，裡面坐著的那個人，明天必須得死。
這樣的事情她做過很多次了，她很清楚要是完不成師父給的任務的話，自己會在師父喝茶的時候被一桿很小的弩箭射到自己的脖子裡面。
她從來沒有失手過，據說這裡面是個王爺，不務正業。
死就死了吧，她這樣想著，摸著牆一瘸一拐地走著，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哪裡，師父這次沒有告訴她要去哪裡接頭，每次出來師父都是讓她坐在馬車裡面，等到地方了才能看到。
她的記憶裡面的地方很少，只有不見天日的小房子，一面鮮血淋漓貼著從那些死人身上拔下來東西的牆。
裡面那個人是個閑散王爺，可是偏偏武功那麼高強，廢了好大功夫才把他的頭砍了下來，她實在走不動了，她身上的傷口很淺，也不致命，可是好幾天師父都沒有給過吃的東西，以前出發的時候師父總是給很多吃的東西，這次為什麼一點都沒有呢？
她靠在牆上，眼前好像看到了師父的樣子，師父端著茶，白花花的鬍子一翹一翹的，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沒有任何人，她長吐了一口氣，她以為是師父來殺她了，她在砍下那個王爺的頭的時候，被一個丫鬟看到了，她打算衝上去滅口的，可是她沒有一絲力氣了，任由那個小丫鬟跑掉了。
她努力擦著自己身上的血跡，至少被人看到的話，不會被直接砍掉腦袋。
她突然停了下來。
她的師父說過如果被抓到的話那就直接自殺，不能說出來是誰派她過來的，更不能說自己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尤其看到那些穿著黑色衣服腰上帶著柳葉刀的人。
還好這裡沒有那些帶著刀的人，她長吐了一口氣。
她已經睜不開眼睛了，感覺自己眼前什麼都看不到了，昏昏暗暗的一片。
「喂喂喂！你幹什麼？這個人渾身是血……」
是誰？誰在說話？
她想讓自己睜開眼睛，可是掙扎了幾次后還是放棄了。
她再次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床上，身上那身破爛帶血的衣服也不見了，她穿著一身玄色的衣服。
身上的骨頭就好像被人打斷了一樣的疼。
「你還沒好呢，你還是先老老實實躺好吧。」
兩個男人走了進來，那個穿著紫色衣服的男人直接走過來按住她，讓她再次躺了下去。
「我說你，這是小貓小狗嗎？你怎麼什麼都撿？」另外一個穿黑的男子在斥責那個穿紫色的男子。
「沒事啦，十一兄，況且這不是有你替我保密嗎？」
她的肚子叫了起來。
真的不是她不爭氣，而是餓了好多天了，她現在看見什麼都想吃，現在更想著從眼前這個穿著紫衣服的傢伙身上割下來一塊肉。
「你餓啦？」紫衣從身後拿出來饅頭，「來來來，看著是什麼……」
紫衣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她奪走了手裡的饅頭，她大口嚼著滿頭，這樣的吃飯方法看起來就像是野獸吞噬獵物一樣。
她仔細看著眼前這兩個男人，紫衣服的總是笑嘻嘻的，但是那個穿黑衣服的看起來就很穩重，他們眉眼之間有點相似，應該是兄弟，紫衣服的鼻子看起來立體一點，高挺一點，唇紅齒白，但是黑衣服看起來比紫衣服的黑一點，右手有繭子，應該在是行伍之人。
「別怕別怕，我叫蘇盛，那個黑衣服的叫蘇明。」蘇盛緩緩安撫著她的情緒，「你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叫鴉。」她口齒不是很清楚。
她說話的方式很奇怪，就好像小孩子剛學會說話一樣，如果不仔細聽的話，你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什麼啊？」
「鴉。」她又重複了一遍。
「那你知道你住在哪裡嗎？」蘇盛繼續問著。
「你是傻嗎？」蘇明將他拉到一邊，「你撿到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嗎？這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怎麼？要是她真的知道？你還打算送過去嗎？」
「不一定呢，問出來總比不知道好。」蘇盛也帶著試一試的態度。
「住的地方……很黑，沒有……這麼大。」她努力說著。
她最多的交流就是和師父，最多的那句話就是解決掉了，對於殺手而言，說話甚至都是多餘的，她親眼看見師父把某個師姐弄啞了，這樣被抓之後，師姐也說不出來師父是誰，長什麼樣子。
「那你在哪裡做什麼啊？」蘇盛繼續問著。
「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啊，沒事啦。」蘇盛慢慢引導著。
「在哪裡…能換飯吃。」她舔了一下嘴唇，看著蘇盛的身後是不是還有別的吃的，給她的兩個饅頭已經被她吃完了。
「那你是怎麼到哪裡去的啊？」他還在問。
「不知道。」
她不傻，師父交代過，不能說師父的樣子和怎麼到哪裡去的。
「還餓啊？你等等吧，我再去給你那點吃的。」
蘇盛和蘇明走了出去。
「你給我停下！這就是你的態度？你說出去玩，我把我的手下留在哪裡給你當替身，他死了，腦袋被人砍了，附近只有她有血，胳膊上的刀傷也是我的手下的環刀……」
「我知道，可是她看起來根本不知道殺人是什麼概念，在她的眼裡，殺了人就能換飯吃，這樣一把刀，放出去了豈不是更危險？」蘇盛嘴上辯論著，另一邊卻在翻著廚房裡面還有什麼吃的。
「你的意思是……」
「總不能讓她出去禍害別人吧，明王您可是帶兵打仗的人，殺手多厲害你也清楚，這樣一個在外面遊盪，你放心嗎？」他終於翻到了幾個包子，還熱乎，應該是中午那些僕人吃剩下的。
蘇盛看了一眼屋內，她也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