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賽舞

秋雨，斷斷續續下了兩天，樹上的黃葉掉了下來，又被路人踩進泥里，操場上積著一灘一灘的水。林曉秋和同伴們一邊有說有笑的走著，一邊跳著躲開水窪，向著操場盡頭的大禮堂走去。

禮堂內，同學們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唧唧喳喳的談論著。台上，校樂隊的人有的在撥弄著琴弦，有的在胡亂地敲著打擊樂。

林曉秋她們進來后，有人開始指指點點。

「誰是林曉秋？」有人在小聲問，

「那不，前面那個長辮子，」

「聽說她的舞姿與王亞玲不相上下？」

「難說，究竟怎樣待會兒便可見分曉。」

他們的說話聲不大不小剛好傳到林曉秋耳朵里，儘管一時聽不出他們話意的善惡，但她仍然回過頭去看著他們笑了笑。

「呀，好清爽的林曉秋，太美了。」第一印象不錯，人群一陣唏噓。

林曉秋一伙人站定后，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同班男生圍了過來，李雲剛看定林曉秋問道：「你準備的怎麼樣？精神狀態怎麼樣？自我感覺怎麼樣？」要不是這時室內一陣騷動，不知他還會問多少個怎麼樣。

江麗君輕輕拉了一下林曉秋說：「花王駕到」。

林曉秋抬眼望去，只覺得眼前一亮，「花王」王亞玲和同班的汪霞手挽著手款款而入。她高傲地昂著頭，用粉色絲帶束著的頭髮從頭頂直垂背心，隨著她那富有彈性的步伐在腦後一甩一甩。她確實很美，彎眉大眼，發育得很好的身體窈窕而又豐滿，挺直的脖子顯得她神聖不可侵犯。總之，王亞玲是美麗的，她的一切一切都是美麗的。

此時，舞蹈教練司徒慧敏老師和文藝隊副隊長姚偉走了進來，後面還有團委書記和學生會主席等人。可能是因為陰天光線不太好，他們進來后拉開了台上所有的燈。

學校這次舉行獨舞比賽有兩個目的，一是發掘低年級中的舞蹈人才，充實學校文藝隊；二是為舞劇挑選主角。華陽一中在全市的中學中以文藝人才輩出而聞名，每次市裡的中學文藝調演總是名列榜首。因為學校領導很注重這方面人才的培養，不但有專職的舞蹈老師，還花了相當的本錢配置樂器。

這次比賽是由司徒老師把的劇本發給參賽者，由參賽者任選其中一段曲子，自編動作，準備時間十分鐘，抽籤決定出場順序。

王亞玲抽到第一個上場，似乎不太有利，但王亞玲卻不這樣認為。她對林曉秋早有所聞，至於水平究竟怎樣，她奉行眼見為實。暫時不知道對方水平也有好處，不會給自己造成心理上的壓力。相反，如果對方水平不及自己，抽到後面上場反而會使對方壓力增大、緊張、怯場。在這種心境的驅使下，王亞玲上台了。她選擇的是，樂曲充滿激情，表現出高亢、奮進、鼓舞。王亞玲舞姿奔放，大起大落，加上旋轉、跳躍，使人眼花繚亂。一曲終了，台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王亞玲面帶紅光，微微喘息著走下台去。

輪到林曉秋已經是第四個了，第二和第三個登台的雖然表演得也不錯，但顯然比王亞玲差一些。當司徒老師點到林曉秋的名時，她已經把辮子盤在了頭頂，脫去外衣，穿上自己心愛的舞蹈鞋，邁著輕盈的步履走上舞台。

林曉秋比王亞玲瘦一些，看上去似乎要高一些，苗條一些。她選擇的是第二幕中的一段曲子，這段曲子描寫了劇中人物幻想他們試驗成功后的歡樂心情。林曉秋舞姿輕柔大方，她的頭微微揚起，使人聯想起中的白天鵝，尤其是她穿插的一組慢動作，自然、優雅，別具一格，彷彿真是置身於夢幻之中，令觀眾大開眼界，台下不時傳出嘖嘖的讚歎聲。樂曲結束，動作定格在飛翔上，台上台下一片寂靜，直至數秒鐘后，觀眾才意識到舞蹈已經結束，隨即爆發出熱烈的、長久的掌聲。

林曉秋走下台，李雲剛、梁欣和江麗君他們呼拉一聲圍了過來。

「祝賀你，成功了，你不負重望，是我們班的驕傲，」團支書的口吻，總有點居高臨下。

「嗨，曉秋，簡直絕了，」江麗君喊道。

倒是梁欣最老練，她說「曉秋，看來主角非你莫屬，只是」她嘴角往邊上一嚕，林曉秋順著看過去，她看到了一雙嫉恨的眼睛。

「我無意傷她，」林曉秋有點不安地說。

「但她肯定怨恨上你了，」梁欣說。

「活該，誰讓她那麼趾高氣揚，哼，從現在起，『花王』的桂冠戴不穩了。」江麗君永遠是靈牙利嘴。

王亞玲心裡明白，她輸了，輸給了一個低年級的「毛桃子」。她低估了林曉秋，也許她該先摸摸底，但那樣可能會輸得更慘，她會先從心理上輸下去。她開始感到人們把仰慕她的目光轉向了林曉秋，他們開始議論林曉秋的舞蹈，稱讚她的美麗，更驚嘆她的才學。王亞玲覺得，林曉秋正在取代她在人們心中的位置，而這一切榮耀和讚美本來是屬於她的，她把一切都遷怒於林曉秋。儘管後來在確定主角時林曉秋建議王亞玲跳下半場，司徒老師、姚偉他們都同意，才沒有使王亞玲感到太難堪，但她對林曉秋的怨恨絲毫沒有減輕，而且隨著排練的進展，怨恨日益加深。林曉秋身材好，有潛力，有發展前途。林曉秋溫文爾雅，平易近人，這些都是她無法相比的。林曉秋每一個動作的成功，都是對她的折磨，林曉秋的每一次微笑，都使她難受。這折磨，這難受，再加上自己的高傲和無能為力，聚積成了心中一股強大的暗流----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