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其實兩人今日穿的都是寬袍大袖,就算離得近也發現不了他們牽著手，頂多奇怪他們距離太近罷了,可趙錦繡做賊心虛,聽見聲音就慌了，沒想到這一鬆開反而讓他們瞧見了這其中的端倪。

這會看著瞠目結舌的一群人，平日鎮定自若的趙錦繡在她們的注視下慢慢紅了一張臉。

謝池南倒是一點不自在都沒有,不僅沒有,他還挺高興，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要娶趙錦繡的,早看見晚看見不都一個樣？這會看見正好,省得他多說了。

「李媽媽,我娘呢？」他神色如常問人,打破了這詭異的靜謐。

「啊？」

李媽媽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這會卻愣是被兩個晚輩弄得愣住了,等反應過來才訥訥答道，「在，在屋子裡呢。」

謝池南點頭,而後直接轉頭和身邊的少女說道：「走吧,我們過去。」

趙錦繡這會被她們看得小臉通紅,自是不希望在這再待下去,忙點了頭,跟謝池南一起往前走的時候,她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可身後卻有聲音不斷傳來。

「二公子和郡主是在一起了嗎？」

「都牽上手了，肯定是！」

「二公子什麼時候和郡主在一起的？」

「不知道啊,從前就覺得二公子和郡主一定能在一起,這下好了，以後咱們有二少奶奶了！」

她們興緻勃勃地討論著，即便壓著嗓音，趙錦繡都能聽出她們話中的興奮，就連一向沉穩老道的李媽媽這會也掩不住笑意，不過到底是怕趙錦繡聽著臉熱，還是清了清嗓子說道：「好了，都去做自己的事，別亂說話。」

聽到身後依次傳來的應喏聲，緊跟著人慢慢走開，趙錦繡跟謝池南又正好拐到了另一條小道上，心臟狂跳了一路的趙錦繡眼見身後無人到底沒忍住拿手狠狠拍了下身邊謝池南的胳膊，紅著臉惱道：「都怪你，非要牽手，現在好了，都被她們看到了！」

她以後哪還有臉再跟她們見面？

謝池南莫名挨了一下也不生氣，他一貫知道怎麼哄她，只是小時候總喜歡看她生氣，便故意裝作不知道，逗她惹她，看她更氣才好，可如今他拿趙錦繡當媳婦看，自然不會再拿從前的招數對付她，即便先前是她准許才牽手的，按理說算不得他的錯，至少也不能只算在他一個人的頭上，可這會他卻是一點意見都沒有，全部把錯攬到了自己身上。

他在她面前低下頭，語氣認真誠懇，「都怪我，我剛剛太高興了，沒注意到有人過來。」

他這麼一說，趙錦繡心裡本就是因為羞臊才惹起的惱意便一下子都散沒了，尤其瞧見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她自己反而覺出一些不好意思和抱歉。

「疼不疼啊？」

她看著他的肩膀小聲說道。

謝池南聽出她話中的關心，沒忍住，唇角向上揚起一些，一雙眼睛依舊閃閃發亮，自帶笑意。

「不疼。」他笑容明朗。

「走吧，見阿娘去。」他說著習慣性地想去牽她的手，但想起先前的狀況，怕她著惱便忍住了。沒走一步，他就被趙錦繡給喊住了，穿著煙青色長裙的少女站在身後，也沒看他，低著頭，小聲道：「李媽媽她們都瞧見了，估計用不了多久，燕姨肯定也要知道了。」

以為她是不想讓母親知道，謝池南心裡雖然有些悶悶的，但還是想著以她的意願為主，便柔聲寬慰道：「你若是不想讓阿娘知道，回頭我和李媽媽她們說一聲。」

不過以阿娘的聰慧，估計即使他不說，她也能看出來。

本以為這樣說，趙錦繡能鬆口氣，沒想到他身後的少女不僅沒有因為他的話而鬆一口氣，反而在他說完后咬著紅唇抬頭看他，目光複雜。

「怎麼了？」

謝池南出聲問她。

趙錦繡卻不肯說，對視一會後，見他還是沒有反應過來，她率先撇開頭，悶著嗓音瓮聲瓮氣道：「沒什麼。」她說完便邁開步子，可才邁了兩步，袖子就再次被謝池南牽住了。

謝池南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不高興，但他知道所有的不高興都得及時解決，不然積累著積累著，只會鬧出更大的事。

「你不高興是因為我剛才的話？」他問趙錦繡，見她依舊抿唇不語，仔細思忖了一會，想到一個可能，忽然睜大眼睛，他牽著她的袖子，低頭看她，像是不可思議一般，小心翼翼問道，「你是想告訴阿娘的？」

「……我才沒有！」

趙錦繡被他揭穿心思忙張口辯道，卻一點底氣都沒有，尤其餘光瞥見他眼中藏不住的笑意，她的臉是越來越紅，她覺得丟人作勢要甩開他的手卻被謝池南搶先握住手腕，明明也沒用什麼力氣，她卻愣是掙脫不出，正想讓他鬆開的時候忽聽他說，「是我想跟阿娘說，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早先把你娶回家日夜看著才好。」

他說得露骨極了。

趙錦繡紅透了臉，可心裡僅剩的那點惱意也沒了，只剩無盡的羞澀，她低著頭，不敢再去看他，只看著自己鞋尖上的紋路小聲道：「謝池南，你不知羞。」

謝池南一聽這話，不僅沒有不好意思，還一臉驕傲。

要臉有什麼用？他要是要臉的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破從前的局面，讓趙錦繡把他當做普通男人看呢，更加不可能像現在這樣……他心裡激動澎湃，想到她先前不高興的原因，也就不再顧忌，卻還是柔聲同她商量道：「那我們現在去和阿娘說？」

趙錦繡瞪他，「你要說就說，我還能攔著你不成？」她平日雖然性子直接且很多時候都不拘小節，但此時竟也跟普通女孩一樣，會害羞會扭捏也會不好意思。

哪想到她這剛說完就被謝池南直接握住了手，甚至還變成了先前的十指交扣，趙錦繡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謝池南直接牽著往前走。

「謝池南，你做什麼？」她有些懵。

「去和阿娘說啊！」少年笑聲清朗，尤其是低頭看向她的那雙眼睛彷彿揉碎了頭頂的日光，讓這個本該寒峭的冬日都帶了一絲溫暖。

趙錦繡被他的笑容蠱惑，竟是連掙扎都忘記了，直到走進熟悉的院落，她才反應過來，可謝池南卻不給她掙扎猶豫的機會，直接無視門前目瞪口呆的一眾丫鬟，直接挑起帘子拉著趙錦繡走了進去。

「阿娘，我要娶趙錦繡！」

少年疏朗的嗓音響在屋中，也讓原本在交談的燕氏和姜唯停下了說話的聲音，兩人都循聲看了過來，姜唯眼中掛著瞭然且高興的笑，燕氏也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樣，但看著自家兒子的猴急模樣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她怎麼就生了這麼個玩意？

她直接無視了謝池南的話，只朝趙錦繡招了招手。

被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看到這副模樣，趙錦繡的臉紅得不行，早知道謝池南是這麼個脾氣，她怎麼還傻乎乎的由著他來了？她心裡著惱，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頂著一張大紅臉過去了。

謝池南這會倒是知道鬆手了。

「燕姨，嫂嫂。」她低著頭喊兩人，眼睛都不敢抬。

燕氏知道她害羞，包容的握著她的手，聲音卻有些嚴肅，「臭小子逼你的？」

「阿娘，您說什麼呢！」

謝池南不高興了，可被他娘一瞪就啞了火，只是還有點氣鼓鼓的樣子。

趙錦繡倒是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問，短暫地怔忡后忙搖了搖頭，「不是，他沒有逼我，我……」在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面前訴說那樣的話對趙錦繡而言實在是有些難度，但到底還是不想謝池南被誤會，即使心中再是害羞，她也還是輕聲說了出來，「我自己也願意的。」

姜唯率先笑出聲。

燕氏眼中也滿是笑意。

趙錦繡這才明白先前燕姨是故意那樣問的，她一張臉紅了個透頂，偏偏面對的又是她一向尊敬的長輩，即便再是羞惱，也只能紅著臉踢腳，「燕姨，您……」

「好了，是燕姨錯了，向我們家小瑤瑤告個罪。」燕氏笑著握住趙錦繡的手，紅唇卻始終上揚著。

趙錦繡自然不可能和她較真，被兩人哄了幾句，便也沒什麼了，只是餘光瞥見還站著的謝池南，瞧見他眼中快溢出來的笑意，臉愈紅，忙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從前就覺得瑤瑤肯定能嫁進咱們謝家，這不，果然被我說對了。」過了一會後，姜唯笑著說道。

「瑤瑤原本就是我定下的兒媳婦，自然該嫁進咱們家。」燕氏也說了一句。

這話倒是引起了趙錦繡和謝池南的興趣，尤其是謝池南，更是忍不住問道：「阿娘，這是什麼意思？」

燕氏握著趙錦繡的手，看著他說，「你秀姨懷孕的時候，我就和她說了，要是生出來的是個女孩就給咱們老謝家當兒媳，只不過你爹和你趙叔叔覺得從小定下婚約反而拘束了你們，倒不如讓你們自由發展，日後若喜歡再在一起也無妨。」

這件事——

趙錦繡和謝池南都不知道，此時聽罷，不由怔忡了好一會。

趙錦繡甚至連害羞都顧不上了，轉頭向身後謝池南看去，見他同樣神色微怔，眉宇之間也似有遺憾，彷彿是在嘆息他們錯過的那些年，但很快，他又笑了起來。

謝池南的確可惜他們錯過的那些年。

如果他們有婚約，那他一定不會傻乎乎地這麼遲才反應過來他對趙錦繡的是愛情，而不是友情，也就不會坐以待斃看著她去喜歡別人了。

可話又說回來，若是一早就知道他們有婚約，或許他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神色自若地對待趙錦繡了。

當初在金陵城的時候就有一對他跟趙錦繡都認識的朋友，他們也是指腹為婚，兩小無猜長大，感情也算是不錯，可就是因為這份婚約反而限制了他們的往來，年輕的時候總是口是心非的，即便心裡喜歡的要死，被旁人一激便什麼話都敢說，卻不知在無形中傷透了對方，後來他聽說那個女孩子重新覓得了一個夫婿，而那個少年在女孩子離開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是喜歡她的，可惜為時已晚。

想到這，謝池南不由真心感激起他爹和趙叔叔當初的阻攔，他不怕浪費的那些年，只怕和趙錦繡最終形同陌路，連一點挽回的機會都沒有，何況，也正是因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才能有這樣一份誰也打破不了的過往。

那是屬於他們倆最珍貴的回憶。

他明明什麼都沒說，可趙錦繡卻從他的神情變幻中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他雖遺憾，卻也慶幸。

她也一樣。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跟謝池南從小就定下婚約，那他們會是怎樣的相處方式？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她絕對不可能像從前那樣那麼自然的和他相處，她會把謝池南當做她的所有物，她會扭捏甚至變得尖銳還會因為各種小事而不高興發脾氣……所以這樣就挺好的。

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趙錦繡想到這，也看著他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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