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霍家不會虧待你

如果說之前霍靳深還不明白為什麼霍四爺明明收到自己的消息了，卻還是殺掉了沐亦寒的話，那麼現在，一切都很清楚了。

一如自己所想，霍四爺不敢對母親下手，所以無論他做出的選擇是什麼，霍四爺要除掉的人，絕不可能是母親，只會是沐亦寒。

而他在這種情況下讓自己做出選擇，並不是真的要自己選，而是故意做給沐顏若看的。

因為霍四爺很清楚，這是他最後一戰了，無論戰果如何，自己都不會放過他。所以他沒有第二次機會，所以他……選擇了誅他的心。

殺了沐亦寒，就等於傷了沐顏若，而他故意造成的這種誤會，卻可以讓沐顏若恨自己一輩子。

他霍靳深這一輩子什麼打擊也不怕，但這一回，他真的怕！

真的怕！

「如果你真的不相信我，那麼就拿好這個……」

情急之下，霍靳深竟也失去了理智，抄過一邊的水果刀，他強行塞進了沐顏若的手裡。

然後，指著自己心口：「你若真的覺得我在騙你，這裡……紮下去，讓我還你哥哥一條命。」

似被他的行為嚇到，沐顏若撒手不肯拿刀，還衝他吼：「扎了你，我哥哥就能活了么？」

「他不會活，但你可以幫他報仇，你不是覺得是我害死了你哥哥不是嗎？扎啊！扎啊！為他報……仇……」

撕扯中，沐顏若突然間崩潰了……

手裡的水果刀一滑，竟真的抵在他心上，直接便插了進去，幾乎在同時，霍靳深悶哼一聲。

倒退幾步的同時，眼裡的震驚已化為了解都解不開的痛。

「少奶奶，你幹什麼？」

董蕭撲了過來，一把扶住霍靳深搖搖欲墜的身體：「霍少，霍少……快，快叫醫生，醫生……」

她幹了什麼？

她都幹了什麼？

沐顏若怔怔地望著地上鮮紅的血漬，想著他剛才看向自己的最後一眼，心，彷彿已直接被破穿了一個大洞，亦是同樣汩汩地冒著血……

————

哥哥死了，霍靳深被自己捅傷了……

那一刀，不偏不斜，恰扎在了他的心口，那個地方，紮上去似乎是沒有救了的啊！

一開始還很惶恐，漸漸的，沐顏若的眼淚收了起來，人也慢慢地平靜了。

她想，有什麼好怕的呢？

如果他死了，她跟著一起去就是了，反正，沒有他和哥哥的世界，已再無她所留戀的東西。

可是，那一刀，她是怎麼能狠得下心紮上去的啊？

她明明不想讓他死，她明明寧可自己去死也不要他出事，可她還是……做了自己最不該做的事。

一個人縮在那間辦公室里，沐顏若就那麼一直一直地縮坐在牆角，直到，有清脆的皮鞋聲漸漸而近，她在夕陽的餘輝下緩緩抬頭。

看到霍媽媽的那一刻，她彷彿已乾涸的眼淚，猛地又涌了出來。

真好，看到霍媽媽能活著回來真好，這樣一來，哥哥的死也就不至於那麼不值得了。

可是，看到霍媽媽，她便忍不住又想到了哥哥……

眼淚糊了視線，可她還是抖著唇輕喚了一聲：「媽……」

「換個稱呼吧！你不是要跟阿深離婚了么？」

沐顏若：「……」

無言以對，但也漸漸看出了霍媽媽的敵意，她顫著雙腿從地上站起來，平視著霍媽媽時，能看到她明顯已哭腫了的雙眼。

她說：「你的行為，我能理解，但做為一個母親，你的行為我卻不能原諒……」

話到這裡，霍媽媽眼中兩行清淚滑落：「我這一生有兩個兒子，我為他們驕傲，我以他們為榮，我……可以為了他們做一切的事，可我……偏偏沒能保護好他們。」

「20年前，他們同時被人綁架，兩個孩子，最後回來了一個。從那天開始，我的心就死了一半，只有一半為了這僅有的一個孩子而活著。可是今天，今天……」

霍媽媽激動得幾乎要站不穩身子，搖晃間，她心痛難擋地指著她的鼻子：「你差一點讓我僅能跳動的另一半心臟也停止跳動。你以為你死了哥哥，你就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嗎？可你又怎麼能知道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他是我唯一的，僅剩的孩子了，你怎麼能那麼傷害他？」

「你知道嗎？他到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我很有可能……連最後一個孩子也守不住。」

還沒有脫離危險，還沒有脫離危險……

霍媽媽說了這麼多話，她真正聽進去了的，也不過是這麼一句。眼淚，當時又漫了下來：「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的話，他就不用躺在那裡了。」

霍媽媽還是不肯接受她的道歉，只恨聲道：「我相信，他也跟你說過不少次對不起吧？你接受了嗎？你不過就是一味的怪他，怨他，指責他，可他有什麼錯？有什麼錯？」

他有什麼錯？

剛才，她一個人呆在這裡時，又重新想了想，仔細想了想……

她覺得，他真的好像是沒有錯的啊！

因為同樣的情況下，換了任何人可能都會選擇自己的母親，所以，她有什麼資格怪他？

「對不起……」

又一聲道歉，為的卻是自己那情急之下給他的那一刀。

其實，多想告訴霍媽媽，當時她傷心過度腦子不清醒，他又一直在逼自己，直到捅上去了，她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可是，現在說這些又有誰會信？

所以她不說，只是一個勁兒的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但，霍媽媽要的顯然不是她的道歉，所以，努力平靜下來后，她終於也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你哥哥的死，我很遺憾，所以這輩子你都會是我霍家的責任，但……你想和他離婚的事，我同意了！」

沐顏若：「……」

離婚？

這種時候，霍媽媽要自己和他離婚？

明明是自己最想要的結果，但心口卻如同灌了一桶鉛，想說好，想說這就是她想要的，但為什麼就是說不出口呢？

「他現在情況不好，所以你在離婚協議上籤上名字就好，之後，我會安排……」

話落，霍媽媽冷著臉：「你放心，贍養費之類的，我們霍家不會虧待你。」

沐顏若：「……」

贍養費……

她都給了他心口一刀，還有什麼臉要贍養費？

況且，他給她的所有一切全都是她從不曾擁有的，她，生來就是什麼都沒有的草根，又怎麼能要霍家的東西？

「不用了，我不需要那些。」她說。

只是，她不接受，霍媽媽卻偏要給：「要不要是你的事，給不給是我們的事，而且，我不希望你日後覺得後悔，所以，這筆錢給了你，你就當成是路費好了。能走多遠走多遠，不要再回來，永遠不要再讓他看到你……」

聞聲，她終於嚇得抬起頭來，然後，滿臉乞求地看著霍媽媽：「我……能不能……」看看他。

「不能！」

彷彿早已猜到她要說什麼，還不等她真的要求，霍媽媽已毫不猶豫地拒絕，甚至道：「不要說他現在的情況根本就不知道撐不撐得下去，就算可以撐下去，你覺得我還能放一個刺傷他的女人近他的身？萬一你又給他一刀怎麼辦？」

「我不會的……」

「我不相信你！」

沐顏若：「……」

一句不相信，逼的她眼淚都掉了下來。

之前，霍靳深也在問自己相不相信他，她當時也選擇也拒絕相信，現在，霍媽媽用同樣的方式讓她真正地體會了一把所謂的傷人。

她終於知道，不懂得進退，也是情商感人的一種表現。只是，她再後悔，也換不回霍媽媽的原諒。

「我曾有多疼愛你，現在我就有多怨你，如此令我失望的你，你要拿什麼讓我相信你？」

霍媽媽是真的傷心……

這些年，這了霍家她早已犧牲了自己的一切情感，所以她才更希望兒子能在婚姻生活上得到幸福。盼了這麼多年，終於盼到兒子有喜歡的女孩子了，還願意娶回家來，霍媽媽比誰都高興。

所以，她拿沐顏若當親閨女在看。

可是，這丫頭卻在兒子深情的心上捅了一刀，還捅得那麼深……

霍媽媽整個人都怒了，她的兒子，她那麼優秀的兒子，現在就了無生氣地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

都是因為這個丫頭，都是因為這個她一心一意非要幫兒子娶回家的丫頭，霍媽媽是後悔啊！後悔不該迷信，更後悔沒有給兒子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

所以，她不會再相信所謂的緣份了，什麼樣的人就該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勉強越過那所謂的門第的坎：「簽字吧！這是我對你最後的要求。」

「我知道了。」

哽咽著，眼圈紅紅，可她還是堅強道：「協議給我吧！我……現在就簽。」

不怪別人這樣對她，換了自己，或許會比霍媽媽的反應更強烈……

畢竟，只是因為哥哥，她就重傷了霍靳深，霍媽媽沒有追究自己的法律責任，已經是很近人情了。

所以，就算她不肯讓自己再見他一面，她也沒話可說……

只是，早已打算要簽的協議，真的落筆時，依然心痛難擋，顫著手指簽下那歪歪扭扭的三個字。

簽完，霍媽媽拿著就走，直至徹底離開那間辦公室，她都再沒有多看沐顏若一眼……

她知道，自己不值得原諒！

只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

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可還是想要看看他。

特別是連他生死都不自知的時候，也就更加放不下了，可是，霍媽媽原本就是那種說一不二的人，她說不給看，就絕對不給看。

於是她只能淋著細雨站在有他的那棟樓下痴痴凝視……

雨一直下，一開始還只是細細密密，漸漸的越下越大，這時董蕭舉了一把雨傘走過來，撐在她頭頂上：「少奶奶，您這是何苦呢？」

「不要再叫我少奶奶，我……不是了……」

是自己放棄的身份，可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心疼，沐顏若一直仰望著有他的那個樓層，只是，就算頭抬得那樣高，還是無法阻止眼淚漫下來。

董蕭看得不忍，終還是輕聲勸了一句：「可現在還下著雨，你的身子再這麼淋下去是不行的。」

「我沒事！」

「唉！早知道會這樣，你又何苦那麼傷霍少？」

沐顏若：「……」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是啊！早知道傷了他自己會比他還疼，她又何苦自虐？

可是，人生沒有後悔葯可吃，而她，也終於成功地將他們的關係作成了普通人。也許，這就是他和她之間真正的宿命，只是，只是，只是……

還是好心疼！

「少奶奶，聽我一句勸，回家吧！」

「回家？」

她笑，苦澀而無奈：「我哪還有家？」

這話一出，董蕭也尷尬了！

確實，夫人都逼著少奶奶簽了離婚協議了，這霍家肯定是回不了，至於衚衕口的那個小家……

沐亦寒都不在了，她一個人，又怎麼還願意回去？

想到這裡，董蕭莫名又心疼了一把，於是乾脆說：「要不這樣，霍少在醫院附近有間偶爾休息用的小房子，少奶奶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帶你過去？」

「不用了，我怎麼有臉還住他的地方？」

「還是要的。」

董蕭自作主張，但表情卻十分的認真：「我看得出來，你和霍少其實不是沒有感情，只是……算了，不說這些了，只是我堅持認為，如果霍少現在是清醒的，他一定會同意我這麼做。」

「我那樣傷他？他還會原諒我？」

「無論你做了什麼，霍少都會原諒你。」

話落，董蕭輕嘆一聲，告訴她：「這是霍少親口說的……」

沐顏若：「……」

無論自己做了什麼，她都會原諒自己么？包括現在她給了他致命的一刀，要讓他給自己的哥哥償命么？

眼淚漫下來，她終於抬手緊捂住嗚咽的唇，這一次，她哭得無措，就像只失了主人的小可憐……

她是真的覺得沒臉住霍靳深的屋子，但，不可以見他的人，能在有他氣息的地方呆一晚，對她來說，也是極為滿足的。

所以，明明知道自己這樣叫不要臉，可沐顏若最後還是跟著董蕭去了。

到了地方，果然發現內里的裝修是霍靳深的風格，特別是看到衣架上還掛著的他外套，她的眼，一下子又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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