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那兒還需要人

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董蕭又是一嘆：「今晚你先住在這裡，有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謝謝！」

「那，我先回醫院了……」

說著，董蕭做了個手勢，有絲為難的樣子：「畢竟，霍少那兒還需要人。」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沐顏若的眼淚直接就滾了下來。

自覺不好意思，她點點頭：「你快去吧！然後，如果可能的話……給我打電話好嗎？」

她沒有明說，但董蕭已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指如果霍靳深脫離危險了，讓自己給她打個電話。

其實，她不說董蕭也會做，只是這時見她一邊哭一邊說，董蕭的心裡也怪不是滋味的。人家兩口子的事，中間還隔著一條人命，他也不能怪沐顏若心狠，但也做不到完全認可她。

所以，這時候除了點頭，他也沒別的可以做了。

董蕭走了，也帶走了沐顏若所有的期待，只是，在這種忐忑不安的夜晚，就算在滿是有他氣息的地方，可她還是根本靜不下來。

於是，四下走走，到處看看……

然後看著看著，便一不小心看到了一本厚厚的日記本，沒有上鎖，她便信手翻開看了一眼。

吾妻小rou！

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她的心，猛地跳了起來……

手指顫動著，想翻開，卻始終做不到，可不看，她也同樣做不到，於是掙扎，於是糾結，到最後，她還是用抖得不成樣子的右手，徹底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

只是，當她看到日記的第一個日期還有第一行字時，那熟悉的筆跡，已瞬間讓她淚流滿面。

不是很長的日記本，很容易就看到了最後一頁……

可是，沒看的時候還只是自責，看完后已是如同剜心的後悔，沐顏若哭得上不接下氣。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原來他喜歡自己那麼多年……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原來他偷偷為自己做了那麼多的事……

那麼多年的隱忍，他一語不發地守在自己的身邊，甚至，在人格分裂后還是愛上了自己，可她卻重傷了他。

是她辜負了他的深情，是她對不起他的深愛……

只是，她怎麼知道在她還完全不懂事的那個時候起，她的身邊就有了他呢？

為什麼，為什麼他什麼也不對她說？

如果他早早地來到自己身邊，是不是他們之間就沒有三年前的那件事了？是不是如果自己早知道他那麼愛她，就算是知道三年前那件事就是他做的，她也不會怪他呢？

可是，她怎麼能在什麼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就那麼傷了他？

哥哥很重要，可是，他其實……比哥哥更重要啊！只是，她恐怕這輩子也再沒有機會對他說這些話了。

想到這裡，沐顏若的全身又顫了起來，最後只能緊緊抱著霖少的日記本，把眼淚流成了河：「霍靳深，霍靳深，霍……靳深……我這輩子不欠任何人的，獨獨就是欠了你……要我怎麼還？我要怎麼還？」

——————

哭了一夜，也等了一夜！

可最終她還是沒能等到董蕭那通報平安的電話，心裡的感覺越來越不好，沐顏若再也呆不下去了，將日記本裝進包里便又重回了醫院。

到了地方，一如即往地被攔，這一次攔人的小護士態度很好，只為難地看著她問：「沐小姐，你怎麼又來了？」

「我想……看看他！「

那小護士直接就搖頭：「不可以的，夫人吩咐過了，誰都可以去看霍少，就只有你……」不可以。

說到這裡大約是覺得這話太傷人，那小護士也不說話了，只雙手合十，做了個求她不要為難她的動作。

可這時，沐顏若比她還想做這個動作：「我求你了，就讓我偷偷看他一眼，我就看看他好沒好一些就行了。」

大家都知道沐顏若和霍少關係不一般，這小護士看她這樣也很同情，正考慮著要不要放行，她身後的另一個年長一點的護士卻不高興地開懟：「怎麼可能好？你那一刀扎在我霍少心臟上好不好？」

說到這裡，那個護士也很激動的樣子：「容大少做了八個小時的手術才能勉強推他下手術台，霍少現在還在重症室里監護好嗎？你還問他好不好？怎麼不問他死沒死呢？」

雖是實話，但這口氣實在也是太刺激人，先頭的那個小護士有些不忍心，拉也拉同伴，示意她不要再開口了。

但對方顯然正在氣頭上，而且又是霍少的忠實『粉絲』，現在見偶像傷成這樣了，也失了理智，不但不聽同伴的勸，還對她更凶了：「你這種害人精還是不要去看霍少了，誰知道你安的是什麼心？萬一你又傷一次我們霍少怎麼辦？」

這話就太過份了，先頭的那個小護士又拉了一下同伴：「別這麼說，沐小姐她……」

話還沒有說完，重症室那邊護士長突然衝出來大叫一聲：「快，快叫容大少，霍少……不好了……」

只這一聲，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了一下，兩位護士畢竟是幹這一行的，雖驚訝但還是立刻急奔著分頭行動，一個打電話，一個直奔休息室那邊找人。

唯有沐顏若，在聽到那一聲霍少不好了后，原本還漲得通紅的小臉，瞬間剎白……

想追上去，想去看看他是怎麼不好了。

可兩條腿卻軟得跟棉花擬的，一點力氣也沒有，於是，她就那麼看著大批的醫護人員狂涌著朝著重症定以的方向跑去。

眼淚又滾下來，沐顏若捂著心口，那裡，好疼，好疼啊！

疼得她全身都在顫！

撐著最後一口心氣，沐顏若顫顫微微間還是掙扎著走到了搶救室那邊，進進出出的醫務人員那麼多，她順手就抓了一個，沒想到竟是之前罵她的那一個。

這時，她也管不了那麼多的，抓著她便激動地問：「霍少呢？他在哪兒？」

「你還有臉問？要不是你，霍少怎麼會……嗚嗚……」

那護士說了沒兩句就哭了起來，她不哭還好，一哭，沐顏若的心都抖了：「他到底在……」哪兒？

最後的兩個字不及出口，沐顏若眼角的餘光一閃，突然看到不遠處的搶救室內推出來一個人。

從頭蓋到尾的白布，讓她整個人都心神俱裂……

不，他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

他可是雲都霍少啊！他是那麼厲害的一個人對不對？他怎麼會死？怎麼會？

不，不是他，那不是他……

「霍少，霍少，霍……」

最後的一個少字淹沒在唇齒，沐顏若揪著心口上氣不接下來，再之後，整個人兩眼一黑，人便已徹底陷入了暗的世界……

「唉呀！沐小姐……」

眼看著沐顏若都被嚇暈了，先前那個好心一點的小護士趕緊過來扶人，還數落著同伴：「都怪你，幹嘛要嚇她？」

「她活該，害我男神都那樣了，不嚇嚇她，怎麼甘心？」

另一個護士心善，聽不得她說這種話，當時便氣得瞪了她一眼：「你怎麼能這樣？咱們是護士，救人是咱們的責任，嚇人可不是……」

「不管，嚇死她才好！」

那護士是個急脾氣的，根本就不管那麼多，當時便白眼一翻，扔下還倒在地上的沐顏若便走了……

好心的護士沒有辦法，只能又招手讓其它的小夥伴來幫自己，眾人七手八腳地把人抬到了病床上，找醫生看過後輸上液，這才算是放下心來。

可她畢竟還在工作時間，也不能一直守著她，最後看她睡的安穩，終於躡手躡腳地悄悄走了出去……

只是小護士前腳剛走，後腳，沐顏若便已張開了滿是絕望的眼。

霍靳深死了，被她一刀捅死了……

所以，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值得她留戀的人，所以，她也該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從病床上坐起來，她親手撥了手上的點滴，動作太急，她又沒有按壓，那扎過點滴的地方瞬間便涌下大滴大滴的血珠。

可她全然不顧，就那麼赤著腳下了病床，而後，人便如幽魂一般直接走了出去。

————－

雨落了一夜，沐顏若便走了一夜……

一直赤著腳，她甚至連鞋子也沒有穿，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她什麼都沒有帶，唯一緊緊抱在懷裡的，是霖少的日記本。

一路走，一路哭！

直到她有腳心都打起了血泡，她卻還是一路固執地走著走著……

明明是沒有方向的遊走，可當她終於回神，看到的卻是那日在視頻里看到的那個碼頭。

對，是那個碼頭，是那個讓哥哥殞命的地方……

冥冥之中，一切都似有定數，沒想到她就這麼胡亂地走著，竟也能走到這種地方。再不猶豫，她輕笑著一路淋雨至碼頭。

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垂淚不語……

細想她這一生，直到走到生命的最後一天，她竟覺得自己一事無成，毫無成就。

上了大學，可大學還沒有讀完，工作了，卻是在老公的『單位』里實習。就連結婚這樣的大事，她竟也沒有一個像樣的婚禮……

甚至，懷孕了，連自己有寶寶了也不自知，最後還讓那個寶寶莫名其妙地變沒了。

生活給了她很多的磨難，但也同樣地給了她許多的機會，她本有機會徹底改寫自己的一生，可是為什麼，最後又變成了這個樣子？

想哭，卻覺得自己連流淚的資格也沒有，於是忍，於是強忍著只是紅著眼。

雨還在下，所以日記本抱得死死的……

可即便是這樣，那滲了雨水的地方還是開始發泡變爛，顫著手翻開一頁，才發現上面的字跡也開始變得模糊。

只那一看，沐顏若的情緒便徹底崩了。

「不，不要弄壞他的日記本……」

哭著用手去擦那上面的雨滴，可手是濕的，越擦越糊，越擦越壞。她終於崩潰地大哭起來：「霍靳深，我是不是很沒用？我連你的日記本也保護不好。」

說著，她又顫抖著緊緊抱住那日記本，一直哭，一直哭：「我是不是很壞？是不是很沒有良心？我是不是一點也不值得你喜歡？」

「可是你怎麼那傻呀？你怎麼會喜歡上我這種傻女人？你應該找一個配得上你的，過你該過的那種人生，而不是被我一直拖累。」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是在任性，我也知道我都是在無理取鬧，其實，我心裡早就原諒你了，可我……就是嘴硬，我就是覺得你騙了我就再沒有安全感，其實我明明也那麼那麼喜歡你，那麼那麼……深愛你！」

說到這裡，沐顏若又緊緊將日記本捂在心口，那裡，疼！

太疼了，所以她一直用日記本緊壓在心口，抽抽嗒嗒地一直哭：「可我，真的不想讓你死的，只是……哥哥，我哥哥……」

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當時她已經混亂了，親眼看著哥哥就那麼死去，她的腦子已完全無法正常思考。她真的不想那麼做的，或者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手，等她回神過來，刀已插在了他的心口。

直到現在，她還清楚地記得他看著自己那震驚的眼神。

他被自己傷到心了對不對？

他沒有想到自己真的想要他去死對不對？

可是，就算是傷心，她也沒有從他的眼裡讀到一絲半點的怨與恨……

越想，她就越發地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手還死死摳著日記本，她哭腫的雙眼裡又滾出兩行淚：「對不起！我知道你一定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可是我，真的快堅持不下去了。沒有你的世界，哪還有我的位置？我想來陪你了，好不好？」

「好不好？」

語落，她蒼白的唇瓣輕吻上那本日記，然後，緊抱著那本日記，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向了碼頭最高的那一處巷口。

如果人生還有第二次選擇，如果她能再遇他一次，如果老天爺可以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想，那就換她先愛上他，然後讓她一直一直對他好。

一直一直！

雨，還在下，還在下……

越下越大，越下越急，豆大的雨點打在沐顏若臉上時，她已感覺不到痛意。懷裡依然是緊抱著的那一本日記，最後又深深地在那上面印上一吻。

之後，她流著淚笑了，笑著縱身一躍……

再見了，所有的人！

再見了，這個曾給過我最深的驚喜，卻也給過我最傷的痛意，甚至帶給我最深的罪孽的不美好的，沒有你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