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修）

最後一名嘉賓到場，節目也要準備錄製。身為經紀人，劉銘屬於節目無關人員，退居場外。

他皺緊眉頭注視著站在沈燃青面前的高挑少年。

一張臉確實帥過頭了。

濕漉漉的髮絲，帶著薄汗的額角，看著帶點急匆匆趕來的狼狽，笑容卻不落在場明星們的下風。

但他注意到的問題是，這個陸原野，他沒在合同里見到過。

劉銘數了一遍到場嘉賓，該幾個還是幾個，除了周泓玉替了別人，其餘都沒有發生變動。

所以，這個人怎麼進來的？

而沈燃青和他對視一會兒，平靜伸手和他交握：「沈燃青。」

少年的掌心都燙人，不松不緊地一攥，很快就笑眯眯地鬆開手。

沈燃青低頭瞥了一眼手。

之前沒有留意到的嘉賓，這才發現什麼奇特的事情，詫異地輕呼出聲。

陸原野眼睛居然是深灰色的。容易會想起無機質的機械或鋒利的刀器。明明看著冷酷得要命，身上卻又是熱烈不馴的氣質。

秦上是個自來熟的大哥，瞅瞅他，好奇：「怎麼沒見過你啊？」

要真是娛樂圈的人，單憑這張臉，總該有些印象才對。難道是素人？

陸原野撓撓頭髮，「我不起眼。」

室外的日光將他黑棕色的髮絲浸染成漂亮的焦糖色。他剛跑來，身上好像都帶著熱氣，火一樣的氣質十分耀眼。

秦上：「……」

這還不夠起眼？？

他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那他算是什麼？？

他忍不住問，「不是，那你覺得什麼叫做起眼啊？」

陸原野想想，看向沈燃青，「這樣啊。」

他那臉長得乖張凶冷，說起這話時眼睫垂著，乖得要命。

秦上忍不住回頭。

左右看看陸原野和沈燃青，都分不出個高下，只覺得是氣質的不同。

陸原野瞥了眼不遠處的沈燃青。

秦上就問，「你是小沈的粉絲？」

「那當然了。」陸原野笑眯眯回應，微微警覺的目光卻在沈燃青四周逡巡一周。

周泓玉在旁坐著觀察。

在這檔節目里，他能博得關注的唯一優勢只有沈燃青，如果這唯一的優勢都被這個新來的臉生嘉賓分去注意，那他就真的什麼也不剩了。

難不成還要回到以前那種寂寂無名的日子？

周泓玉低頭捏緊拳頭，告誡自己一定要把握機會。

陸原野目光終於在他的身上鎖定，打量周泓玉的面孔，緩緩眯起眼變得冷酷。

忌憚。

周泓玉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在他眼眸中看到這種情緒。

這新來的臉生嘉賓從頭髮絲到鞋面，字字句句寫著「天性不馴」四個大字，都不忌憚在座咖位最高的沈燃青、秦上，怎麼會忌憚他這個不溫不火、不上不下的老透明？

周泓玉有些按耐不住，拽了拽身邊沈燃青的袖子。

沒等他組織語言，陸原野帶著嗓音鑽進耳朵，「周泓玉？」

一雙眼上上下下看來看去，周泓玉莫名緊張，手一哆嗦：「……是我，有什麼事？」

脊背生涼，半點不誇張。

正好這裡還是荒山野嶺，他目前的感覺，說是被山裡嗜血的野獸盯上也並不為過。

「嘖，真是你。」陸原野劍眉緊鎖，不爽已經溢於言表。

周泓玉：「啊？」

來之前，陸原野把沈燃青這樣那樣的各種花邊新聞翻了個遍。說實話，沒多少。也就特么一個人——那就是現在眼跟前無辜茫然，一個勁兒往沈燃青旁邊蹭的周泓玉。

陸原野深吸一口氣。

看著那些變著花樣搞事兒的營銷號，陸原野卻根本沒資格說不好。

他在心裡想著，忍忍吧。

本來也能忍。他早知道無良媒體沒有心，凈愛拿「沈燃青零緋聞」的事兒搞炒作。

——直到他某條評論。

【速報，沈哥和緋聞對象要一起上綜藝啦！！】

陸原野現在回憶起當時的慌亂都覺得茫然心空。

他扭頭看看沈燃青。

一笑是明月莞爾，暈得人左旋右轉。可是明月沒有心啊。高高在上的月亮怎麼會愛上一個人呢？

他只能希望沈燃青的涼薄一視同仁沒有例外，但現在他看著周泓玉扯著沈燃青的袖子，看著他倆這麼近這麼近。

有什麼阻攔的資格？

周泓玉眼睜睜看著這少年氣場莫名越來越凶，盯著他的眼神都危險得要命。他反應不過來，「怎麼、怎麼了？」

話音剛落，陸原野就笑出聲，「怎麼了？」

他眯著眼長腿一邁，仗著身高拎走周泓玉推開，自己坐到沈燃青的旁邊。

周泓玉被推得一踉蹌。

陸原野一點都不客氣，「爬遠點。」

沒資格吃的醋怎麼吃？

答案：硬吃！

周泓玉：？

沈燃青：「……」

看著一坐到旁邊就開始硬成板板的陸原野。

又犯什麼病？

周泓玉吃悶虧，一頭霧水地壓著憤怒，「有什麼事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的！」

陸原野一來就霸佔他的座位，那他怎麼找機會和沈燃青挨近一點？

陸原野，「不要。」

眼眉冷厲，理直氣壯。

周泓玉：？？

他絲毫不懷疑，如果他現在說一句「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這個無賴也會半點猶豫沒有地說：「沒錯」。

……他人設被陸原野天克了。

他斥巨資搶來的資源。

心在滴血。

秦上和身邊的嘉賓們對視一眼，聳肩，倒是覺得不難理解。

周泓玉和沈燃青硬炒cp的事他們也知道。這事兒攤在他們身上，沒誰樂意，陸原野作為粉絲，替以德報怨溫溫柔柔的蒸煮義憤填膺，正常正常。

陸原野如願以償坐到沈燃青身邊，如願以償趕走了莫名其妙的人，反而開始局促起來。

沈燃青對他禮貌溫和一笑，但他整個人仍挺得筆直筆直。

這輩子都沒這麼直過。

沈燃青太不解了。他小聲問：「你在搞什麼鬼？」

他靠近，身上乾淨的味道也跟隨著包裹過來。陸原野一哆嗦，下意識把自己拉遠些，「啊？」

沈燃青：「……」

至於嗎？

他身上有刺？

沈燃青還特地低頭看了看。

秦上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這就是粉絲自覺嗎？和偶像保持距離？」

陸原野胡亂道，「是啊是啊，就是這樣。」

當然不是。

偶像，粉絲？

沈燃青想，他和陸原野之間就像水與火的關係。沒什麼不合，但也確實合不來。

沈燃青擅長觀察，擅長揣度人心，但是對於陸原野……

這個人什麼都寫在臉上，但是他還是看不懂。比如他來這裡的目的，坐來旁邊的目的？他這樣局促驚慌，又是什麼原因？

沈燃青不知道，也想不出。

導演拍拍手，讓大家把注意力放過去。

沈燃青目光在他身上一飄，很快回身坐好。

陸原野見他這樣，又忍不住想過來招惹兩下子，「誒，沈燃青。」

沈燃青回頭。

陸原野這回不躲了，一雙冷灰的丹鳳眼盯著他，就等他說話。

沈燃青：「你想說什麼？」

秦上作為常駐嘉賓，已經配合導演開始講解起這一期節目的規則來。陸原野看一眼秦上，氣音：「沈燃青。」

沈燃青目不斜視，「不叫哥哥了。」

「呃……要、要叫也行，你不嫌噁心的話？」

「……嫌。」

「哥哥！！」

「……」

沈燃青手指揉揉眉心，閉嘴了。

他就不該搭理。

見他開始煩，陸原野眨眨眼，笑起來。

似乎覺得這樣有意思，他又湊過來，「哥哥，哥哥，你怎麼不說話啊哥哥？」

他嗓音低而不沉，有少年的清澈，一笑起來胸腔都在微震。

沈燃青裝作沒聽到，看向秦上，聽他講話。

陸原野眯起眼，立刻也警惕地看過去。

秦上講完，一低頭就看到他倆求學若渴的眼神，「我、我講得很好？」

受寵若驚.jpg

「是的。」沈燃青嗓音平靜。

「我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秦上被他這無腦跟風給笑到了。

不多時，工作人員就領著他們走進這座陰森森血淋淋的莊園裡面，推開一道隱蔽的門：「各自挑一套喜歡的，待會就是你們的身份啦。」

是試衣間。

沈燃青走在最後面，目光隨意往外看看。

大家進去假模假樣謙讓了一下，很快就挑好自己喜歡的衣服換好走出來。

周泓玉比較挑剔，想要在綜藝上給觀眾留個好印象，是最後一個挑好，也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他換的時候本來還挺滿意，想著這身出去說不定還能來波艷壓通告。結果滿懷自信推門走出去——

左看，管家沈燃青穿著正式的黑西裝，胸口別著玫瑰胸針，戴著一雙沒度數的金絲邊眼鏡，溫柔的桃花眼被遮掩住，平添幾分斯文敗類的優雅氣質。

右看，陸原野穿著偵探風衣，手裡拋著只玻璃酒瓶，也是英姿颯爽。

這麼一掃，各有各的風格，大家都又高又帥。

周泓玉心涼了一半。

這麼高長著有用？就為了多呼吸上層空氣？？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騎士服，再看看人家這風風光光的一身，忍不住伸手捻了捻身上的布料。

極其劣質。

為什麼，別人穿著這身，感覺就很合襯？

他咕噥著埋怨道，「感覺你們都提前量好尺碼，就沒叫我。」

鬧騰的換衣間沉寂下來，大家面面相覷，陸原野更是毫無顧忌地笑出聲。

「不過倒也問題不大，我還是很樂意當綠葉陪襯你們嘛。」他十分大氣。

過了會兒，秦上緩緩開口，「衣服是均碼。」

陸原野接茬：「有沒有考慮過是你的身高問題？」

周泓玉：「……？」

其他人：尷尬到不想說話。

矮是他的一大痛點，被這麼一揭穿，周泓玉臉都漲紅了，惱羞成怒：「陸原野！」

陸原野回頭：「沈燃青！」

沈燃青不明所以：「怎麼？」

陸原野張揚的眉眼立馬委屈巴拉地耷拉下來，「他好凶，我好害怕。」

「嗯……」沈燃青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別怕？」

陸原野：「嗚嗚。」

委屈巴拉地蹭過來。

沈燃青不讓他靠，但好歹給他留點面子，用手輕輕託了一把。

周泓玉咬牙切齒，綠茶啊，這是綠茶啊！

堂堂影帝，怎麼看不出來！！

他：「你……你噁心不噁心？」

「！！哥哥，他罵我。」

狗狗落淚。

沈燃青面色平靜，不置一詞。但在周泓玉看來，這人眼角眉梢都快要憋不住笑了。

縱容！包庇！

他憤而摔門離去，也就好脾氣的秦大哥願意追上去。

周泓玉離開把門砸得哐當響，委屈得不行。工作人員捂著耳朵，忍不住咕噥：「這麼凶。」

沈燃青回眸瞥一眼陸原野，「開心了？」

陸原野小小聲，笑眯眯道，「這招啊，這招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少年黑棕色的髮絲凌亂，一雙冷灰色的眼睛閃爍著得意的光。

他靜靜看著半晌，抬起手。

陸原野一愣，下意識縮頭回去和他拉開距離。

沈燃青並不意外。

從小到大，本能排斥導致相看兩相厭是真的，這麼親近膩歪，屬實是太過虛偽了。況且，陸原野有潔癖，最厭惡肢體接觸。

沈燃青不理解他怎麼突然轉了性，但老實說，他也並不好奇。

見沈燃青收回手，陸原野又有些糾結地拽住他。

沈燃青回頭，「怎麼了？」

大高個陸原野憋憋屈屈地低下頭，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腦袋。

手掌下又柔順又軟綿綿的觸感讓他一愣。

陸原野：「摸吧。」

其他嘉賓：？？？

工作人員幫他們調整衣服，見到這一幕，手都情不自禁抖了抖。

沈燃青也跟著詫異了。

他遲疑地喊：「陸原野？」

陸原野抬起頭，「嗯？」

沈燃青險些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要形容陸原野，最恰當的詞語就是：難搞。

而這麼難搞的陸原野這麼可能乖乖低頭讓他碰——何況還有潔癖。

工作人員戰戰兢兢過來，幫沈燃青整理好之後，繼續為陸原野調整一下。

一碰到他的衣領子，工作人員就是一愣。

心跳聲。

一點也不誇張，他就這麼站著，都感受到了這年輕人的心跳。

有力的、慌亂的。

陸原野見他半天不動彈，回頭微微眯眼。

工作人員：「馬上了！！」

對著沈燃青是乖狗狗，對著他可就是豺狼虎豹了。

凶啊，真兇。

不多時，秦上把周泓玉帶回來。工作人員領著他們進入密室，把唯一的手電筒交給沈燃青，「找線索，走出來，就這樣就可以了。大家的身份各自有對應的線索，可以根據情況選擇是否共享。」

大家都應聲點頭。

身後，他把通道的門關上。

陰森的莊園內部瞬間黑了下來。

沈燃青很平靜，支著手電筒細緻地觀察附近的情況。

印著復古花紋的紅地毯，走廊牆壁上的展畫。最裡面走廊的電燈時不時滋啦地閃爍一下，電流聲刺耳，總有種隨時電到人的錯覺。

可以，氣氛到位了。

沈燃青把手電筒往正前方一掃。走廊盡頭，黝黑的前方充滿未知，似乎傳來空洞的迴音，神經大條的秦上都忍不住縮在沈燃青的影子後面。

周泓玉慌張起來。他往後方摸來摸去，拽到一隻手，鬆了口氣，然後又疑惑道：「誰啊，手這麼冷？」

走在他前面的秦上：「……你是最後一個啊。」

？？？

周泓玉瞬間頭皮一炸，立刻甩開自己拽住的那個不明物體：「啊啊啊啊！」

其他嘉賓也被他這一驚一乍嚇了一跳。

沈燃青回過身，把手電筒的光照了過來。周泓玉膽戰心驚往後看。

什麼都沒有。

「搞事！這才兩分鐘啊。」

「嘶，我開始害怕了……」

昏暗的環境下，他們心跳都亂七八糟的。

往前走了一段，前方的光停了下來，沈燃青道：「到了。」

前面的布景像是一個小的通靈室。

頭頂的老式電風扇緩慢地轉動，扇葉在幽暗的燈光下晃來晃去。而在對應的桌面上，也有一大片暗色的痕迹疑似血跡，白蠟燭卻在其中久燃不熄。

沈燃青正想支著手電筒往前面走。

「砰——」

頭頂的風扇忽然墜落砸出巨響，周泓玉尖叫出聲，恐懼地抱住自己。

就是這風水草動都讓人驚恐的時刻，一隻骨瘦如柴的手，忽然抓住了沈燃青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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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的這個網審機制我真的有暴躁到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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