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修）

只有微弱光亮的通靈室里，一隻細瘦可怕的手猛地竄出來抓住沈燃青的手臂，尖銳的笑聲從背後鑽入耳朵，一張慘白的臉從手電筒前晃過，血紅的嘴角裂到耳根。

屏幕外的導演都忍不住往後猛地一靠，嘶了一聲，頭皮發麻。

密室負責人驕傲道，「我們密室可是因為太恐怖收到過差評的。你就等著這群小孩被虐得屁滾尿流吧！」

這嘚瑟的。

導演哼一聲，看向屏幕。

其他人確實都被嚇得不輕，陸原野還好，第一個遭殃的沈燃青卻最平靜，他瞥了眼被抓皺的襯衫。手電筒掃上去，上面有輕微的濕痕。

「我……」周泓玉才是被嚇到差點屁滾尿流的那個，眼淚奪眶而出，這個想罵句髒話，瞥到光線下沈燃青柔和的面孔，不知怎麼的，戛然而止。

陸原野注意到他袖子上的污漬，「這是什麼？」

沈燃青手指沾了點，放在鼻尖嗅了嗅。

「泥土的味道。花瓣鬆軟，濕潤的。」他捻了捻指尖，「沒有下雨。濕潤的泥土是因為小面積噴淋設備。花瓣碎片顏色新鮮，如果有線索，應該在試衣間左側的花壇。」

沒有分毫驚慌，短時間內整理思路，回憶路線與來時的景色。

一眾人如同看活神仙似的看著他。

正常人被鬼抓一下恨不得一蹦二里地。

什麼樣的人，才會在這種角色扮演的沉浸式密室里，其他人都驚慌失措時依舊巍然不動，甚至可以如此冷靜地分析抓痕留下的痕迹。

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不是他的思維。

邏輯這種東西，人人都有。把智商正常的人困在一道難題之中數年累月，就算得不出結果，也是有思路的。給其他嘉賓時間，讓他們冷靜下來，自然也能夠很快分析出這件事情。

可怕的就是，沈燃青似乎一直處於這種冷靜的理智狀態。就像打遊戲技能不需要冷卻一樣，不可思議到讓人覺得開了掛。

他有恐懼這種心理嗎？

冷靜過頭了，是有些恐怖的。

更不可思議的是，緊跟著沈燃青往前走幾步，手電筒往右指。

「如果沒猜錯的話，npc的路線，是在往這邊走。」

躲在指定路線的被光線照到的npc瞪圓眼睛：「……」

草。

他明明才是扮鬼的npc！為什麼會升起一種被鬼抓到的恐慌感？？

在監控面前的導演完全身臨其境，他看看台本，震驚：「他怎麼知道npc在哪？？」

周泓玉忍不住了，「沈哥，你直說，是不是導演組給你看過路線了？？還是你早就來過這地方了？」

嘉賓們向來對周泓玉的猜忌感到厭煩，但是這時候，居然也感覺……真實。

剛剛他們被嚇得鬼哭狼嚎的時候，沈燃青已經把路線猜出一半。這，真的很魔幻現實。彷彿他們都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啊！

沈燃青笑了下，笑意還是如同春風般和煦，但在金絲邊眼鏡的反光下，多了些令人忌憚的冷漠。

他說：「這應該是導演給我們留下的線索。」

導演忍不住了：「……我沒有。」

沈燃青就像一個不論結果如何都能有所分析的老師，講解路線，溫和地侃侃而談。

秦上：「我願稱你為：神運算元！」

陸原野扯了扯自己的格子衣領，嘆口氣，「把我偵探的活給搶了。」

導演：「……」

何止。把我的活也搶了。

點煙.jpg

縱使如此，遊戲也是要繼續的。只是比起一開始未知的恐懼，現在大家心裡都有中「已定」的安穩感，固然失去了一些遊戲樂趣，但又有新的樂趣滋生。

——沈燃青就是燈塔，他可以指引方向。

不管願不願意承認，但的確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繼續收集線索。

密室隱隱約約傳出的唱片歌聲和這個現代的通靈室格格不入，也詭譎得要命，秦上尋找到的線索提示，要求兩人一起握著蠟燭實現通靈，最後選定沈燃青和陸原野。

沈燃青是不必擔心的，陸原野自告奮勇，正好讓心存恐懼的人鬆了一口氣。

兩人的手指一起摸著蠟燭，沈燃青按照紙張上寫的咒語緩慢念出來。

他嗓音好聽，半點不安也沒有。這種溫和內斂的感覺，哪怕念著驚悚的詩句都像是在講童話故事。

蠟燭就那麼短一根，手指哪怕故意躲避，都會碰到一起。陸原野緊緊閉著眼睛。

秦上感覺到頭皮發麻的。

大家的學生時代多少聽說過筆仙、碟仙之類的靈異事件，對通靈這件事本能地排斥。節目組設置這環節的目的就是讓他們體會到這種恐懼又不得不做的刺激感。

然而，這就有了例外。

見沈燃青念完，有個男生忍不住問，「沈哥，你不怕嗎？」

燭光泛著冷色，映在沈燃青臉上明昧地閃爍著。他抬眸笑笑，內心顯然也毫無波動，「唯物主義。」

「好、好吧。」

氣氛再次靜謐下去。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妝容逼真的npc就這樣清晰地暴露在眼前。哪怕提前知道可能會出現，周泓玉還是忍不住一哆嗦，捂著胸口生怕心臟跳出來。

這血肉模糊的臉，其他嘉賓也驚懼交加地倒退了兩步。

npc得意地睜眼，正好看到沈燃青好看的臉波瀾不驚，甚至對他禮貌頷首，露出微笑。

npc：……

成就感陡然清空。

陸原野倒是饒有興趣。作為一個飽覽各大遊戲的骨灰級玩家，他在VR裡面見過比這可怕數倍的影像，因此也並不懼怕，反倒是繞著這個npc轉來轉去。

npc：……

一點npc的尊嚴都不給她留。

其他人抱團取暖面面相覷。

粉隨蒸煮，真沒錯。

npc怒而拍桌，掀飛桌子，飛快地跑了出去。

他跑出去好大一長截路，發現身後安靜得不得了，忍不住又想回頭看看。

沒人？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一扭頭，正對上沈燃青從旁邊小路慢悠悠走過來的溫和面孔：「嗯，找到你了。」

他身後的嘉賓們露出仰望的好厲害：「哇，好厲害好厲害哦。」

npc：？？？

不是，誰找到誰？真就一點npc的尊嚴都不給留嗎？！

導演在後台笑得眼淚花都出來了。

他笑累了，和助理說，「我覺得我腦子裡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助理好奇：「什麼？」

「他逃，他追，他們都插翅難飛。」

看著助理無語至極的表情，導演笑得越發開心。過會兒，他想想，拿起對講機：「往03通道走。」

npc詫異，跑更遠些，說：「不都廢掉了嗎？」

導演：「節目要播倆小時。」

npc：「啊……啊？」

導演：「你覺得，現在這進度，播得到倆小時嗎？」

沈燃青帶隊，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他擁有比常人更多的冷靜和理智，本期亮點人物沒跑了。但正因為太快，就算後期剪輯再怎麼慢動作重播，現在的素材倆小時都困難。

「……我懂了。」

沈燃青看著往深處跑遠的npc，停下腳步。

周泓玉覺得這樣還蠻有意思，「怎麼不追了啊，沈哥？」

「很重的灰塵味道。」沈燃青輕聲說。他拿手電筒往地板照了一下，腳一挪開，地板上就出現一隻腳印。

扭頭看，陸原野難受到用紙巾捂著口鼻，眉頭緊鎖，灰塵的厚度可想而知。

他又用手電筒照了照前方。丁達爾效應讓灰塵顆粒在空氣中顯現，規律的原型投影到對面牆上，「木材，洋娃娃，假髮，擺放沒有規律，很顯然這裡已經被廢棄掉了。」

「怎麼可能會有npc把我們往廢棄的地方帶啊？」周泓玉不信邪，往前走，還拽了一把沈燃青，「沈哥，我們一起吧。」

陸原野眼疾手快一把把沈燃青拽了回來。他被灰塵嗆了一下，聲音不耐煩，「聽不懂人話？」

秦上也跟著勸：「對，說不定是導演的陰謀，咱們不上當就好了。」

「不去看看，怎麼知道是陰謀還是線索啊。」

也有人贊同周泓玉的說法，兩邊各執一詞。

最後謹慎派的勢力還是抵擋不住探險派。

周泓玉抱著胳膊，「你看著膽子不小，怎麼玩密室這也不敢那也不敢，不就是為了刺激嗎？反正被鬼抓到也並不會真的死。」

秦上想想，「那就進去看看吧。」

陸原野扯出笑，「可以啊，先說好，出了什麼事情，我可不會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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