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顏氏

「武威顏氏商賈之家，所謂無利不起早，那為何會幹這種自掘墳墓之事？」皇甫酈細心聽著士孫瑞的分析，不禁疑惑地說道，「究竟有何陰謀？」

「陰謀？」士孫瑞微微一笑，「酈弟，武威顏氏，是否有多智之人？」

「……」皇甫酈思索片刻，確定地說道，「武威顏氏，都學九章算術，擅買賣，但似乎並不擅謀略。」

「不錯，武威顏氏，並不算陰謀心術，可謂智計淺短。況且，即便他們家族出了個智謀過人的人才，難道騙得過你們皇甫家、麴家？」士孫瑞淡笑著說道，「金城兩位以智謀著稱的大儒——邊允、韓約（日後的邊章、韓遂），乃是麴家座上賓客；皇甫嵩與『鬼謀之士』閻忠更是交情匪淺，顏氏的雕蟲小技，瞞得過他們？」

「那這是怎麼一回事？」聽著士孫瑞的分析，連蕭辰也來了興趣。

「顏家，選擇了一條最愚蠢，最簡單，卻又最巧妙的計謀，稱得上大巧若拙。」士孫瑞笑著說道，「其計謀，就是將水攪渾，渾水摸魚……」

「什麼意思？」麴義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不禁惱火地說道。

而蕭辰，卻似乎心中有所感。

「顏家對麴義、皇甫酈下手，並無半點陰謀，僅僅是為了將水攪渾，吸引皇甫家、麴家的注意力，混淆視聽，掩蓋其真正的目的。」士孫瑞眼中精芒閃動，顯得聰慧如神，「恐怕，顏家正在策劃什麼事情，但擔心被皇甫家、麴家鉗制，於是想出了這一歪招。若此計成功，當你們皇甫、麴家兩大世家絞盡腦汁地思索對方有何陰謀，如何救回你們二子的時候，他們卻堂而皇之地進行他們自己的謀划，毫無阻礙。等一旦木已成舟，他再將你們二子放回，自然一切風平浪靜，皇甫家、麴家也拿不到把柄。」

「而就算捕捉你二人失敗，由於他們的謀划與捕捉你們二子無關，所以失敗亦毫無損失。而且，你們兩人被襲，同樣會分散你們皇甫、麴家的視線，便於他們另一項計謀的謀划。」

「說來說去，都是廢話！」麴義冷哼一聲說道，「說了半天，也不知道顏家的另一項謀划，究竟是什麼？」

士孫瑞攤開雙手，一臉苦笑：「我又不是天上的仙人，掐指一算，就能將世事算個一清二楚。顏家謀划無跡可尋，沒點蛛絲馬跡，我又能推斷出什麼？」

蕭辰欽佩地說道：「士孫兄見識如炬，入木三分，簡直鬼神莫測！在辰看來，是士孫兄有勘破天機之能，與仙人也相差不遠了。」

蕭辰這一番話，可絕對是肺腑之言，沒有半點阿諛奉承的意味。

士孫瑞憑藉芝麻綠豆一般細微，而且還是一團亂麻的情報，就能理出如此多的信息，而且推論有條有理，清晰明了，足見其智略驚人。

這樣的人，絕對是天生智囊。

蕭辰看來，士孫瑞的才氣智謀，相較以洞悉人性著稱的賈詡法正，郭嘉程昱，也絕不會遜色。

皇甫酈眉頭緊鎖，搖搖頭說道：「武威顏氏最近的確有一筆商貨自鮮卑索頭部落而來，不過似乎毫無出奇之處。索頭部首領——拓跋推寅與武威顏氏原本就交好，雙方貿易極為頻繁。而且，我皇甫家也派探子查探過，全都是些野獸皮毛，沒什麼特別的。」

一旁的鐘離璣解釋道：「索頭部落，乃是西部鮮卑最大的部落之一。索頭部落能騎擅射，其首領拓跋推寅更是雄才大略，極為勇猛善戰。」

「野獸皮毛？」蕭辰微微一頓，疑惑地問道，「皇甫兄，除卻這些東西外，就沒有別的什麼？」

皇甫酈無奈地說道：「並無……我們皇甫家的探子也暗暗檢查過，並無他物。運貨的馬車並未裝箱，因此野獸皮毛都裸露在外，一眼就能看個一清二楚。」

「馬車……」蕭辰聞言，心中靈光一動，眼中掠過一道精芒。

他想起自己上世曾經聽過一個故事：邊境線上，一個人每日用自行車推著一捆草過邊境，警察反覆那捆草，卻總是一無所獲。這個人走私的是什麼？自行車！

這就是人內心的漏洞，就好像白紙上打個點，你總會注意那個點，卻會忽略了大大的一張白紙。

「瞞天過海？好高明！」蕭辰撫掌而笑，「我知道顏家所圖了……」

「究竟是什麼？」皇甫酈、麴義等人都來了興緻，趕緊問道。

「戰馬！」蕭辰眼中精光一閃，「好一招『瞞天過海』！他將戰馬當做拉車的驢馬，堂而皇之地放在里門皇甫家的探子面前，卻恰恰讓你們忽略了！」

「戰馬？不錯，是戰馬！」皇甫酈瞬間醒悟過來，「顏家富家一方，但族中卻無騎兵，的確需要戰馬，擴充其武力！蕭辰賢弟，你的腦袋是怎麼長的？簡直料事如神！」

士孫瑞更是驚訝的無可附加：眼前這個少年，簡直聰明絕頂！枉自己自負智略過人，跟眼前這個少年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他念及於此，竟然有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胸中的雄心壯志也淡薄不少：這天下間的智計之士恐怕如過江之鯽，自己還沒出涼州，就碰到了這樣一名怪才！

蕭辰見眾人都一臉驚訝神色，心中也不禁一陣得意。不過，他也清楚，自己絕非什麼天資聰穎，這一番猜測，不過是兩世為人的經驗而已。要真正出謀劃策起來，自己恐怕就露了馬腳。

蕭辰停了片刻，謙虛地說道：「這不過是猜測之談，也不定屬實。」

不過，這只是謙虛之言，蕭辰心裡也清楚，事實十有**就是如此。武威顏家的這一手，的確稱得上高明。

麴義冷眼一翻，暴哼一聲說道：「武威顏氏好算計……竟然算計到老子頭上來了！」

皇甫酈雖然沒說話，卻也是臉色陰沉，其心意不言而喻。

士孫瑞就顯得內斂得多了，但眼中的銳利的精芒，也映現著他此刻的情緒。

平白無故遭受這種無妄之災，恐怕就是佛祖也得發火。

「想不想報復？」蕭辰看三人的臉色，自然知道三人的心意，推波助瀾地說道。

麴義雙目一亮，嘴角猛然掠過一絲冷冽的笑意。

皇甫酈、士孫瑞交換了個眼神，也是嘴角含笑——冷笑。

……

一支浩浩蕩蕩的商隊彷彿蜿蜒的黑龍，蠕蠕而行。

這支商隊大概有兩百來號人，卻有足足百餘名彪悍如虎的護衛。

其中竟然有四十餘名金髮碧眼，體壯如熊的外族勇士，彷彿鶴立雞群，極為醒目。這些外族勇士也不知是羌人還是鮮卑，皆佩蠻刀闊斧，行走時虎行熊步，顯得殺氣騰騰。

剩餘的六十左右的護衛雖然也是雄健威武，而且渾身散發一種窮凶極惡的強寇氣息，但與身旁的外族勇士比起來，就要遜色不少了。但是，這些人手中散發著血腥氣味的強弩，卻同樣讓這些人引人注目，不敢小覷。

商隊的前方，一桿描著古篆「顏」字的大旗獵獵作響，這支商隊的所有者，不言而喻。

顏家的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