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除夕（下）

晚會繼續進行著，屏幕前的五人各聊各的，偶爾看一眼筆記本或電視。

外面不時響起低沉的轟鳴，有遠有近。似乎入夜之後的每時每刻，都是適合放煙花的時間。

「啊，你們那邊又放煙花啦。」

梅原看了一眼屋外，院子里亮一陣暗一陣的，看樣子就是隔壁不遠的鄰居放的煙花。

「可能剛吃完吧......」他隨口道。

只是這句話被煙花爆炸的聲音壓住了，蘇葉並沒有聽到。

梅原扭頭看了一會兒，忽明忽暗的院子，比電視上的節目有意思多了。

等聲音消停，蘇葉又開口了。

「什麼時候跨年呀......」她打了個呵欠，「我都快睡著了。」

「才十點多。」

梅原看看時間，「你睡一會兒吧。待會兒叫你。」

「你叫不醒我的。」

「那我去你家叫你。」梅原說道。

明理和小日向都看了過來。

「嘿嘿，真的嘛？」

蘇葉將手機拿近，對著鏡頭親了一口，「那我可要裝睡了。」

「有人截圖嗎？」

梅原顧左右而言他，「就她剛才噘嘴要親過來的樣子......我要發朋友圈了。」

兩人笑著搖頭。

「你敢！」蘇葉威脅道。

她凶不過兩秒，很快又掛起了嘴角，「可我真的有點困了嘛。」

「去樓下走走。」陸英建議道，「吃點東西。」

「好~」

蘇葉從畫面中消失。

很快，她的鏡頭又搖晃起來。

梅原視線未轉，仍舊盯著。兩個多小時過去，他的酒勁早就醒了。

其餘三人的目光也都被她吸引過去，看著她一路走出房間，下了樓梯，來到熱鬧的客廳。

「烏煙瘴氣的......」蘇葉悄悄嘀咕了一聲。

其餘幾人透過鏡頭，也能看到在燈光下瀰漫的煙霧。

她對著煙霧最濃的牌桌那邊拍了一會兒，鏡頭一轉，又朝向了自己。

漂亮的女孩子就是自信，這種從下往上拍的死亡角度，也被她完美駕馭住了。

「主播，我想看點別的。」

蘇葉低頭看了一眼，「看什麼？」

「隨便。」

「上廁所看嗎？」

「......」

梅原抿了抿嘴，「隨便。」

明理和小日向又望了過來。

「流氓。」

蘇葉哼了一聲，鏡頭一轉，居然真的走向了衛生間。

不過她並沒有把手機帶進去，而是留在了門口。

畫面靜止了。

陸英站了起來，不過沒拿手機，「我也下去看看。」

「嗯。」

明理伸了個懶腰，看向梅原，「原君，肚子餓嗎？」

他晚上沒吃多少，光顧著喝酒了。放完煙花后，他也沒有繼續吃，現在差不多該餓了。

果然，他連連點頭。

明理微微一笑，和小日向一起站了起來，「麵條可以嗎？」

「太可以了。」

兩人走進廚房開始忙活，蘇葉很快也出來了。

「咦，怎麼就只剩你一個了？阿英呢？」

梅原揣摩著下頜，斜眼望著電視，信口胡言，「她過來找我了。」

「騙鬼呢！」

她拿著手機坐到沙發上，給梅原看了一眼果盤，「我就只能吃這些......」

「有零食吃就不錯了......」

梅原嘆了口氣，「哪像我，只能吃女朋友親手燒的面。」

「......」

蘇葉咬著肉乾，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咬死你啊！」

......

陸英一回來，就聽到蘇葉對她哭訴。

「阿英，你看看他！」

她看向畫面中的梅原，他對著鏡頭招了招手，滋溜一聲，吸起一大口面。

「好吃嗎？」她笑了笑。

「嗯。」

梅原含糊著應了一聲，「比你......跟你燒得一樣好吃。」

明理在桌下將腳伸了過來，對著他微笑。

梅原嘴裡塞著面，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真好吃......」

蘇葉還在撒嬌，「阿英，我也想吃......」

她已經回到樓上的房間了，嘴裡還在啃著牛肉乾。陸英輕聲安慰兩句，又說起了別的事情。

「明天早上，我家要去靈雲寺燒香。」

「誒？」

她看向鏡頭，「你們來嗎？」

「好呀。」

蘇葉立即答應了，「我要去！」

「你一個人嗎？」

「嗯嗯！」

陸英又問梅原，「你呢？」

「我們過去不太方便。」

「我爸開車，SUV，可以都帶上。」

梅原又望向明理和小日向，她倆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幾點啊？」

「七點左右。」

「真早。」

「更早的人現在就已經在寺里等著了。」

「唔......也是。」

梅原很快將麵條吃完，自己送去了廚房。他回來時，幾人不知道為什麼又聊到了衣服上面。

「所以我就說嘛，這個配色太奇怪了！」

「其實款式也有點問題吧？」

「嗯嗯，這個領口對吧？」

「是呀。」

梅原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也沒他插話的份。

在幾人的視頻畫面中，他的身形越來越低，漸漸趴到了桌上。又過了一會兒，他的腦袋完全垂了下去。

幾人都沒喊他，交談的聲音也壓低了些。

等到梅原自己醒來時，外面的爆竹和煙花震耳欲聾，已經響成了一片。

他抬起頭，身上蓋著的毛毯滑了下去。

「已經十二點了？」

明理和小日向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說的什麼他完全聽不到。

屏幕中的蘇葉和陸英亦是如此。

兩人乾脆打起了字。

蘇葉：你差點睡到了明年！

陸英：還有四分鐘。

「唔——」

他伸長手臂，舒展著身子，「還好我醒了......」

蘇葉：你在說什麼呀？我聽不見！

「......」

梅原拿起手機，湊到嘴邊大喊。

「新年快樂！我愛你們！」

「......」

這下四個人都聽見了。

陸英笑了一下，平靜地打字：我也愛你。

蘇葉揮了揮拳：還沒到新年呢，傻瓜！

明理和小日向就在他身邊，都轉頭對他笑著，將手伸了過來。

May：你們家裡是不是該放煙花了？

蘇葉：是呀！我要下樓了！

陸英：我也是。

May：不用你們動手吧？

蘇葉and陸英：當然不用。

May：那就都看著我放吧。

說完，梅原將手機交給小日向，起身往外走去。

姐妹倆連忙跟上。

陸英和蘇葉下了樓，一邊看著自己爸爸搬禮花、鋪爆竹，一邊看著屏幕里的現場直播。

梅原去後院的雜物間里將餘下的禮花，以及一大卷爆竹都搬了出來，一路搬到早前燃放的地方。

他在畫面中放大，又被遮擋，實際是湊到了明理耳邊：「先放爆竹還是先放煙花？」

「隨原君喜歡！」她大聲回道。

「那就先放爆竹吧......」

梅原說著，明理和小日向也沒聽見，就見他先把那一卷爆竹鋪開了。

他回頭揮了揮手，姐妹倆連忙往後退了一些距離。

「......」

看著地上的爆竹，梅原咽了口口水，遲遲沒有點火。

他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點爆竹，著實有些心慌。畢竟這玩意兒雖然威力不大，但從點到炸，可比煙花要快得多了。

但不點也不行，他最愛的四個妞都在看著呢。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明理露出疑惑的表情，就要走過來，「打火機壞了嗎？」

梅原沒聽到她說了什麼，只是擺手，明理又退了回去。

「每年都要進步一點......」

他低頭看著爆竹的引信，喃喃著，「今年就從膽子練起吧。」

他按著了打火機。

點火！

丟，跑！

啪啪啪啪啪——

連綿的爆竹聲震天動地，響徹四方，帶來歡笑與驚叫，又激起了更多的鳴響。

焰火升空，百裡外古寺擊鐘。

新的一年，就此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