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少年：趙豆豆

（序）

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昭覺縣地莫鎮，本該是通往西南邊陲絲綢之路的重要通道。

但隨著社會的技術進步和改革變遷慢慢地沒落，整個地莫鎮七十四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人口不到萬人。

李銳村長站在山頭，看著自己管理的地莫鎮。

諾大的地方，山地佔了八成以上。

一個個民房建立在崎嶇的山間之上，為數不多的平地是用來種莊稼的。

這裡的農民種地，用的還是木製農具。

李銳放眼望去，稀疏的農田裡種滿了水稻、玉米、馬鈴薯。

有限的區域內，李銳能看見無限的可能。

不出意外，今年又是豐收的一年。

地莫村距離最近的縣城有三十二公里的路程，這種豐收在除了地莫鎮外的人眼裡微乎其微。

因為山路的原因，收成再好也很難運輸出去。

但自給自足沒有問題，並且還有許多附加產品，比如滿山的花椒、核桃、蘋果樹。

李銳看見了隔壁的山頭，眼熟的村民正在採摘滿山的花椒。

李銳只能雙手虎口相對，放在嘴邊當作擴音器大喊：「虎子，小心點！當心蛇！」

被叫虎子的村民背後的籮筐里是一筐的花椒，打算隔日去三十多公裡外的縣城售賣。虎子沒有替自己擔心，而是指向了遠方：「你看看那邊！」

那是更遠的山頭，零星一點大的是一個男孩子背影懸挂在半山腰。

只看背影，李銳都認得那是趙豆豆！

李銳激動地開始下山，朝著趙豆豆所在的位置跑去。

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擱！李銳到了趙豆豆所在的山腳下。

頭頂是崎嶇的岩壁，李銳想要嘗試攀爬卻發現連個落手的地方都沒有。

十三歲的孩子，就這樣爬上了半頭。

無奈，李銳掏出了口袋內的口哨，一個勁地吹了起來。

口哨聲響徹山間，李銳確信對方聽見了。

李銳扯著嗓子大喊道：「趙豆豆，給我下來！」

（一）

趙豆豆，是村裡王大媽的孩子。

村子里每一戶人家李銳都記得清清楚楚，王大娘磨玉米粉作面有一手。

李銳繼續吹著哨子，看著頭頂的趙豆豆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趙豆豆顯然是聽到了口哨聲，一臉的不滿並且向上爬了一兩米。

因為眼前就是自己上來的目標，一株在懸崖頂端的石斛。

石斛上面的果子是一種藥材，趙豆豆認得。

一斤可以賣到三十到六十元，也不是第一次被李銳抓了。

看著還在繼續向上的趙豆豆，李銳叼著口哨吹得更響了！

趙豆豆無奈地喊道：「聽到了！下來了！真煩！」

拔下石斛塞入背包，趙豆豆開始原路返回。

李銳在下面看得揪心，因為趙豆豆什麼護具都沒有。

徒手攀爬在陡峭的岩壁，但這個十三歲的孩子看起來格外地輕鬆。

「一次比一次高，這一次你倒好啊！上山頂了！」李銳訓斥道。

「村長，我真沒事！那一株我關注很久了，沒把握不會去的。摘下來就是錢！」趙豆豆下來之後拍了拍手，原地開始擇起了石斛。

李銳顯然有脾氣：「錢？你個小財迷！那麼高的地方，第幾次了？出事情了怎麼辦！你媽不會心疼的嗎？上上個月因為這個事情我沒少說吧，你媽不是不讓你爬了嗎？」

趙豆豆此時低下了頭：「我娘是不讓我怕，可我娘……病了。」

李銳愣了愣：「病了！還有這樣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快點，帶我去看看！」

王大媽的店已經關了門，一大塊木板擋住了石磨，李銳清楚豆豆的父親在外打工。

咳嗽聲從房間里斷斷續續地傳出，聽著滲人。

「多久了？」李銳心裡一陣自責。

（二）

趙豆豆回答道：「一個月了，我要把話說清楚了，以前爬山摘石斛是為了媽媽誇我！後來你告狀我被罵了就沒摘了！但這一次不一樣，我要賺夠了錢，帶媽媽去鎮上治病，你可別跟我媽說！」

李銳敲了敲房門詢問的：「王媽，豆豆又在山上摘石斛了。被我抓回來了，你生病了嗎？」

「是嗎……咳咳，怎麼那麼不乖呢！我沒什麼大事，赤腳大夫說是豆粉到肺里搞出來的什麼塵肺病。死不了，就是需要去大醫院才能確診。」房間內王大媽的聲音極為虛弱。

趙豆豆皺著眉頭：「你怎麼什麼都說。」

趙豆豆想跑，李銳死死地拽著。

眼看跑不掉的趙豆豆一口咬在了李銳的手上，吃疼的李銳鬆開了手。

趙豆豆跑走了，此時房間內王大娘喊道：「豆豆，誰讓你出去摘石斛的！你這孩子要氣死我……咳咳。」

「王媽，你別急！這孩子我來教育！您別動氣了，我有辦法。」李銳解釋道。

「那就辛苦你了……咳咳。」王大娘的聲音格外虛弱。

「王媽，豆豆這孩子。真的好厲害，你有沒有想過讓他去學體育？」李銳順口一說，李銳也擔心自己說的會被王大媽反對。畢竟村裡出去的人多，肯再回來的少。有的不理解，很容易鬧矛盾。

「出去學體育？要是可以……那就太好了。出去見見世面，也不至於一輩子都在大山裡。」王大娘的聲音有些激動。

「明白了，我試試。您注意休息，這病我說什麼也要幫你治好！」李銳說完去追趙豆豆去了。

李銳想到了一個人，自己還在讀書的時候高中教體育的熊老師。

曾經市運會四乘一百米自己學校缺人，正是熊老師在班級里發現了自己。

當時還跑出了成績，可惜體育這條路沒有堅持下來。

學校里跑的最快的同學，就是熊老師介紹特招的。

李銳追了出去，口哨叼在嘴裡一陣吹：「豆豆，你給我停下。」

村子里村民都注意到了，明白是趙豆豆又開始搗亂了。

幾個村民趕雞子似的前後包夾，攔住了逃跑的趙豆豆：「這孩子又惹什麼禍了？看衣服破的。」

李銳這才追上，也是才發現趙豆豆的衣服膝蓋、肩頭和手肘都是破的。

（三）

「我不穿新衣服！你不如把錢給我。我存著帶我媽媽去治病！」趙豆豆大喊著。

「小孩子怎麼張口閉口就知道錢，等等人來了你禮貌點記得喊知道嗎？」李銳整理著趙豆豆的衣領。

「喊人能有什麼用！」趙豆豆一臉的不屑。

「你這話說的，人家能治你媽媽的病。」李銳回答道。

「真的嗎？」趙豆豆瞬間安靜下來。

「我能騙你嗎？不過這一個月你都存了多少？」李銳詢問道。

趙豆豆走向舊衣服，內襯裡有一個小口袋裡面都是紙幣和鋼鏰：「都在這裡了。」

李銳剛打算伸手看看，趙豆豆捂在了胸口。

「財迷！」李銳笑罵道，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李銳！說誰財迷呢！」門口雄厚的聲音傳來。

李銳立刻打開了門笑著：「熊老師，這是趙豆豆，十三歲，我是覺得真的是一塊料才麻煩你的。」

「真沒想到啊，你這下鄉還下成幹部了。不麻煩，不過我早不在學校當老師了，我現在專職教練。這豆豆真要有你說的那麼厲害，我這一趟就不白來，要不帶出去看看這孩子表現？」熊教練笑著。

「好的熊教練！豆豆，村門口的山坡，爬一個給熊教練看看。」李銳笑著。

「爬上去，他就能治媽媽的病嗎？」豆豆詢問道。

「當然了！」李銳點著腦袋。

「當然了！」熊教練附和著。

豆豆直接衝出了房間，沖向了村口。

熊教練看著李銳：「怎麼回事？」

李銳顯然把知道的都說了，熊教練皺著眉頭：「是個苦命孩子。」

李銳帶著熊教練出門，此時豆豆已經爬上了半山腰。

「這怎麼就自己爬起來了！」李銳感覺事情要出錯。

李銳剛想吹脖子上的口罩喊豆豆下來，熊教練攔住了李銳。

「不用，讓他爬吧，他都是這樣沒有護具就上的嗎？」熊教練看著豆豆帶著笑意。

（四）

「我不是電話里跟你說了嗎？那麼陡峭的山，他就硬爬！」李銳說完指向了遠方。

「讓他下來吧，這孩子我要了。」熊教練笑著。

李銳吹了口哨之後大喊道：「下來吧！熊教練要你了。」

下來的趙豆豆興奮地喊著：「我媽媽能治病了嗎？」

熊教練一把拉過趙豆豆：「只要你跟著我好好練，媽媽的病就能好。」

王大媽的店門口，李銳和趙豆豆在門口站著。

「為什麼我跟教練走，媽媽病就能好？」趙豆豆詢問道。

「這說起來很複雜，你去了就是運動員。運動員有工資！未來你幫國家拿到了成績，那麼你就是優秀運動員。那麼就會有更多的錢，錢就可以幫媽媽治病。我呢，先幫你墊上。等你未來有錢了還我，但可說好了。訓練很苦的，你可不能半途而廢！」李銳伸出了手指。

趙豆豆點著腦袋，拉了個鉤。

王大媽的咳嗽聲在房間內響徹，熊教練從房間內走出來：「叮囑過了，你媽媽讓你聽我話！聽到沒有。」

「豆豆……咳咳，聽熊教練的話！」王大媽的聲音從房間內傳了出來。

熊教練看著李銳：「豆豆媽看樣子不能拖了，要去看看。」

「我下午就找個三蹦子，帶去縣裡坐大巴去省里看看。」李銳解釋道。

「這還下午幹什麼，現在就動手我開車來的！」熊教練大喊道。

出村的路上泥濘的山路，副駕駛的李銳一直吹著口哨驅趕滿山亂跑的雞群。

越野車開出了山村，穿過了縣城，去往了省城！

四川省人民醫院，住院部。

「媽媽能好嗎？」隔著玻璃的趙豆豆兩眼通紅。

醫生正在跟李銳說狀況，一旁熊教練拉起趙豆豆的手：「訓練很苦的，你聽我的話，媽媽就能好。」

「媽媽能好，我就聽話！」趙豆豆點著腦袋。

（終章）

李銳走了過來將病歷背在了身後：「王媽沒啥問題，豆豆你可要努力哦。」

熊教練湊過頭去詢問道：「什麼狀況？」

「塵肺病，可以拖，解決辦法只有肺移植。」路橋小聲地回答道。

熊教練點著腦袋：「豆豆我先帶走了，豆豆，你媽媽雖然現在沒什麼大事，但她的病可不是幾個冠軍能治好的，可能需要很多很多個冠軍！」

趙豆豆點著腦袋：「我會努力的！為了媽媽！」

「你怎麼回去？」熊教練看著李銳。

「等王媽穩定了再說，到時候自己回去。不麻煩您了，還請照顧好豆豆。」李銳解釋道。

趙豆豆走向李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袋遞了過去：「拿著，幫我照顧我媽媽！」

李銳看著布袋，才反應過來是趙豆豆的錢袋，裡面滿滿當當的紙幣和鋼鏰，是給媽媽治病用的。

「小財迷，肯給我了！」李銳笑著。

「我要跟教練去賺金牌了，賺很多很多金牌！那樣就有錢了，就能給媽媽治病了！」趙豆豆含著淚轉頭上了車。

李銳捧著一袋錢點著腦袋鞠了一躬：「孩子，拜託了！」

一年後，西班牙第九屆世界攀岩錦標賽比賽。

趙豆豆穿上了嶄新的衣服，紅色的國旗在胸口。

還是那一陣口哨聲，只不過這一次，趙豆豆奮力地向上爬。

觸碰最上方的一塊石板，出來了，8秒76，男子速度賽冠軍！

這是中國男子在世界賽創下的又一個新的紀錄……

PS.事件參考奧運會十米跳水冠軍全紅嬋，成績參考中國攀岩第一人鍾齊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