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涼了,該收拾杜家了
新房內,杜桂枝坐在床邊暖爐旁,隱約聽見外頭院子裡面的異常氣氛。
好像還聽到了陸雲謙的說話聲音,她呆了呆,站起來,隔著玻璃窗戶朝外頭正要看個究竟,卻看到余常海出現在門外,「桂枝!出來說話。」
「外頭是誰?」
「陸雲謙回來了……」
余常海站在門口垂頭喪氣的應聲道。
「他真回來了?」杜桂枝雙腿不自覺的發軟,當即一個趔趄,幸好扶住了靠窗的三抽櫃才不至於跌倒。
在全院所有人異樣目光注視中,穿著大紅棉襖,胸前也別著一朵小紅花的新娘子,杜桂枝,眼含忐忑的出現在陸雲謙面前。
看到如今打扮洋氣、沉穩淡定的前未婚夫猝不及防的回來,手裡還提著幹部提包,杜桂枝嘴角輕顫,莫名就有點後悔自己當初悔婚的衝動。
「桂枝。」
杜桂枝咬了咬唇,「昂。」
陸雲謙看到六年未見的女子,的確長成了一朵百合,但和他沒關係了!
此時此刻,他也懶得同白月光廢話,問道:「桂枝,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新娘子被逼問的啞口無言。
「咱倆當初不是約定過,等我滿二十歲,你也剛好十八歲的時候,我去國外賺了錢,回來結婚的么?怎麼你……」
杜桂枝心裡很難過,臉色通紅,緊張、羞愧地兩手絞著衣角。
陳湘琴狠狠地剜了陸雲謙一眼,彷彿陸雲謙今天故意來鬧事的,冷笑道:「你真當自己是個負責的男人呢!」
杜建國臉色難堪,卻還是為女兒的悔婚行為辯解道,「我們單方面悔婚,的確不厚道,但是你放心,雲謙,三百塊聘禮錢,我們會還給你。」
不等陸雲謙說話,陳湘琴像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似的:「耽誤我們家桂枝這麼多年,還有臉要回聘禮錢?沒找他要耽誤我姑娘的青春損失費就是我仁義!」
「仁義?!」
陸雲謙惋惜的搖了搖頭。
區區三百塊,或許在這間大雜院其他人眼裡是一筆不小的金額。
不過,如今的他早已是身家億萬財富的繼承者,三百塊不過九牛一毛而已!
但這並不等於說,他不必收回當年給杜家的聘禮!
況且說,79年的三百塊,跟如今的三百塊能對等么?
起碼相當於如今的三千塊!!
余常海站在杜桂枝身旁急得不斷朝自己的父親擠眉弄眼,見母親一直裝看不懂,趕忙讓父親找來三百塊,「兄弟,今天是我和桂枝結婚的大日子,人這一輩子也就結一次婚,對吧?」
「你結幾次婚,那可說不準呢。」
「你……」
余常海氣得舌頭打結,強迫自己鎮定,可不能在新年第一天出洋相,還把婚禮搞砸,強顏歡笑的討好道:「兄弟,這事,對不住了!不過,我願意代替桂枝跟你說聲不好意思,而且,當年你和桂枝訂婚的聘禮錢,我來出!」
這般說著,余常海把手上的一疊大團結使勁朝陸雲謙手裡塞。
恨不得求陸雲謙快點收下退還的聘禮錢。
「我與你余常海什麼時候發生過三百塊關係的?」陸雲謙眼中精光一閃,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略抬手臂,將余常海推開。
「再說,如今的三百塊能比得上六年前的三百?起碼也是三千塊。」
「什麼?三千塊?!姓陸的,你不要以為去外國混了幾年,就敢獅子大開口!既然你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那我還就明明白白告訴你,別說是當年的三百塊聘禮,就是三塊,也不會給你!」陳湘琴當眾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星子。e]
「退還聘禮的事……不急,不急,我這次回來,也不打算走了,以後,咱們有的是時間來處理這件事!」
杜建國煩躁的摸了把臉:「……」
余家兩口子眼睛一愣,恨不得過去撕爛陳湘琴這張臭嘴。
方才明明可以三百塊了事。
陸雲謙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了杜桂枝,從她花棉襖里微微隆起的腹部,陸雲謙苦笑的搖了搖頭。
什麼退婚啊,這倆早就睡到一個被窩了!
就在方才,他看到余常海從新房裡面出來,見他那副春風滿面的模樣,分明就跟往常佔了便宜后一樣得意,再看看他臉上未退的饜足紅潮。
以及此刻,新娘子杜桂枝低頭努力佯裝鎮定的微紅臉龐,就算沒結過婚,他也多少猜出來他倆剛剛在房裡一定做了點什麼。
今天之後,他不會再和這個女人有任何交集,但心裡還是有一種淡淡的不可名狀的情愫。
這畢竟是他真正喜歡過的女人。
若是沒有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他應該會原諒桂枝。
杜建國見事態僵持不下,心裡隱隱有些著急,「陸雲謙啊,你能回來是好事,但是今天是桂枝結婚的大日子,我想,你一定也不想壞了大家的好心情的,這樣,先把當年的三百塊錢收下。」
「是啊,收下吧!一會兒開席了,咱們好好喝一杯,讓常海給你敬個酒!」
賠個不是。
大大爺也出面解圍。
「陸家小子,不要給臉不要臉,今天我兒子結婚,你要是敢壞了他們好事——」余媽終於忍不住這口惡氣,聲音凌厲呵斥道。
反正在他們眼裡,陸雲謙是個孤兒。
沒有任何背景,還想跟他們家常海搶媳婦兒?
沒門兒。
陸雲謙也懶理余家人,只是看向杜桂枝,「桂枝,當年我的確是給了你們家300塊聘禮,不過,我私底下還給了你400塊錢呢。今天,就算你還我700塊,覺得對得起我么?」
當年,除了出國的路費,其他的錢全部給了杜桂枝。
這一點,在當時也足夠表明他的心跡了吧。
「喂!陸家小子,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們沒見過什麼四百塊!」陳湘琴立刻就不幹了高聲斥道。
這時,大雜院大門口圍了好些隔壁院子看熱鬧的鄰居。
鄰居們不知是誰戲謔了一句,「新郎的確應該還人家陸雲謙三百塊,結婚的新房還是陸家以前的老屋呢。」
聞言,在場所有人臉色驟變。
尤其是一對新人,還有杜建國和妻子陳湘琴,頓時就露出了幾分難堪。
余常海臉上的表情也沒好到哪裡。
陸雲謙假裝這才恍然大悟,看向這對新人剛剛從東邊廂房出來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他家廂房門上早已貼了大紅對聯,門口還掛了兩隻紅燈籠!
窗戶上也貼了大大的「囍」字。
「桂枝,你嫁給余常海也就罷了,竟然把我家房子當做你們的新房?!」陸雲謙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憤怒光芒。
在此刻,這個一身貴氣,宛如是歸國華僑紳士一般的男子,一直給人以和藹可親的親切形象,終於顯露了他能夠站在此地的男主氣勢。
在場所有人,包括余常海的父母亦是深深一震。
余爸驚詫道:「這兩間房子,難道不是早就送給了桂枝?」
余媽亦是驚愕地急忙撇清自家兒子的不齒一面。
「是啊!這可是陳湘琴跟我們打包票的,她說,陸家的兩間老屋早就給了桂枝,否則,我們怎麼可能讓常海和她杜家訂了親的閨女結婚?!」
這倆夫妻急不可耐的撇清責任,其實也的確是杜家兩口子這麼跟他們保證的。
余家呢,看在杜桂枝帶了兩間廂房做陪嫁,這種婚事不要白不要。
80年代談婚論嫁的時候,生活寬裕了,不過房子問題依然難解決,如果父母家能騰出一間獨立房間作婚房,很令人羨慕。
是以,杜家兩口子見陸雲謙遲遲不歸,又看出女兒桂枝和余常海悄悄走到一起,只好謊稱,說陸家早已把這兩間廂房送給了杜桂枝!
既然有兩間廂房作陪嫁,余家自然欣慰,毫不猶豫的就退了隔壁院子程家的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