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民國箱子

法律是我從小就喜歡的專業，畢竟那個時候滿熒屏都是香港電視劇《法網柔情》，幾歲開始就心心念念的嚮往大狀的瀟洒人生，如今雖然深知了法律的水深，想要抽身已然不能。

至於風水這個本事，得來也不算意外，太爺爺在民國時期就是關東有名的風水相師，曾經給張大帥算過命，看過風水，就連如今奉天的大帥府格局，也都是太爺爺的傑作。可惜他的本事爺爺並不想繼承，一門心思的想學採礦，實業救國。

我的奶奶是很厲害的薩滿，據她自己說她的師父用牛眼淚給她開了天眼，凡是十里八村的鄉親想要問些什麼，就沒有不找她的，俗稱看事先生。比如人家問自己家的雞丟了，上哪去尋，她便掐指算算，告訴人家去村東頭的草垛里找找，連雞帶蛋整一窩。

因為父母工作比較忙碌，奶奶一直是帶我長大的人，所以類似這樣玄幻的事，從小到大我都在不停的經歷著。不過，令我最為驚奇的是外祖父過世的那個晚上。當時我還只是個小學四年級的孩子，外祖父九十高齡，已經進入彌留之際。那一晚作為親家的奶奶來看了看姥爺，見面后悄悄的對我母親說：「親家今晚就要走了，你們做兒女的準備發送的衣服吧。」

奶奶的話向來準確，媽媽趕緊問道：「具體幾點走？」

奶奶道：「丑時三刻（凌晨一點四十五）左右，不過你們都不用著急，是喜壽，留小川一人在就行了，別人都送不著。」

小川是我的大表哥，姥爺的長孫，那一晚也真是出了奇的怪，所有人都熬到了一點半，全都困頓的睡去，唯獨大表哥守候在姥爺的病床前。後來大表哥說就在一點四十五的時候，昏迷多日的姥爺突然睜開了眼，迴光返照的交代了一些後事，便仙逝而去。

奶奶從來不掩飾自己是薩滿的事實，哪怕是在動-亂時期被人扣上牛鬼蛇神的大帽子，她也無所謂。但她卻從來不讓自己的子嗣繼承這些，父親做了軍官，叔叔考上了大學，姑姑嫁了好人家，眼看著太爺爺和奶奶的本事就這般消失，倒也讓人有些唏噓不已。

大學畢業后的我，順順利利的當上了律師，早已把小時候這些神奇的事忘的一乾二淨，直到有一天回老家的時候，父親讓我去倉房取些藏了很多年的老酒來喝，在我的記憶里，這個倉房是我小時候無聊時最喜歡待的地方。物件還是那些物件，只不過時過境遷，早已沒了當年的歡喜之情。

隨意的翻找了一圈，竟看到了一個小時候連理都不理的木頭箱子，此刻上面的紋路和配飾卻深深的吸引到了我的目光。

對文物有著一知半解的我，馬上意識到這東西是個民國時期的老物件，搞不好還能賣上個價，對金錢向來趨之若鶩的我，趕忙將箱子倒騰了出來。

正蓬頭垢面的將箱子抬進家的時候，被客廳擺弄漁具的老爸看到了，直勾勾的瞪著我道：「你怎麼把它抬上來了。」

我沒去回復他，徑直的走到了廚房，找到了一塊抹布，仔仔細細的將箱子好生的擦了一遍。

老爸似乎不太願意讓我動這箱子，所以始終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我瞄了他一眼，也不抬頭的伸出了手。

「幹嘛？」他問道。

我嘿嘿一笑道：「鑰匙呢，這上面有個金鎖，沒鑰匙我只能用鎚子砸了，破壞了怪可惜的。」

老爸皺起了眉，瞪著我道：「這破箱子是你太爺爺留下來的，你爺爺說了家裡就算揭不開鍋，也不能打開。」

我懶得和他啰嗦，作為父子的我們，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仇人，在一起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吵架。

見他根本不配合，我只好搬出必殺器：「你要是不給我，我就去找我奶奶要了，咱家有年頭的物件，她都能說出一二來，到時候她來找你麻煩，你可別怪我。」

老爸根本不吃這一套，甩了一句話道：「愛找誰找誰去！」

行嘞，他既然都這麼說了，已經成功的勾起了我對箱子的好奇，忙不迭的跑到樓下去找正在打麻將的奶奶。

「奶！我被我爸欺負了！」在我的記憶里，只要說這句話，我奶奶就算手上拿著炸彈，也會第一時間去給我出頭的。此刻她的牌已經上聽，換做別人來求她，就算天王老子也不行，但作為唯一的大孫子，我有這個特權，立馬問道：「咋地啦？」

我將箱子的事說與她聽，沒想到她卻愣住了，許久后說道：「大寶啊，這個，這個箱子的事，還是聽你爸的吧，你爺爺臨死的時候確實吩咐過，本來我想把它給燒了的，但當時就想留個念想，這一放四十多年，始終也沒開啟過，我看還是算了吧。」她一邊說著，一邊盯著牌桌上的牌，突然怒喝一聲：「別動，胡了！嘿嘿，三家閉門，一家十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