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意如何

這些天來，為了忘掉病原體MM，為了不胡思亂想，徐素每天早早來到公司，然後最後一個離開，完全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累得七葷八素的回到家，往往匆匆沖個澡，吹乾頭髮就往床上躺。

在病原體MM的陰影下，徐素終於達到了Facebook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編程時的那種意境「入神」。

一切一切，完完全全融入到工作當中去，任何身外之事都忘掉。

上一次設計的黑色風格已經是徐素的超水準發揮，而這次給公司主站的改版設計的銀色設計更是將他的所有人生智識投入，並且在沒有上頭批准的情況下，私自掏腰包買了兩千多塊錢國外的設計素材。

除了偶露崢嶸的幽默天性外，徐素經常一整天都不說話，對著iMac沉思，拿起手邊十幾本設計參考書翻啊翻，翻啊翻，任何時候，困了就戴上眼罩、耳罩，頭枕著無印良品的軟墊打打盹。

有一次，丁琳路過他身邊，他正睡得沉，她看他的屏幕上漸漸成型的驚艷設計，iMac邊凌亂地擺開著三本書，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因為她大概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拚命工作。

丁琳第一次拿著設計稿給林清雅看的時候，她雙睛放光的地整整看了十分鐘，一言不發。

丁琳知道林清雅也被徐素的設計震撼了。他的設計除了素雅如蘭之外，非常注重交互的直覺性，一些晦暗的設計細節，他會詳盡地介紹為什麼要這麼設計，為什麼樣的用戶而設計，會讓什麼樣的用戶產生不良影響，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地減少不良影響。最最重要的是，這些設計稿並非死物，而是已經做成了XHTML可以交互的網頁。她們不懂前端代碼，否則會發現徐素寫的代碼異常地優雅簡潔，註釋考慮周到，簡直把註釋當成了廣告文案。

丁琳深深為徐素的作品感到驕傲，得意道：「漂亮吧？」

林清雅淡淡一笑，道：「不錯，這個是人材，他團隊合作沒問題吧？」

丁琳：「……沒問題，雖然他不愛說話，但是作品確實很出色，幾乎挑不出什麼毛病，就算挑出了他也不肯改，總是說『好，我看看有什麼改進的方法』，最後拖來拖去還是沒改，逼問他，他就說想不出更好的方案！」

林清雅：「他怎麼把前端的工作也做完了？是他做的嗎？」

丁琳：「嗯，他說有些互交細節表達太麻煩，自己把代碼寫出來算了。反正他時間多。」

林清雅：「時間多？」

丁琳：「他跟技術部程序員下班時間一樣的，而且他跟我說，他回到家還是繼續工作到一點鐘。」

林清雅大訝：「Wow，這麼勤奮！」

丁琳：「豈止勤奮？我看他上班的時候從來不跟人聊天，從來不聊qq、MSN，電腦屏上永遠是工作內容，不是盯著iMac看，就是翻書，找素材，對了，能不能讓財務早點把買素材的錢給他，他自己掏錢了買了兩千多塊錢素材，吃飯都快沒錢了，問我借了五百塊錢。」

林清雅：「好奇怪的大叔……」

丁琳咬牙：「變態的大叔……」

林清雅高深一笑，道：「今天姐請你和大叔吃晚飯，聊聊天。」

×××

6點半時，辦公室里只剩下丁琳和徐素。

徐素專註於他的工作，居然沒有注意到丁琳在他附近已經徘徊了很久。徐素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樣，竟然使她這個小上司有點小小緊張。

「喂，今天早點下班，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有人請客！」丁琳終於脫口而出，鬆了一口氣。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像沒有聽到她說話那樣，等了很久，才悠悠回應：「嗯……有事么？」

丁琳：「……沒事，就聊聊天。」

徐素淡淡瞟了她一眼，道：「沒事就算了，我在想一個事兒，你們吃吧。」

丁琳怒了：「是總監請客，你不給我面子就算了，不給她面子，你玩兒完，我也玩兒完！」

徐素驚訝地看她出離憤怒的樣子，語調還是很懶散：「好強大的氣場！行，吃飯吃飯！等我兩分鐘，我把靈感記下來。」

丁琳默默地等了五分鐘，見他什麼也沒做，正要再次發怒，徐素嘆了一口氣：「哎，被你攪和，忘了，算了，走吧，誰請客？」他一邊關機一邊詢問。

一路上徐素還紊紊叨叨地念著工作上的事情，直到丁琳忍不住制止他。

他們到了訂好位子的餐廳，徐素摸出沒送出去的iPad來上網，丁琳湊眼一看，差點要氣死，居然還是幾個跟工作相關的設計參考。

丁琳諷刺道：「你這是有病啊，停不下來還是怎麼地？」

徐素輕嘆一聲，悄悄收起來iPad，道：「最近工作狀態非常好，接近完美地搞定整個設計，最後這一部分難道你想毀了我么？」

丁琳翻個好看的白眼：「難道請你吃頓飯犒勞一下你就毀了你？你也太脆弱了吧？」

徐素認真道：「可能的。你知道，人的大腦其實不受自己控制的，不會按照你想要的模式去思考和運作，我忽然間頓悟進入到天才般的工作狀態，這種感覺非常美妙，比什麼兩情相悅更美妙，你說我要不要珍惜？大叔三十多歲了，什麼也沒有，我最需要這種忘掉自我的狀態，我很害怕跟女孩子來到這曖昧、溫暖的燈光下，尤其是你們這麼美，讓我胡思亂想，又以為自己得到了什麼，其實一切都是幻象，美好的幻象，片刻溫存，餘下來是無窮無盡的失落和煩惱……」

丁琳嘻嘻一笑：「大叔有點回復正常了，有點詩意了，這才是我喜歡的大叔，有張有馳才是絕頂高手嘛。」

徐素：「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丁琳：「講。」

徐素：「不要這麼溫柔地看著我，我愚蠢的大腦會以為自己有什麼吸引力呢，其實自己狗屁也不是。」

丁琳：「……」

徐素點頭：「有點感覺了，就這樣嚴肅點，好像白雪公主看小矮人的感覺，Good！」

丁琳又溫柔道：「大叔著相了，好像有點嚴重，去看心理醫生吧。」

徐素：「我看過《本能》，不相信心理醫生，他們自己都有病。」

丁琳：「你真沒心思跟我們吃飯呢，要不是林總請客，我就放你走了，哼。」

此時她的實習醫生格蕾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聽見她很甜地叫了聲「姐」，然後面色沉了下去。

完了徐素以詢問的目光看著她，她說：「林總不來了，臨時有事。」

徐素沒什麼感覺，只淡然道：「高管都很忙的，理解。」

丁琳惱道：「臭姐，竟然放我鴿子！」

徐素：「沒人請客了？這家貴么？要不咱撤？」

丁琳：「不用，既來之則安之，我請客。點菜，手下留情。」

徐素拿出大眾點評網的app看了看，點頭：「人均135，還行，AA吧，免得以後你找機會讓我請回你。」

丁琳氣樂了：「哈，臭美的臭大叔，我還找機會……算了，當我沒聽見，沒想到你這麼極品！」

徐素從點評網的推薦里點了兩個菜，手機被丁琳要過去，她也要從推薦里參考。

點菜完畢。

兩人互相無語地打量了一下。

丁琳：「大叔有不開心的心事？不如說出來……也許可以……嗯？」

沉默半晌，徐素說：「痛苦和挫折當飯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攀登人生的顛峰，沒什麼開心不開心的。」

丁琳豎起大拇指：「贊！」

徐素絲毫不領情：「謬讚。像我這種從石頭裡鑽出來的野草，那種立志要長成參天大樹的心態，你們這樣的從小就被各種寵愛包圍的美少女是永遠不懂的。」

丁琳輕輕道：「小草能長成大樹嗎？」

徐素：「不能。」

丁琳：「那為什麼不放鬆點，活得洒脫點？」

徐素無語良久。

丁琳歉然：「sorry，我不應該打擊你，說不定你真的是一顆大樹的種子呢。」

徐素微微一笑：「管他是種子還是**，反正選擇了這種生存哲學，也不管別人打不打擊了。生命是一種能量，總有影響別人的衝動，就像你剛才無意中的一句話一樣。」

丁琳嫣然一笑，美齒白得發光，跟病原體MM非常像，非常美，非常動人。

徐素趕緊轉過頭去看別處。

菜上。

丁琳美目發亮，摩拳擦掌。徐素則淡然自若地舉筷進食。

一個無憂無慮，一個無比憂鬱，對比鮮明。

十分鐘過去，徐素一言不發，丁琳憋不住了，道：「敗給你了！大叔失戀了？是不是？」

徐素當作沒聽見。

丁琳：「不否認就當承認，大叔失戀不但沒有自暴自棄，反而化悲憤為工作動力，是天才的徵兆！我看好你！」

徐素頭也不抬：「Thankyou。」

丁琳舉起可樂杯：「敬天才一杯。」

徐素隨手舉杯，兩個人的手指輕輕地碰了一下。

丁琳咯咯一笑。

徐素感覺堅硬的心靈某一處被悄悄融化。但是他隨即嚴重警告自己，世上最蠢的事情就是同樣的錯誤一犯再犯，千萬別給點眼色就當秋波，世事千險萬難，在自己沒有變成強大之前，別對任何人與事動心，再美再甜蜜的引誘都是毒藥，哪怕她們不是故意投毒。

「你有BF嗎？」徐素很乾脆的問。

丁琳狡黠地回答：「不知道啊，一大堆男人，挑花眼了。」

這個回答讓徐素非常滿意，因為他問的目標是希望她說「有」，這樣他就心裡更踏實。男人的心裡很奇怪，知道別人名花有主之後，他們就會老實很多，否則心裏面總有一種奢望和幻想。

他再問：「歐洲……呃，林清雅有么？」

丁琳笑：「早有了！我姐太出色了，我姐夫也很出色，他們很般配。你幻滅吧。」

徐素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丁琳很不理解：「你好像挺開心這個答案？」

徐素笑而不語。

丁琳：「……還有，歐洲什麼的是什麼意思？」

徐素也沒想到自己把一直放在心裡的話說了一半出來，笑出聲來。

丁琳更好奇：「幹麼笑得那麼曖昧？說呀！」

徐素笑意難止：「還是不說的好，有人會傷心的。」

丁琳下命令：「說。」

徐素：「E－cup.」

丁琳一愣，終於明白過來，最要命的是徐素還有意無意地往她胸前瞟了一眼。丁琳咬呀道：「猥瑣！」

徐素哈哈笑。

丁琳陰聲道：「忽然想起來好像沒帶錢，這頓飯你先請吧！」

徐素笑意漸止，不置可否。

丁琳也決定報復他：「喂，那個讓你痛不欲生的MM是個什麼樣的人？」

徐素輕描淡寫道：「我已經很久沒想起她了，不太記得了。」

丁琳哧之以鼻：「切，裝吧，讓你最痛苦的人肯定一輩子也忘不了。」

徐素：「剛才你笑的時候表情很像她，不過這種閃現的瞬間想起她，並不代表我還有牽挂，男人跟女人不同，咱不追求愛情，只想征服，既然沒能征服她，偶爾有些遺憾那是肯定的。哎，對了，好像前幾天她有打電話給我，我沒接，我已經準備跟她徹徹底底的斷掉關係。」

丁琳驚訝：「是么？吹！」

徐素翻通訊記錄，果然找出一個3天前的未接來電，晚上20點，來電者姓名那兒是「女巫」。

丁琳瞅了瞅：「女巫？她的外號？」

徐素點點頭：「她愛旅遊，每次準備出行都碰到颱風什麼的，有一次她又碰到了，臨行前說要回家做法，那模樣特可愛，我就給她起了個外號。」

丁琳曖昧一笑：「矮油～美好的回憶嘛！」

徐素嘆了一口氣：「什麼美好，一般一般，真正美好的東西都在年輕時有想象力的時候，在看童話看武俠小說的時候，那個幻想中的世界，多麼有趣，多麼精彩，現實里只有殘酷、殘酷、殘酷……永無休止的失望、失望、失望……」

丁琳：「大叔好悲觀……」

徐素忽然話音一轉：「那個設計總監……找到了沒有？」

丁琳：「沒有，老闆本來說這個是技術部的事，但是我們產品部特別出色，我們產品總監對設計要求非常高，所以連續否決了好幾個人選，腫么？打這個職位的主意？」

徐素淡淡道：「先做完這次改版的項目再說吧。」

丁琳似笑非笑道：「喲，大叔真的好志氣，那你加油吧，不過，這個不只是才華的問題，當大官兒可沒那麼簡單，辦公室政治你怕不怕？勾心鬥角你敢不敢？恐怕你的政治智商還不如我，我是女孩子，大家讓著我，要是你直接面對那麼多的複雜問題……倒不是說你沒那個能力，而是你願不願意？」

徐素默默地攪拌自己的湯勺，高深莫測。

丁琳繼續道：「老闆是不管設計這樣的事情的，要麼是產品部管，要麼是技術部管，你要是陞官兒了，肯定算到我們產品部這邊了，這樣我們產品部就更重要了，我支持你，雖然那時候我就管不了你了。」

徐素：「嗯，你別誤會，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做我的上司，我喜歡你和林總監。」

丁琳咯咯一笑：「你放心，我和清姐幫你把敵人擋在外面，你專心做設計好了！哈哈！」

徐素無喜無憂地點點頭：「設計快收尾了，我很累，完了想請幾天假放鬆一下。」

丁琳：「哦，好啊，不過你還在試用期，不帶薪。」

徐素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講到放鬆，丁琳就來勁了：「準備去哪兒玩兒啊？要不要我指點一二，宅男大叔？」

徐素：「哦？」

旅遊控丁琳噼里啪啦地開始講一大堆景點，山啊、海啊、江啊、鎮啊，徐素只是微笑地聽著。

講累了的丁琳才發現他一言不發，微慍：「好像都不滿意？看來我是找不到你的甜點了！」

徐素輕描淡寫地道：「我準備去找個小姐。」

丁琳被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