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劉大牛心知她定然吃了不少苦頭，才能尋到這裡，心中頗為憐惜，見她停筷，虎起了臉，說道：「多吃點鴨肉，你怎地不聽話？」丁慧蓉吃了一驚，忽而露齒一笑，雙手比劃，示意：「我吃飽了。」劉大牛不懂，又給她夾去幾塊，說道：「快吃啊！」丁慧蓉苦著臉，那少女笑道：「你別逼她了，她吃過不少東西了。」劉大牛當下不再言語，房中三人也不知如何開口，氣氛頗為沉悶。劉大牛道：「你午後不必出去？」那少女嚇了一跳，數道：「我是例外，想出去便出去，不想出去在房中也是無妨。」劉大牛道：「看到那個什麼嬌娘對你不錯。」那少女幽幽一嘆，說道：「明年只怕不會再如此清閑了。」劉大牛奇道：「卻是為何？」丁慧蓉搖手示意他別問。那少女道：「想必你也是初次來煙花之地，有很多事情你不懂。」劉大牛拉著丁慧蓉在一旁坐下，說道：「有何不懂？不外乎逼良為娼這些道道兒！」他看一眼丁慧蓉，說道：「說實話，慧蓉也是我從妓院搶回來的。」那少女雙目圓睜，說道：「你說什麼？」劉大牛道：「在我眼中，旁人廢話只是放屁，我才不管，只要我活的瀟洒，活的開心，才不會理會別人。你若也是別人強逼，想離開這裡，簡單之極。」丁慧蓉雙手不住比劃，顯是告訴那少女，劉大牛武功厲害。她不住手舞足蹈，劉大牛不禁心下一嘆，尋思：「這麼小一個娃娃，居然經歷這麼多事，居然有如此堅強之心，我劉大牛跟她一比，簡直是一個五歲小娃娃，比她還不懂事。」轉念又想：「我僅為大哥出賣，芷靈離開便如此傷心，豈不料世上比男女之情重要之事多了去，我怎能如此輕生？」他想到這裡，為這二十餘人不顧生死頗為後悔，拉住丁慧蓉，將她按在身旁坐下，說道：「我可帶你出去，之後隨你去那都成！」那少女顯是大為動心，說道：「嬌娘手下極眾，還有好幾個殺過人的，你敢和他們作對么？」劉大牛微笑道：「我只問你願不願出去，其他事不必你來理會。」那少女衝口道：「我願意！」劉大牛哈哈一笑，說道：「既如此，還怕他們說什麼？走吧！」當下一手一個，那少女閃身躲在一旁，斥道：「你幹麼？」劉大牛道：「帶你走啊！」那少女道：「你走前面，我跟著便是！」丁慧蓉忍不住撲哧一笑，她今日笑過數次，遠比以前笑的次數多，但見她一笑便如百花盛開，盪人心魄，劉大牛忍不住一呆，道：「那走吧！」那少女道：「等等，我收拾一下！」劉大牛道：「那你收拾吧。」

那少女兀自不信，說道：「你沒說笑？當真要帶我走？」劉大牛面色一沉，說道：「我說話還沒有不作數的！」那少女神色一定，收拾一個包袱，說道：「你今日若不能帶我出去，嬌娘定然會打死我，我可將性命交到你手中了！」劉大牛默運內力，發覺內力沛然莫之能御，微笑道：「走吧！」

推門而出，劉大牛伸手在那少女腰間一搭，喝一聲：「起！」縱身躍起，每一步跨出，足三丈有餘。那少女大吃一驚，忍不住驚呼出聲，但覺迎面利風刮來，雙目幾乎不能睜開，腳下人頭涌動，兩旁景物飛速後退，她初時極為害怕，不過一會，心情大是興奮，忍不住高聲叫喊。劉大牛微微而笑，不過片刻出城，來打李妍當年所住之處，他其時心情平復，已毫不在乎，放開二人，揚聲叫道：「李妍！在么？」呼聲響亮，三人等了半晌，不見有人，劉大牛道：「進去看看！」

來到屋中，眼前極為熟悉，傢具等物均是他年幼時曾見過的，此刻舊地重遊，劉大牛不禁思潮起伏，仿如隔世。他心神激蕩，前後尋了一圈，並無人影，三人來到大廳。那少女此刻兀自興奮無法平復，面上滿是歡喜之色，笑道：「原來你會飛，怪不得敢說那等大話，我今日終於出來啦，我可從未出過飄香院一步，如今天大地大，我想去那裡都成！」劉大牛大奇，說道：「你從未出過飄香院？」那少女道：「是啊，嬌娘不許我出去，我三歲時已在飄香院。」劉大牛嘆道：「怪不得你如此輕易便跟我出來，原來你什麼也不懂，日後有的你苦頭吃了。」那少女奇道：「苦頭？我會吃什麼苦頭？」劉大牛道：「記住我說的話，千萬不要輕易相信他人，因為外面的人，不是你的嬌娘，他們不會讓著你，他們更不會寵著你，如果對你好，恐怕只有一個目的，便是想得到你身上之物。」那少女奇道：「我身上有什麼？」劉大牛微笑道：「比如說銀子，或者你的美色。」

那少女哈哈一笑，說道：「銀子我有的是，他們要我給了便是。」劉大牛道：「如果他們要你的身子呢？你給么？」那少女怒道：「自然不給！」劉大牛道：「他們硬搶，你怎麼辦？」那少女道：「我沒長腿么？不會跑啊？」劉大牛哈哈一笑，說道：「倘若是我要硬搶，你跑的過我么？」那少女嚇一大跳，滿是戒備之色，退後數步，說道：「你想怎樣？」劉大牛搶上數步，拉住她手，說道：「我現下便要搶槍看！」說完將那少女往懷中一帶。那少女驚呼出聲，雙拳如雨點般打在劉大牛身上，她人小力弱，劉大牛毫不理會，口中哈哈大笑。丁慧蓉目瞪口呆，獃獃站在一旁，看著二人，忽然搶上來，拉住劉大牛，雙手亂搖。劉大牛不敢用力，生怕弄傷丁慧蓉，低聲道：「她日後要一個人面對生活，我此刻不讓她記住教訓，恐怕日後她吃的苦頭更多，你不理解我么？」丁慧蓉登時明白，退開兩步。那少女不住尖叫，雙拳亂打，忍不住嗚嗚咽咽哭出聲來，劉大牛見目的達到，手臂一松，那少女登時狂奔而去。

忽聽一人冷笑道：「兩年不見，不想你竟在此調息良家婦女，好個淫賊，你如今是越來越大膽了！」此人聲音極熟，門口走進一人，那人身穿黑色緊身衣，苗條纖秀，面容清冷，正是李妍。劉大牛哈哈一笑，說道：「兩年未見，妍姐姐清雅如昔，可喜可賀。」李妍面色冰冷，走到桌旁坐下，看到丁慧蓉，說道：「原來這裡還有一個，你劉大牛可真是長本事了，看來當年叫你淫賊，絲毫沒有叫錯！」丁慧蓉縮縮身子，來到劉大牛身後，拉住他衣袖。劉大牛道：「妍姐姐，兩年未見，你我能好好談談么？」李妍道：「有什麼好談？你武功遠勝於我，若非如此，我定然一劍殺了你，還談什麼？」劉大牛道：「我有樣東西想請你幫我轉交給雪玲。」

李妍怒道：「你還有臉提雪玲？」她指著丁慧蓉道：「她是誰？」劉大牛道：「慧蓉也是一個苦命女子，我在路上見到，伸手救了她而已。」李妍嘿嘿冷笑道：「既然救了她，幹麼還讓人家跟在身邊？你敢說沒有絲毫歪念？」劉大牛淡淡笑道：「沒有。」他也不再解釋，說道：「殘陽真訣請你交給雪玲，我這裡還有幾句口訣，你也一併告訴雪玲。」李妍道：「你幹麼不自己給她？」劉大牛面上痛苦之色一閃而過，淡淡的道：「我另有要事要辦。」他忽然跪倒在地，咚咚咚磕完三個響頭，說道：「劉大牛求妍姐姐定要幫我轉交給雪玲！」丁慧蓉吃了一驚，慌忙和他一起跪下，咚咚磕頭。李妍從未想過有一日劉大牛會給她磕頭，只覺如在夢中，尋思：「男兒膝下有黃金，他肯放下尊嚴給我磕頭，為何不能親自交給雪玲？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何事？」說道：「雪玲現下在何處？」劉大牛道：「我也不知，只盼妍姐姐若有一日能見到她，告訴她便是。」他起身來到桌邊，說道：「我說你記。」李妍尋來紙筆，劉大牛將混沌決總綱念了一邊，待李妍寫完，他道：「妍姐姐，大牛告辭。」轉身而去。

劉大牛拉著丁慧蓉，一路上山，來到昔日居住五年之處，但見那屋子早已不在，竹子參天，陽光斑斑點點灑下，他不禁目中含淚，說道：「我爹娘便是死在此處，那時我才六歲。」丁慧蓉拉住他手掌，目中滿是鼓勵之色。劉大牛道：「我娘臨死之時，要我定要救姐姐出來，如今數十年過去，姐姐想必早已嫁人。」丁慧蓉目中滿是疑問之色，顯是在問：「你還有個姐姐？」劉大牛道：「我姐姐比我大兩歲，她住在長安城西。」他放開丁慧蓉，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心中不禁想到：「娘親囑咐已然不在，往日嘮叨我再也無法聽到，此刻才後悔？又有何用？」丁慧蓉在他身後跪下，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劉大牛見她舉動奇怪，問道：「你在幹麼？」丁慧蓉在地下寫道：「我祝願伯母在天上開開心心，永遠快樂，祝願大牛哥早日找到李姑娘。」她寫下滿滿數行，明知劉大牛看不懂，仍寫了下來。劉大牛苦笑道：「你知道我不識字，幹麼還寫給我看？」他轉頭磕頭道：「娘，不過一會我去尋姐姐，她現下幸福平安，您的仇孩兒也不報啦，孩兒不日回來山上，與娘親爹爹常伴於此，再不離開。請娘親保佑姐姐，保佑她平安喜樂，合家幸福。」磕完三個響頭，他站起身來，說道：「你在此處等我，我去去便來。」丁慧蓉拉住他手，搖了搖頭，雙手比劃，意思是說：「你去那裡，我也跟著你去那裡。」劉大牛不懂，但丁慧蓉不允總看的出來，說道：「我只是去看看姐姐，片刻即回，你跟著反而速度不快。」丁慧蓉只是搖頭，堅決不允，劉大牛無奈，說道：「好吧！一起去。」

大手攬在丁慧蓉腰間，足下疾奔而去，他此時內力之深，天下無雙，這一全力施展輕功，仿若足不點地，凌空飛行一般。丁慧蓉只覺腰間大手傳來陣陣熱氣，身子幾欲發軟，靠在劉大牛身子，仰頭望他面上望去，目中柔情無限。劉大牛心有所覺，低頭看她，丁慧蓉登時面色通紅，低下頭去。劉大牛心中一驚，尋思：「難道她也對我有了情意？」他想到這裡，足下一緩，說道：「我這次回到山上，永遠不再下山，你若想一人離去，我絕不攔你。」丁慧蓉神色大急，雙手亂搖。劉大牛道：「你若願意離去，今夜我可幫你弄些銀子，夠你日後錦衣玉食，食用不盡。」他足下一停，站在官道上，接著道：「你跟著我去山上，平日寂寞，也不會有人跟你消遣，我生性淡泊，亦不太會說話，只怕你每日對著我這張面孔，日久生厭。」丁慧蓉目中柔情無限，雙手比劃，意思是說：「我不怕，只要能陪在大牛哥身邊，那裡我都願意去。」劉大牛心中越加驚疑，丁慧蓉神色溫柔，目中深蘊情意，他也不是瞎子，豈會看不懂？他道：「我註定一生孤獨，身邊之人一個接連一個出事，你對我有情意，我劉大牛不是瞎子，豈能看不出來？我怕有一日你也會和其他人一樣，有生命危險，你能明白么？是以慧蓉，我無法帶你回去山上，你還是自己一個人走吧。」他說完足下一點，縱身而去，身法之快，急如閃電。丁慧蓉尚未反應過來，劉大牛人已在數十丈之外，她大急之下，發足急追，跌跌撞撞奔出數步，跌倒在地，忙爬起來又追，放眼四望，已不見劉大牛身影，她目中淚珠兒滾滾而下，嘴張張合合，那能說出一個字？

劉大牛邁開大步疾奔，不過片刻來到城西王希然府上。其時天色漸晚，街上行人蕭索，各自回家，劉大牛眼望院牆，尋思：「姐姐恐怕孩子也不小了，我便看她一眼，然後回去山上，跟娘親爹爹一起，了此殘生。」當下躍入院中，但見院子枝葉凋零，假山池水乾涸，亭子亦未打掃，顯是久無人住。他心中突突亂跳，尋思：「王希然去那裡了？」

在房中四下尋找一圈，那有半個人影？他心中驚疑不定，尋思：「難道他們搬家了？」跳出院子，敲開鄰居房門，問那人道：「請問王希然一家搬那裡去了？」那人一聽此話，嚇一大跳，砰的一聲關上大門，再不出來。劉大牛愕然半晌，怒氣上沖，敲開另一家，問道：「王希然一家搬……」他話未說完，那人已關上大門，叫道：「不知道！」劉大牛大怒，越牆而入，隨手提氣那人，喝道：「我問你王希然一家搬去那裡了？老實回答！」他一手舉起那人，那人駭然欲絕，說道：「我真的不知道，大王你放我過吧。」劉大牛將他往地上重重一頓，說道：「胡說八道，你不老實說，看著點。」他隨手一掌拍下石欄一片，喝道：「你腦袋有這石頭硬么？」那人睜大了雙目，說道：「大王……王希然他們全家早在一年前讓人殺光了。」劉大牛驟聞噩耗，身子一晃，伸手提起那人，正反耳光不住扇去，罵道：「**的王八羔子，敢在老子面前弄鬼！」噼噼啪啪聲響，那人面色登時血紅，不住哀嚎，叫道：「小人說的全是實話，王希然一家真的被人殺光了，全城人都知道，大王不信盡可去問問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