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隻玩偶

任何地方都好過待在超人身邊。

這是布魯斯十分明確的一點。就像他早就明白克拉克早就消失在那一天，他們終歸要面對自己的世界，面對著一個無可挽回的事實。

超人早已腐化，骯髒腐朽得只剩下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而紅太陽室也控制不住超人一輩子。在眾人的期待下，即便健康不再的蝙蝠俠重新披甲上陣，但沒人知道他內心有多疲倦，而他的舊疾也撐不住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高強度戰鬥。

但蝙蝠俠是一個象徵，他不能放棄，更不能倒下。

直到……超人勝利了。

布魯斯原以為等待自己的是死亡，而他又是如此盼望永恆安寧的到來，他是如此懷念著自己的親人，爸媽，阿福，迪克……

他的使命已然結束，超人贏了，但超人不會一直贏下去，即便沒有蝙蝠俠，也總會有人站出來反對你，這個宇宙總會醞釀出下一位英雄，這是世界的平衡之道。

然而——

當布魯斯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沒有死亡，但身體卻不再受自己控制。

當他發現自己被超人做成傀儡后，布魯斯甚至想放聲大笑，但他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看著自己被困在不能控制的軀殼中，看著自己曾經的盟友被一一殺死，被自己「親手」殺死。

不能動，不能喊，不能讓心跳減速，只能像個過客一樣寄居在軀殼中。

感受不到冷、熱、飢餓，乃至於疼痛。

如果超人不讓這具傀儡死，那是不是他的靈魂將永遠困在軀殼裡受折磨？什麼叫做永恆？蝙蝠俠能做得到冷靜，他可以在空無一人的幽冥之中，憑藉著意志力度過幾百幾千年。

但如果他所珍愛的一切都化為虛無，那麼，他還想證明什麼呢？

所以，當J先生的邀請函，跟隨著那個甜蜜的惡魔誘惑一同來到他身邊時，布魯斯唯一能做的決定便是答應。

微微的光芒籠罩了他的靈魂，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面前有一個渾身都燒焦的人正蹲在卡通木牌的旁邊，活像是個憂愁的老煙民，手裡拿著一副撲克牌，默默望著粉嫩的童話天空和活像是四歲幼兒做出來的月亮。

小丑，即便是化作灰，蝙蝠俠也認得出來。

布魯斯的瞳孔劇烈收縮，但他隨即又意識到，這不是小丑，而是他曾經認識的，來自於異世界的訪客——J先生。

這個人救過自己，這是一個和小丑截然不同，卻又意外相似的靈魂。

「我也沒想到，你會答應過來。」燒焦的人開口說道，白森森的牙齒和臉形成鮮明反差，甚至胳膊上還有鮮血混著燒傷的皮膚往下流淌。

讓人很懷疑，他是怎麼還能站著，而不是直接躺進醫院裡。

「……」布魯斯沒說話，至少尊嚴讓他無法向J先生開口，說他的靈魂被囚禁起來，自己也是沒得選才來的。

J先生倒也沒問，他似乎是分辨得出，哪一個是自己世界的蝙蝠俠，哪一個是不義蝙蝠俠，甚至僅僅是掃了一眼，便瞬時瞭然。

「這是哪裡？」

「一個邪神創造的世界，我被拉到小丑身上的原因，而小丑顯然不是坐以待斃，任人宰割的類型，所以我來找他麻煩了。」

「看起來是你目前的麻煩更多一些。」

「就是被火燒了而已，這地方邪門的很，只是被火燒是好事情。」J先生平靜地回答，畢竟相比於之前的經歷，這不過是小場面，完全hold的住。

而當布魯斯坐在他身邊的那一刻起，熟悉的感覺籠罩在身上，讓J先生不再偽裝著矯揉造作的面具，而是恢復了自己真實的表情。

那就是麻木的平靜，臉上不見笑，也不見傷心，彷彿天底下的事情都沒什麼關係。

「發生了很多事情？」布魯斯的腦中閃過很多可能性，最終選擇了最穩妥的問法。如果說曾經他見到的J先生，身上還帶著一種熱情和生命力。

那麼，現在眼前的人，就猶如死寂的潭水，對他並不防備，卻也不令人雀躍。

那道光沒有了。

「很多。」

蝙蝠俠從來不是擅長安慰人的類型，何況他自己過得也談不上多好，他能做的僅僅是在這裡，陪著對方發一會兒呆而已。

最終，J先生先嘆了口氣，撓了撓臉上結痂的死皮，說道：「先和你介紹下目前的情況。」

這是一個主神空間，對，就是最流行的那種無限穿越。

被拉進來的人都是因為前一天拿了那塊手錶，有人在街邊免費派發，說是某個品牌的推廣贈品，你看貪便宜的結果，就是被人往死里坑。

而這一位主神，自然不是什麼正經神靈，而是不折不扣的偽神！

他只是篩選人手，組建一支支隊伍，去各個世界強行奪取能量，以期有一天能夠突破現實世界的屏障，來到最終的現實世界。

「他過不去，現實世界和虛擬世界之間，就像隔了一層過濾網，他過不去，但卻可以通過網的縫隙，把現實世界的人拉到主神空間，求生遊戲只不過是他篩選人手的途徑。」

J先生舉起手，做了個過濾的動作：「小丑……原本世界的小丑意識到了這件事，他殺了很多平行世界的自己，最終找到方法突破了次元。」

「偽神想要知道這個方法，才對小丑的靈魂動了手腳，而我就是為此而誕生的。我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是為了此時此刻而存在的。」

但他並不願意也不喜歡這種命運。

小丑不願意被人控制，難道他就願意被當做玩偶般擺弄，願意一次次地承受痛苦，看著自己所珍惜的每一樣東西離他遠去？

呵。

停頓片刻，J先生又將玩偶小鎮和自己今晚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的身體怎麼樣？」布魯斯沉思片刻，問道：「還剩多少戰鬥力？」

「死不了，但是短時間不能再劇烈運動了。」

J先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帶裝備來，起碼萬能腰帶里會有點葯，但你現在是……韋恩先生狀態？」

布魯斯看了看自己身上剪裁得體的昂貴西裝，反正他自己是認不清是哪套的，這是阿福管的事情，他只認得清自己的戰甲和裝備。

「有一支蝙蝠鏢。」布魯斯拿出那枚弧度優美、泛著金屬光澤的小東西。

「嗯，要是平時被發現了，你怎麼解釋韋恩先生口袋裡揣著蝙蝠鏢？」

「第一，我不會被發現，第二。」布魯斯頓了頓，補充道：「我曾經穿過仿造的蝙蝠甲參加過哥譚變裝派對，我就算哪天開著蝙蝠車出去，他們也會覺得是仿造的。」

「……阿卡姆某些人不會信的。」

「……他們本來也就知道。」

J先生和布魯斯默默對視了幾秒，然後J先生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完全沒錯！別的不說，小丑是絕對知道蝙蝠俠的真實身份，但他就是當自己不知道，還有意識為蝙蝠俠掩飾，理由是這樣更好玩。

所以，騙不過的其實都知道，像是小丑、貓女和塔利亞等等，不知道的都騙得過。真是棒棒噠，布魯斯，替你鼓掌哦。

「何況，就算沒有裝備，並不代表我就什麼都不能幹。」蝙蝠俠的戰鬥力依靠黑科技，但卻遠遠不止如此，他最寶貴的財富是自己十年如一日錘鍊出來的格鬥術和大腦。

J先生點了點頭，看上去有些疲倦。

「但萬能腰帶沒帶，我沒法替你治療。」布魯斯看著身邊焦黑的腦袋慢慢低了下去，剛眯了眯眼睛，下一刻，對方就直挺挺地往後躺倒，直直往木牌子上撞。

布魯斯立刻拉了他一把，以為這是重傷昏迷。

但呼吸平穩，傷口嚇人卻暫時不致死，這也因為小丑的體質本來就詭異得很，也不知道是化學池子把身體改造成什麼樣，無論受多重的傷，小丑基本上都死不掉。

而且沒幾天就能活蹦亂跳地繼續搞事。

J先生不是昏迷，他只是睡著了而已。

畢竟之前戰鬥耗費了體力，而召喚撲克牌對精神力的消耗遠超想象，也就是小丑的精神力本來就扭曲強大，換一個人，現在已經被抽干精神，直接腦死亡了。

但他之所以能如此放心地睡過去，也許正是出於對身邊人的信任。

如果不義蝙蝠俠當年都沒有傷害過他，如果布魯斯曾經相信過他，那麼……在這個求生世界的新手副本中，又有哪個地方，比此時此刻更加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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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義老爺：哪裡都比關在傀儡里好

J先生：在老爺身邊倍兒有安全感

*確認過眼神，同是天涯淪落人，都是破碎的靈魂，兩個傷痕纍纍的曾經的路人組了隊，嘮了個嗑，吐了個槽，下章再繼續講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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