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隻玩偶

這一覺睡得安寧，直到日上三竿，丑不拉幾的手工月亮變成了橙黃太陽，天空依舊是少女心的粉紅，玩偶鎮的npc也仍然神龍見首不見尾。

但J先生明顯覺得身心都舒服了不少，這一覺睡得值，連身上燒傷都緩解不少，有傷口的地方被簡單處理過，早就不流血了，只是看起來嚇人罷了。

他此刻也沒躺在露天街面上，而是睡在玩偶店裡，廢墟被清空了一塊地方，鋪了一些還沒被燒光的用來做玩偶的布料，他就是在這堆布料中醒來的。

布魯斯去了哪裡？這附近沒有活人的氣息。

啊，等等，到第二天了，但洛奇死了，他還怎麼做之後的任務？是會重新給他分配一個鎮民嗎？某個不嫌事大的瘋子摩拳擦掌，很想再做一次縱火犯。

直到有輕緩到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靠近。

如果蝙蝠俠願意，他走路是絕對不會帶聲音的，戈登局長不止一次抱怨過蝙蝠家族的「轉頭沒」技能。不過這一次，布魯斯並不是有意潛入，他只是習慣了這種行走方式。

這是常年戰鬥后留下的潛意識。

從那次見面后，不義蝙蝠俠過得很不好，J先生再次確定了這件事。他抬起頭，眼眸對上穿著西裝的男人，後者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個三明治。

「早餐？你有這裡的錢？」

「想了點辦法。」

布魯斯將三明治遞給傷員，神態平靜，又像變魔術一般拿出一瓶牛奶。等等，為什麼是牛奶，他是在哄孩子嗎？

J先生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

「中午去中心廣場，第二天的任務也是那邊發布。」布魯斯繼續說道，「鎮上我看過一遍了，路上還遇到幾個玩家。」

看來總算還有人長腦子，犧牲睡覺的時間，一早出來打探消息。

「他們見到我有些驚奇。」

肯定的，畢竟昨天沒見過，而且布魯斯手上也沒有手錶，所以必然不是玩家，但布魯斯的長相和玩偶鎮npc也全然不是一個畫風的。

莫名其妙出現這麼一個人，那些人不起疑才怪。

「你怎麼解釋的？」

「實話實話。」布魯斯走到另一邊，邊拿起一片金屬打磨著，邊說道：「被召喚出來的。」

總有人運氣好，在新手副本里就能得到召喚券。

「關於召喚的事情……」就像房間里的大象，兩個人總要找時間說清楚，雖然不明不白地組了隊，但蝙蝠俠和小丑的身份畢竟就是根刺，兩個人的觀念也絕對有衝突。

這裡不是哥譚，萬一爆發了矛盾，又該如何處理和應急。

如果雙方都有所保留，甚至彼此敵對防備，那召喚不義蝙蝠俠就毫無意義，J先生等於給自己又找了個敵人。

另外，召喚的機制是怎麼樣的？布魯斯會一直存在嗎？如果他重傷或死亡，會消失嗎？消失后還能再召喚嗎？如果J先生死亡，布魯斯會跟著一同死亡嗎？

「我回應了你的召喚，就等於暫時和你綁定在一起。」布魯斯平靜道：「你留在這裡是為了找偽神報仇，我留在這裡，是因為偽神提供給我一個無法拒絕的籌碼。」

贏得這場遊戲，一步步靠近偽神，目前是他們共同努力的方向。

「你和小丑不一樣，但小丑會對你造成陰影。我會幫助你對抗敵人，也會幫助你控制自己，前提是你要相信我。」

相信他的判斷，相信他的決定，相信他的能力。

「信任」這個詞對布魯斯而言，已經是太遙遠的事情了。當卡爾等人選擇另一條路時，就表示正義聯盟對他這個顧問的徹底失望。

J先生確實信任他，但只是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

他要求的更多。

玩偶店裡有一瞬間的凝滯，但隨即，J先生卻用手捂住嘴巴，無聲地笑起來，模樣有些詭異恐怖：「相信？哦，布魯斯，天啊，天啊。」

他放下手掌，凝視著眼前的黑暗騎士：「我從來都沒有質疑過你。」

J先生站了起來，伸出那隻戴著手套的手，咧開嘴笑道：「盟約成立，我的朋友，能不能成為最佳拍檔我不知道，但這一定很有趣。」

事情說開后，一切就都好處理了。

兩人短暫地交流了下情報和思路，布魯斯將鎮上的地圖畫給他，接著便埋頭製作武器，顯而易見，一隻蝙蝠鏢沒法給老爺足夠的安全感。

而J先生則空閑多了，目前只是躺著回復體力，只不過鬼心眼還是滴溜溜轉著，只等稍微緩過氣來，就打算作天作地找事。

正午時分，太陽升到了最高處，玩家早早就來到了中心廣場。

只不過，人數已經銳減到八人，消失的兩人都是負責製作麵包的。

「晚上，他們就會變成怪物……」存活下來的人竊竊私語著，有不少人經歷了昨晚的噩夢，表情到現在還是僵硬的，甚至有人崩潰地蹲在地上，祈求者上帝的保護。

安娜活下來了，那個覬覦她的混混也活得好好的。

嘖，J先生在心裡撇了撇嘴，但臉上依舊帶著笑容，看著女孩往自己這邊走來。

「昨天晚上，果醬店的玩偶老闆娘襲擊了我們，我們三個人必須聯手，才勉強活下來。」安娜恐懼地咽了咽口水，繼續道：「要不是半夜有一段時間，怪物好像被什麼吸引了，拚命想要撞門出去，我們早就死了。」

哦，應該是J先生使用天賦技能的那段時間。

「你昨晚一定也很驚險。」安娜看著J先生的慘狀，臉色.陰晴不定，咬了咬牙道：「你得當心，他們……」

「你為什麼要和我解釋，他活著，對你的危險才最大。」J先生攤了攤手，無不惡意地補充道：「昨晚我燒了整個玩偶店，殺了幾十個怪物，還找到傳奇道具，召喚了幫手。」

某個瘋子毫無顧忌地揚起聲音：「我很歡迎有人來殺我。」

「說實話，我有些無聊了，你們簡直讓人失望至極。」

「必選任務是存活72小時三天，玩偶節是三天後，如果你們這三天，除了每天做果醬砍木頭外，什麼都不做，一定會死在玩偶節里。」

「昨天我倒霉抽到了一個人去玩偶店，只能拼一把殺了怪物，你們那麼多人一隊，卻被怪物追著到處跑，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我燒了玩偶店，才得到了一張召喚符。」

「那麼，你們如果能消滅自己分配到的怪物……又能獲得什麼裝備嗎？只有這樣，才有可能順利活過三天後的玩偶節。」

「玩偶砍不死，卻是可以被燒死的，超市裡的火柴一枚硬幣一盒。」

來吧，來吧，讓我看看你們能帶來什麼樣的趣事。

J先生張開雙手，感受著毫無溫度的陽光灑在自己身上，看著剩下的玩家因自己的話而產生動搖。

這時，玩偶鎮的白鬍子鎮長再次出現。

「昨天晚上，洛奇的玩偶店著火了，你知道怎麼回事嘛？」白鬍子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問道，但眼神卻惡狠狠地看著J先生。

「哦，天啊。」J先生造作地捂住自己胸口，三步並兩步跳到鎮長身邊，眼神真誠地看著對方，說道：「我昨晚給他做了烤肉當晚餐，他很喜歡。」

屁，你做得那個豬食……

「但我萬萬沒想到，晚上他會自己在店裡BBQ，結果把自己和店都燒了。可嚇死我了，只能躲在柜子里，差點連我都燒死了，幸虧天上澆了一盆水。對了，昨晚是局部地區下雨嗎？」

你可要點臉吧。

「是你買的火柴。」

「對吧，用來燒烤的。你說可憐的洛奇先生，為什麼不叫醒我給他做飯呢？唉，真是太令人心痛了，太心痛了。」J先生話鋒一轉：「洛奇先生遭遇不幸令人惋惜，但玩偶節還是要開的，鎮長要以大局為重啊！」

對天發誓，白鬍子玩偶的紐扣眼珠都要瞪出來了。

但J先生話中的威脅之意十分清晰，現在動手，只會把自己擺在玩家對立面，會逼著所有人都團結在一起，反抗怪物的傷害，在玩偶節成功舉辦之前……不，不行。

「重新抽籤。」老頭憤憤道，並且扭過頭，拒絕看那張辣眼睛的燒焦臉。

這話一出，玩家幾人歡喜幾人憂，至少安娜看著就挺高興，她終於和麥克分開了。對方那種垂涎的眼神，足夠讓一個女孩渾身發毛的。

J先生也不當回事，隨手又抽了一張紙條，這次是去幫忙吹氣球，兩人一組去鎮民歐文家裡暫住，另一個隊友，正好就是一直騷擾安娜的麥克。

八個人抽籤，布魯斯則是完全被npc忽略，根本不被算入「人」的範疇。

J先生摩挲著抽到的紙條，布魯斯已經把鎮子的布局摸清了，他自然知道歐文家在哪裡，他現在只是思考接下來如何搞事而已。

「你猜有多少人會想辦法去買火柴？」

「你慫恿他們和怪物搏鬥。」

「不然，坐以待斃嗎？」

「通關的方法不僅這一條。」如果說人人都要和怪物硬鋼，偽神還費那麼大勁做什麼？乾脆造一個角斗場，把人往裡面一扔，和怪物隨機搏鬥。

要知道，從一開始，偽神的目的就不是殺光所有人，而是進行篩選，得到自己想要的人才，去替他掠奪各個世界的能量。

作為新手第一個副本，絕對不會太難，只是初步篩除不合格的人而已。有人，比如J先生這種開了掛的，一個人干十幾個怪物不是問題，但如果換做體力不好的呢？

難道偽神只需要那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手下嗎？

不，另一條更穩妥的路線，就是安安分分做鎮民分配的任務，最後在玩偶節開始時，用得到的積分兌換保命的手段，只要運氣不太差，這個副本都能混過，只是評分不高罷了。

但J先生公開說的那些話，布魯斯作為召喚物存在的證明，將所有玩家的貪慾都調起來，逼得他們走向和怪物搏鬥的路線。

誰不想要傳奇道具？誰不想直接殺死怪物？哪怕昨晚再害怕，但只要知道火能輕鬆燒死玩偶們，又有誰不想嘗試呢？

「昨晚之後，怪物會對火有防備。」布魯斯平靜說道：「即便你放火燒了怪物，但之後也是實打實地進行了殊死戰鬥。」

百分之兩百的小丑屬性加成，足夠的戰鬥經驗，毫無敬畏心的態度，這些東西普通玩家會有嗎？若是玩偶著火后沒有死，這些人都會嚇到手腳麻木，更遑論精確地砍擊對方。

貿然戰鬥，會有多少人死在今晚？

「那你為什麼不站出來說明呢？」J先生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問道，「在我的印象中，你不是那種看著別人送死的類型，布魯斯。」

曾經的哥譚首富冷著臉，沒有說話。

為什麼不阻止那些人送死呢？

「他們不會相信的。」布魯斯冷冷道，當巨大的利益擺在面前時，再大的風險都無法阻止人類的貪慾，而可笑的是，自己就是那個「利益」的證明。

「也對，即便你說真話，他們也會以為是我的命令，想要獨佔所有好處。」J先生點點頭，又扭頭：「但你會對我生氣，這可不行。」

他湊近了自己的「隊友」，小聲說道：「我保證，我會管這件事的。」

說實話，這些人死不死，J先生倒是真不在意。

本來這些人里，也沒什麼樂子可找。

但如果讓布魯斯第一個副本就和他翻臉，那是絕對不行的。

※※※※※※※※※※※※※※※※※※※※

*今日一更~

*J先生和不義老爺的心理問題都有些嚴重，前者是被一次次輪迴搞得有些癲狂，後者被不義超折磨，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反應，但心理創傷遲早會爆發出來

*兩個人需要一個磨合期，互相幫對方度過心理創傷的坎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