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Youwiththesadeyes\你雙眼滿是悲傷

Don'tbediscouraged\不要難過

OhIrealizedIt'shardtotakecourage\我認識到要鼓起勇氣很不容易

Inaworldfullofpeople\這個世界滿是人海

Youcanlosesightofitall\你一旦迷失自己的信念

Butthedarknessinsideyou\你心中的黑暗

Canmakeyoufeelsosmall\將會把你吞噬

Showmeasmilethen\給我一個笑容吧

Don'tbeunhappy\不要不開心

Can'trememberwhen\我已經不記得

Ilastsawyoulaughing\最後一次看你笑是什麼時候

Ifthisworldmakesyoucrazy\如果這個世界讓你崩潰

Andyou\'vetakenallyoucanbear\並讓你承受所有的重擔

Justcallmeup\就讓我陪著你

BecauseyouknowI\\\'\\\'llbethere\\\\你知道我會一直在這裡不離開

AndIseeyourtruecolorsshiningthrough\\\\我看到你內心真實的自我在閃耀

Iseeyourtruecolors\\\\我能讀懂它的美麗

Andthat\\\'swhyIloveyou\\\\這就是我愛你的原因」

溫柔的曲調，輕緩的歌聲，金髮的孩子又一次在這首睡前搖籃曲中緩緩沉入安穩的夢鄉。

「……Gooddream,mydear.」輕輕在睡得安穩的孩子額上落下一吻，我將檯燈調到最暗，又給他掖好被角，便起身走出了這個溫暖靜謐的小房間。

「他睡下了？」剛關上門，身後就傳來一個故意放輕的熟悉男聲，我循聲望去，正好見那人正端著兩杯熱可可從廚房走出來。

溫暖的低色溫燈光打在他堅毅的側臉上柔和了他過於鋒利的線條，戰國應該是剛洗完澡，向來蓬鬆炸起的黑髮正濕淋淋地貼在臉頰上，脫去那身筆挺的海軍西服，只穿寬鬆家居服的黑髮將領此時和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普通男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除了他女朋友是個異世界來客這件事以外。

「嗯。」我柔順地點點頭，接過他遞過來的熱可可——這是個嫩黃色和白色波點圖案、充滿小女生審美的胖弧形馬克杯，很顯然是這個屋子的新住客添置的新物品。我看著他手中那個簡單質樸的白底印有海軍標誌的馬克杯，忽然心中一動，把自己的嫩黃色小可愛杯子塞回他手裡，又搶過他的樸素白杯子，咕咚咕咚連喝了好幾口，這才滿意地半眯起眼睛。

戰國無語地看著硬被我『交換』到手裡的嫩黃色杯子，卻也只是無奈聳聳肩，毫不在意地用我的杯子喝了一口溫熱潤滑的熱可可，然後被我『額外再加兩勺糖』的甜膩口味齁得直皺眉。

「哈哈哈哈——」我很容易被他在生活小事里流露出的體貼和可愛逗笑，見他實在是欣賞不來熱可可還得加糖這個喝法，我笑得花枝亂顫地把他的那杯無糖熱可可還給他，乖乖拿回了我的那杯，捧著熱乎乎的香醇可可小口喝著。

『你故意的——』害怕吵醒一門之隔的羅西南迪，黑髮的海軍大將無聲地朝我做了個口型。

『被你識破了呢，真聰明——』我雙手捧著我那被甜膩的熱可可，笑得像只愛捉弄人的狐狸。

他只是和我鬥鬥嘴，完全沒在意，反而饒有興緻地看著我一副詭計得逞的得意模樣微微勾唇。

我們靜靜地靠著牆站在走廊上把各自的熱可可喝完，又一起輕手輕腳地去廚房把杯子刷了，我把我的嫩黃色杯子掛在了同樣也是新置辦的蔓藤狀瀝水架上，他的白色杯子也掛在旁邊。視線掃過儲物架上的一瓶年份不錯的白葡萄酒，忽然嘴饞的我取出兩個高腳杯，簡單做了個火腿芝士拼盤，示意他拿上那瓶酒，我兩躡手躡腳地走過走廊，下到一樓的客廳，打開落地玻璃窗踏入了後院。

「這還是上次我在西海得一等功時小鶴送我的禮物，放這麼久……還能喝吧？」戰國一看就是對酒水沒什麼研究，拂去瓶身上的灰塵后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酒還能不能喝的問題。

「白葡萄酒能放很久，壞倒不至於，就是味道問題而已。」感謝我那個愛喝酒的閨蜜，我雖然不咋喝酒，但為了買酒送她我沒可少研究。我在院子的草地上鋪了個墊子，也沒有再去搬椅子，就只是把拼盤和杯子往墊子上隨意一放，拉著戰國席地而坐了。

今夜天氣晴朗、星空燦爛，我和戰國把那瓶酒開了，配著咸香的火腿和醇厚的芝士，愉快地享受著『孩子上床睡覺之後的大人時光』。

自從登島后，戰國迅速交接了工作，特意找元帥批了年假待在家裡，這幾天我兩雖然每天都黏在一起，但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天——

「【我在你的世界既存在也不存在，但我依舊希望你能記住我存在過的痕迹】。」

「對！完美！你總算把每一個字都發對音了！」

「……所以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嘛，總之你記住就行了，未來一定會用得著的。」

「哈哈，你以後要派人跟我對暗號么難道？」

「……卧槽你怎麼這麼聰明。」

「……真是暗號？我隨口一說的。」

「……」

我無奈地舉杯輕輕碰了碰他的杯子，高腳玻璃杯發出清脆的碰響，他眉眼帶笑，像是要把那句話刻進心裡似的又輕聲重複了一遍。

我在你的世界既存在也不存在，但我依舊希望你能記住我存在過的痕迹。

是的，存在過。

放在身旁的手機忽然推送了一條什麼信息，我沒有仔細看，只是順著忽然亮起的光芒垂眸，愣愣地看著那已經自動切換成倒計時的鎖屏界面。

不斷旋轉的秒錶圍繞著中心那個醒目的數字『19』，代表著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最後期限只剩下十九個小時……

我木木地看著那個不斷減少的倒計時，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明天下午五點。」

「……是嗎。」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但戰國卻聽懂了。他伸過手臂將我攬過來，粗框的圓形眼鏡框架輕輕撞了撞我的額頭，聲音中帶著笑悠悠道：「下一次見面，我可就是七老八十的年紀了，那樣會很奇怪吧，爺孫戀什麼的哈哈哈哈——」

一點都不好笑。

雖然A5前天有跟我哭訴過戰國花樣逼供它的事情，但真的到了掀開所有的遮掩、非常直接地討論這些事情的時刻，我還是從內心湧上來陣陣無力感……

「我打賭你絕對是所有攻略對象里知道最多的一個，沒有之一。」我嘆息，放鬆了身體自暴自棄地撲倒在他大腿上，無奈地叨叨逼：「你不能老欺負我的AI，它本來就腦子不好使，要是把它折騰宕機了可怎麼辦。」

「哈哈——」戰國爽朗地笑了笑，溫暖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我的背脊，像是玩笑般忽然低聲道：「……那就留下來好了。」

「！！！」我下意識渾身一僵，手指不受控制地握緊了手臂。

「……」他明顯感受到了我的僵硬，在那如同玩笑般的話語之後便沒了後續，只是沉默地反覆撫摸著我緊繃的背脊。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夜空中繁星閃爍，隨著夜色漸濃，吹入小院里的晚風也帶上了冰寒的溫度。溫潤香甜的美酒還有半瓶，咸香可口的火腿和芝士卻已經乾燥得邊緣漸漸堅硬了，正當我以為今晚的夜談將會止步於此的時候，戰國那醇厚磁性的嗓音再度悠悠響起——

「我開玩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溫和的語調，帶著滿滿的包容和體貼在我耳邊沉沉響起，我不知為何眼眶有點熱，嘴角卻硬是擠出一絲笑意，淡淡回到：「我知道，只是個玩笑而已。」

……我也只能把它當做一句玩笑話。

「我其實還挺希望你能再遇到一個好女孩兒，與她墜入愛河，和她組建家庭，共同養育你們的孩子……」荒唐至極的話語不受控制地從口中流出，我背過身趴在他腿上，躲避了他的目光，猶如魔怔般絮絮叨叨道：「人的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你這個年紀了，可別對對象挑挑揀揀的，有人願意跟你處你就試試唄，說不定就看對眼了呢。」

戰國：「……」

我一拍腦袋，又追加道：「哦，還有羅西，就算你結婚生子了，也不可以忽視羅西哦，那孩子多依賴你啊，你要是疏遠了他，他得多傷心。」

戰國：「……」

「其實要我說啊，你得多去海軍學校轉轉，昨天我去接羅西放學時看到他們預備役學院里有好多年輕漂亮的女教師，人民教師多好，善良體貼還顧家，你要能有那本事娶一個回家，下半輩子得多幸福美滿啊。」我無厘頭地說著不著邊際的蠢話，眼眶的熱度逐漸灼熱，我不敢眨眼睛，生怕下一刻就掉下淚來：「……你沒有必要，等我等到七十七歲的，真的。」

戰國：「……說完了？」

「……」我諾諾不語，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忍住不哭這件事上。

但當戰國溫熱的掌心蓋上我雙眼的那一刻，淚水卻還是不爭氣地奔涌而出……

「就像你說的，人這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有生之年能遇上一份緣分，對我來說已經算是奢侈了。」戰國的聲音很平穩，那種包容我一切荒唐、原諒我一切胡鬧的胸懷令我無所適從，眼淚像是開了閘門，根本不受我控制，他捂著我的眼睛，俯身湊到我耳邊，磁性的嗓音裡帶著笑意，沉聲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再也見不到了，我幹嘛要放棄我修了八輩子的福分才得來的好姑娘。」

「……好姑娘不會一走就是幾十年。」我吞下喉中的哽咽，苦澀地抱著他的手掌顫抖道：「好姑娘不會忽然闖入你的生活，打亂你的節奏，強硬地奪走你的心后又將你殘忍拋棄。」

我：「戰國，我不能留下來，我無法答應你。」

無法做出的承諾，無法應承的懇求，這些都是我的罪。

「……我知道。」戰國笑了笑，安撫地擁住了我：「只要我知道你在別的世界里過得很好，就足夠了。你不需要留下來，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男子漢大丈夫的，不至於這般嬌氣。而且……」

戰國笑了聲，聲音豁達而充滿期待：「至少這一次，我很明確知道下一次見到你是在什麼時候，這可是給足了動力讓我努力活到七十七啊哈哈哈——」

「啊真是！！怎麼活到七十七還得要動力了——」我真的要被他的樂觀和豁達打敗了，氣急敗壞地一頭滾進他懷裡，拿他柔軟乾爽的棉質家居服擦眼淚，抓狂道：「你給老子好好活著啊混蛋！！七十七對於你們這個世界來說也就是個中年水平，沒活到一百歲小心老子砍死你啊——」

「哈哈哈哈——」看著我終於重新活潑了起來，戰國爽朗的笑聲接連響起，他把我從懷裡拉出來，用他那還帶著點胡茬而有些刺刺的下巴反覆搓我的臉頰，開心道：「那說好啊，我九十九的時候就從總部樓頂跳下去，你記得來砍我~」

「我現在就砍死你省了我後面的功夫了——」我張牙舞爪地撲上去要撓他，他大笑著擁著我倒在草地上，我們翻出了墊子的範圍，互相糾纏著在草地上翻滾，嬉笑打鬧著，享受著相聚的最後時光……

……

最後還是我先投了降。

凸(艹皿艹)他兩米三個頭、至少三百多斤大漢抱著我翻滾，碾得我內臟都快碎了好吧？！！

我和戰國並肩仰躺在帶著濕氣的草坪上，帶著滿腦門滾出來的熱汗默默捋順各自紊亂的呼吸。

靜謐再一次回歸了這個小小的庭院。

「Youwiththesadeyes，Don\\\'tbediscouraged……」忽然間，熟悉的曲調被身旁之人醇厚磁性的嗓音緩緩唱響，我轉過頭，驚訝地看向他。戰國開朗一笑，忽然撐坐起身，拉著我的手臂一起站了起來——

「OhIrealizedIt\\\'shardtotakecourage\\\\我認識到要鼓起勇氣很不容易

Inaworldfullofpeople\\\\這個世界滿是人海

Youcanlosesightofitall\\\\你一旦迷失自己的信念

Butthedarknessinsideyou\\\\你心中的黑暗

Canmakeyoufeelsosmall\\\\將會把你吞噬」

他攬著我的腰，握住我的手，一邊輕聲唱著，一邊帶著我在這夜深人靜、繁星閃爍的午夜裡緩緩旋轉舞動。他那噙滿了笑意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我，猶如滿天星程在此刻皆墜入了他的雙眸——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他唱歌。

「Showmeasmilethen\\\\給我一個笑容吧

Don\\\'tbeunhappy\\\\不要不開心

Can\\\'trememberwhen\\\\我已經不記得

Ilastsawyoulaughing\\\\最後一次看你笑是什麼時候

Ifthisworldmakesyoucrazy\\\\如果這個世界讓你崩潰

Andyou\\\'vetakenallyoucanbear\\\\並讓你承受所有的重擔

Justcallmeup\\\\就讓我陪著你

BecauseyouknowI\\\'\\\'llbethere\\\\你知道我會一直在這裡不離開……」

沒有花哨的舞步，只是隨意相擁著緩慢擺動肢體，慢慢地旋轉。

……是什麼時候學會的呢？

唱的真好……

「……AndIseeyourtruecolorsshiningthrough\\\\我看到你內心真實的自我在閃耀

Iseeyourtruecolors\\\\我能讀懂它的美麗

Andthat\\\'swhyIloveyou\\\\這就是我愛你的原因」

我不自覺地開口歌唱，在他短暫的停頓中穩穩地接上了他的尾調。

戰國眼底閃爍著笑意和鼓勵，他攬著我轉了個圈，用眼神示意我——

我抿了抿唇，在他鼓勵的目光中，與他一起緩緩唱到：

「Sodon\\\'tbeafraidtoletthemshow\\\\所以別害怕，讓他們繼續閃爍

Yourtruecolors\\\\你真實的色彩

Truecolors，truecolorsarebeautiful\\\\是如此的美麗

Likearainbow\\\\就像彩虹一般

AndI\\\'llseeyourtruecolorsshiningthrough\\\\我看到你內心真實的自我在閃耀

Iseeyourtruecolors\\\\我能讀懂它的美麗

Andthat\\\'swhyIloveyou\\\\這就是我愛你的原因

Sodon\\\'tbeafraidtoletthemshow\\\\所以別害怕，讓他們繼續閃爍

Yourtruecolors\\\\你真實的色彩

Truecolors,truecolorsarebeautiful.\\\\是如此的美麗」

一首曲調溫柔的小調，一支簡單無序的擁舞，一個繁星閃爍的午夜。

我多希望時間能在此刻停留。

成為一場我永不願醒的綺夢。

而不遠處，靜靜躺在墊子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紅字警示信息赫然出現在了推送信息欄上——

【重要提醒：距離任務最終時限只剩下——十五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