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集結篇（三）

「所以，在我們都不知情的情況下，九哥、期末和小豬也受我們牽連，被丟了進來。」黑髮黑眼的女子微微垂下眼，看著小勺子在意式咖啡里緩緩攪動帶起的點點奶沫，冷聲道：「他們各自對應的目標人物是誰？」

【嗯……這個……】A5的聲音從她放在杯子旁的手機里弱弱地以外放形式傳出，它遲疑了一會，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坦白道：【報告太太，九哥太太對應的是赤犬薩卡斯基，期末太太對應的是黃猿波魯薩利諾，小豬太太對應的……是柯拉松堂吉訶德·羅西南迪。】

柯拉松？！！

眾人心裡一驚，下意識僵住了身體——天啊，小豬抽中的是什麼地獄模式啊，柯拉松……那可是個必死之人……

在其他人驚疑不定的沉默中，唯一在任務期間中和歲有過短暫交流的筍乾微微皺起眉頭，擔憂地從桌子底下伸手過去，輕輕握住了歲的手。

歲和羅西南迪……

「……這樣嗎。」黑髮女人垂著眼眸，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她聲音依舊平穩鎮定，似乎對那個熟悉的名字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但在桌底下，向來傲氣且要強的她並沒有拒絕來自友人的安慰。

……她很難過，至少比她表面看起來更難過。

筍乾在心裡嘆口氣，連忙開口試著轉移話題：「那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我們還能繼續敲鐘開門嗎？」

【很遺憾，目前是不可以的。】回答她的是她自己的AI客服A4。出現了這般變化，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手機放在了桌面上，開放了AI客服們的外放許可權讓它們的聲音可以被在場每位宿主聽到。

A4接著說：【按照我們剛剛從主系統接收到的最新信息來看，太太們因為分別在兩個不同時間點分兩批進入了各自的旅程，以至於第一批次和第二批次間產生了為期一周/七天的時間差。但是返回現世的『門』卻只能開一次，如果不補齊這個時間差的話，將會造成第二批次的三位太太滯留在此的嚴重系統錯誤。】

「補齊時間差？」頭腦聰明的和服少女向來擅長捕捉對話中的重點，她皺起眉頭，用一種不符合她純真外表的銳利語氣追問道：「請具體解釋『補齊時間差』的含義。」

沒等A4回話，她面前的手機就先響起了一陣和其他AI客服聲音都不太一樣、格外有活力且自帶情緒轉調的聲音：【這有什麼好解釋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愚蠢的人類你的閱讀理解難道是體育老師教的嗎哼(ˉ(∞)ˉ)唧~】

歲：「……」

筍：「……」

晴：「……」

狍：「……」

眾人顯然是被她這個與眾不同還自帶顏文字的AI客服給震驚了。

阿今抽抽嘴角，無比艱難地用三秒鐘說服自己『門』還沒開他們還沒回到家這蠢貨AI客服她得留著不能一杯熱咖啡澆下去把它整得叫爸爸……

於是她揚起一個絕對燦爛絕對善良的笑容朝眾人解釋道：「不好意思見笑了，我的AI是個精分。」然後迅速低下頭瘋狂用手指在屏幕上噠噠噠狂點，並朝那台快被她點碎的手機獰笑道：「快給我把A2換出來啊喂喂我跟你說話呢別裝死你看見這杯咖啡沒我真的會澆下去的我澆了啊。」

AI到底還是拗不過宿主，滿嘴跑火車的A2r被穩重冷靜的A2頂替，再次傳出的系統聲音顯然是『正常』多了：【所謂的『補齊時間差』直白來說就是等齊人才能走的意思。在第二批次的太太們未能完成各自的任務之前，還請各位太太能在這個時間線稍等一周/七天，如果第二批次的三位太太都能完成各自的任務，那麼七日後她們將被傳送到同一地點與太太們匯合。】

「……原來如此。」晴天看起來對這個有兩幅面孔的精分AI很感興趣，她好奇地戳了戳自己的手機，嘀咕道：「你也會精分嗎？精分個來玩玩唄。」

A3並不想理她並且給她在屏幕上彈了個『我不和傻逼說話。jpg』的狗頭表情包。

晴天小小地沉默了一下，然後餓狼撲食般撈起手機就開始噼里啪啦打字，和自己的AI滔滔不絕互懟了起來，那架勢，怕是沒戰個三百回合決不罷休了。

「哈哈哈~」狍子就坐在晴天身邊，把她和AI客服的掐架看得一清二楚，暈乎乎地頂著個燒紅的蘋果臉蛋樂得咯咯笑：「晴天你的AI好搞笑啊哈哈哈~它會發表情包誒~~」

晴天：「KUSO！竟然用我的表情包庫來懟我！呵！小樣兒你以為我就只有這麼幾個表情包嗎！來戰！」

A4很倔強地一句話不說，瘋狂用吞漢堡的狗頭刷屏。

發著燒的傻狍子靠在拚命敲鍵盤懟回去的晴天肩膀上，笑得像只吱哇亂叫的花栗鼠。其他三人好脾氣地縱容兩小無限偏離主題的斗圖狂歡，任由她們擠在一起嘀嘀咕咕嬉笑打鬧，默契地把這些複雜的話題帶離了稚氣未脫的兩小隻。

歲敲了敲額頭，眼底翻滾著陣陣煩躁，壓低聲音道：「先不談九哥她們那邊的情況如何，就目前來看，我們除了在這個時間線待夠一周，別無選擇。」

「我們只是在這等一周的話其實還好，問題不大。」筍乾一邊說著，有些心虛地捏了捏大衣的衣角，又很快把心裡那點子暗含期待的彆扭給按滅，轉而道：「但九哥她們沒問題嗎？她們的攻略對象……天啊，一個比一個難搞。」

阿今把額邊垂下的髮絲撥到耳後，思考片刻后認真道：「九哥的執行力和責任感很強，她的話一定沒問題。小豬是個能扛事兒的性格，我覺得即使是抽中了地獄模式，她也能扛住的。主要是期末……」

「啊，沒錯。」歲疲憊地按揉著太陽穴，接話道：「我也在擔心這個。那孩子年紀也不大，而且性子跳脫，如果她的攻略對象是那個老狐狸黃猿……老天保佑她，我真想象不出來她那邊會是個什麼情況。」

三人沉默了一下，最終也沒能得出個結論，只能把這個話題擱置，轉而討論接下來這一周的大概安排。而就在較為年長的三人粗略敲定這一周的安排、歲從倉庫里拿出一隻空白的傳訊千紙鶴準備給戰國發訊息時，一直都沒有說過話也沒有過動靜的系統AI客服A1卻忽然大聲嚷嚷了起來——

【你個廢柴弱雞！說了幾次了你需要立刻馬上去醫院！你怎麼敢把本大爺的話當耳邊風！！！】

眾人：「？！！」

幾人的目光立刻放到了那個臉蛋紅紅笑得東倒西歪掛在晴天身上的少女身上。只見那臉頰的嬰兒肥都還沒褪、有著一頭柔軟蓬鬆的齊肩半長發的圓眼睛女孩兒神色一僵，連忙抬起手朝大家道歉：「抱歉抱歉、這是A1，它是我的系統AI，平時脾氣比較暴躁……」

沒等她把話說完，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她的AI客服A1像是氣急了般繼續大聲數落道：【誰脾氣暴躁了！明明就是個體弱易病的垃圾體質，還頂著39°的高燒在這裡傻笑！！和這些人聊天有這麼開心嗎？你這蠢貨要是發燒燒壞了腦子本大爺看你還開心不開心的起來！蠢女人你要是想死不要拉著我！本大爺可不要被——嗶嗶嗶嗶——】

似乎是狍子給它下了某種禁言令，暴躁的A1後半段話被掐斷，它再破口大罵也只能發出陣陣嗶——過的雜聲。

狍子把手機屏幕翻個面壓在桌面上，尷尬地朝幾人笑笑，直衝腦門的窘迫讓本來就發著燒的她更是面紅耳赤，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最終也只能尷尬至極地擠出一句弱弱的『實在抱歉啊，A1它脾氣不太好嘴巴還壞，我替它向大家道歉了。』

系統AI一般來說都挺順從宿主的，偶爾和宿主鬥鬥嘴也向來有分寸，像狍子這樣被系統AI指著鼻子罵的情況，其他幾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看著狍子羞愧又尷尬的表情，最終還是阿今貌似隨意地開了個無所謂的玩笑，假裝剛才一切無事發生並努力拉著大家一起玩鬧。

事實證明，善於調節氣氛的小機靈鬼阿今這一招使得很漂亮。

看著四個女孩兒有說有笑地把剛才那段小插曲略過不提，坐在沙發中間、沒有參與玩鬧的黑髮女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漂亮的杏眼緩緩半眯了起來。

狍子那個面朝下躺在桌上的手機還不停震動宣示自己存在感，歲借著喝咖啡的動作擋住了女孩們的視線，銳利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掃向那台囂張的手機。

玩鬧了一會兒成功把剛才那陣尷尬岔過去后，歲也放下了咖啡杯，一隻背著郵差包的送信鷗此時正好拍著翅膀在她們桌邊落下，為歲送來了她剛下單的貨物。

「謝謝。」給了那送信鷗一張千元貝利作為小費，歲快速拆開包裹，取出來一盒退燒藥，聲音平穩地喊了聲：「狍子，來。」

「嗯？咋啦？」還倒在阿今懷裡咯咯笑的小少女乖巧地應了聲，利落地爬起來屁股挪啊挪來到了歲身邊，睜著一雙水潤的小狗眼睛看著她的『大姐頭』。

「來吃藥，你不是還發著燒么。」歲按照說明從葯板里摳出來兩片白色的藥片，拉過她的手放在了她掌心，語氣正常沒什麼異樣情緒：「發燒要多喝熱水，你去櫃檯那邊問服務員要杯熱水吃藥吧，順便幫我們催一下甜品，再不上甜品天都要黑了。」

……很明顯是在支開她。

幾人默不作聲地看著那絲毫沒起一丁點懷疑的傻狍子不太好意思地『誒』了一聲，轉而一蹦一跳地乖乖往櫃檯那邊去的身影，默契地垂下視線，眼觀鼻鼻觀心，不再作聲。

『大姐頭』這個戲稱雖然只是個玩笑話，但太太團里所有的成員都知道，這個玩笑話可不是隨便胡說的。

幾乎是在狍子剛走遠沒幾秒的時候，黑髮女人低沉而滿含暗涌的嗓音便沉沉響了起來：

「……她是個典型的討好型人格，並同時有很強的『罪己』傾向，是個性格極為敏感的人。」歲性格爽朗大方，平時說話的聲線自帶一種令人舒服的開朗，但當她冷下臉發怒時，那種低沉嚴肅的聲線會讓人有一種被一隻狂怒的母獅子死死盯住、不自覺頭皮發麻的威嚴之感。她半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暗含怒火，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那個在她開口之後就沒再震動一下的手機，冷聲道：「你作為她的系統AI客服，應該是知道這些的吧。」

A1：【……】

那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后，剛才那陣陰陽怪氣還怒吼吼的系統聲音便通過外放響了起來：【本大爺當然知道了！所以就說那個蠢貨是個沒用的弱雞啊！體質也不行精神還脆弱！要不是本大爺——】

「閉嘴！!」歲冷聲低喝，愣是掐斷了A1滔滔不絕的話語。這一聲『閉嘴』聲音不小，一直在待命的A5連忙構建出一個隔音結界將他們的對話都籠罩在這一方小空間里。

憤怒的母獅拿起狍子的手機，盯著自動亮起的手機屏幕上那個代表了AI載體的浮動球體，冷聲斥道：「我不管你們兩個平常是怎麼相處和諧的，既然狍子回護你，那想必你也並非你表現出來的那般一無是處，對於你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我並不想多管。但是——」

黑髮女人的目光威嚴而銳利，說出口的話毫不留情：「在人前和人後是兩碼事，狍子願意容忍你的出言不遜和囂張傲慢，是她的個人選擇，這並不代表我們其他人也會無條件容忍你在這大放厥詞——」

可憐的手機被她死死抓在手裡，一開始還瘋狂震動跳動想要脫離她的掌控，卻被一直待命的A5跳起來撞了個腦崩，之後就像是被強行關閉了震動模式般再也動不了了。只有那個代表了AI本體的智能球在屏幕上上躥下跳，卻怎麼也逃不出這小小的方寸之地……

而這個死死抓著它的黑髮母獅子猶如低咆般的暗沉聲線卻像是索命惡鬼般穩穩響起：「我剛才稍微看了一下資料，你編號A1，是8個分配給我們的系統AI客服里最年輕的一個，為了匹配狍子的精神狀態，你的情緒資料庫也只升級到人類高中階段……我本來是不想欺負小孩兒的，但是——」

她垂眸，鋒利的目光讓那顆不斷跳動的智能球也止不住在系統空間里瑟瑟發抖。

歲舉起自己的手機把屏幕朝向它晃了晃，屏幕上那個只有首領AI才有的紅色三角形徽章標誌讓A1抖得更厲害了。

「我作為本次策劃的發起者，我的系統AI客服A5即是你們所有的AI里許可權最大、優先順序最高的首領AI。這意味著我擁有隨時隨地將麾下AI客服格式化回爐重造、或是直接碎片化丟進數據垃圾桶的許可權……」黑髮女人此時的表情和她之前開著高達放話要把整個摩爾家族錘平時的表情一模一樣，讓人根本不敢懷疑她是否會執行她說出口的每一句話的決心。她冷冷地看著A1智能球，沉聲斥道：

「把你那沒副教養的狗樣子給老子收好了。偶爾的傲嬌是趣味，沒有底線的嘲笑和唾罵則是不知好歹。沒有人能在老子面前罵老子的姐妹，就算你是她的系統也不行。想裝刁蠻傲嬌這個人設的逼麻煩換個時間吧，在人前給我乖乖當個有禮貌有口德的好系統啊，聽明白了么。」

A1：【……】

那可憐的小智能球，縮在手機屏幕的角落，動都沒敢再動一下。

……

別說A1不敢動了，在座的其他三人也不太敢動。

媽呀，老歲/阿歲/歲桑的氣場好可怕啊啊啊————

「嗨呀呀~~甜點來啦~~~」

隨著狍子那還帶著點氣泡小奶音的聲線歡快地悠遠而近，歲揮手解除了武裝防禦模式·寂靜果實的隔音結界，非常順手地把袍子的手機原位放回去，假裝一切無事發生般朝那端著一大盤子甜點蹦蹦跳跳著回來了的小少女開朗一笑，爽朗道：「真棒~辛苦你了~」

阿今：……（沒什麼好說的，就是貓頭震驚.jpg

筍乾：……（嗯，這這這就很很很老老老歲了了了，我絕對沒有在抖絕對沒有.jpg

晴天：……（安靜如雞.jpg

卧槽，老歲，不愧是你。

罵人堪比火葬場，變臉堪比翻個頁。

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小少女開心地貼著她的『大姐頭』，快快樂樂大口吃著自己那塊柔軟香甜的紅絲絨蛋糕，笑容乾淨而純真，不染一絲的污垢。

……哼，要不是看在那個沒口德的中二病A1到底是把這孩子照顧得很好，她剛才就直接把那□□犢子原地格式化了事。

溫和微笑著縱容傻狍子從自己盤子里挖走一大塊巧克力布朗尼的黑髮女人垂下眸子，抬手揉了揉小少女蓬鬆柔軟的發頂，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