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速之客
王超將球拍放在球台上，將左手放在右臂肘部，再把右臂往上抬，中指勾起，氣貫丹田，大喝一聲：「你……過來呀！」
好吧，這是地球上的梗，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所以韓風並不能體會其中玄妙，只是覺得今天小夥伴狂妄得厲害，他道：「來就來，我就不信你運氣這麼好。」
可這時候外面卻喧嘩起來，似乎還有人歡呼，然後一大群人烏壓壓的涌了進來，擠滿了他們所在的小球場，王超沒來得及回頭，就覺得肩膀被人用力撞了一下，一個趔趄，往側面退了幾步，幾乎跌倒。
他扭頭看去，是一長溜穿著清一色同款運動服的小夥子，正排成一列走進來，站在球台兩側，看起來十分有紀律，隨後是幾個穿著正規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看上去頗有威嚴的樣子，而旁邊那個正在笑眯眯說著什麼的禿頭老者，可不正是明月球館的館長大人嚴峰嗎？
嚴峰認識韓風，此刻笑眯眯的湊過來道：「幾位，打個商量，咱們球館臨時有個活動，你看能不能佔用一下你們的地方？」
韓風的臉色不太好，哼道：「我能說不行嗎？」
「說什麼氣話呢，這孩子……」嚴峰和韓風的父親韓天德有交情，所以這時候還算客氣，但態度卻是強硬的，笑道：「這樣的話，那你們先坐著休息一下？咱們看看市隊的高手們是怎麼打球的。」
韓風卻站在球台邊不肯動，也不看嚴峰，目光反而落到球台邊上站著的某人身上。
剛才王超背對著門口，沒看清楚，但韓風看清楚了，正是這個人撞了自己的朋友一下。
而且，這一下很難說是不小心，反倒是帶著幾分故意的味道。
「他……」韓風抬手就指：「剛才……」
「韓風，算了。」王超趕緊叫住，對他搖了搖頭。
現實畢竟不是小說，沒那麼多裝比打臉，王超心裡清楚，現在嚴峰很客氣，是因為沒什麼真正意義上的衝突，但如果韓風真要鬧，肯定討不了好。
就看嚴峰剛才在那幾個中年人面前點頭哈腰的樣子，就知道嚴峰心目中孰輕孰重了。
如果是韓風的爸爸在這裡，可能還有點說法，但韓風自己……
呵呵……
世態炎涼這種東西，四十歲的靈魂自然比十八歲的靈魂看得更透徹。
所以王超只是轉頭隨意瞥了一眼，想看看撞自己的是誰。
那是個極其高大壯碩的傢伙，兩條胳膊上全是腱子肉，長得很兇，一嘴的絡腮鬍子，看上去不像乒乓球員，反倒像個拳擊手，他注意到王超的目光，對王超露出挑釁的表情。
王超注意到，這人胸口還貼著個小牌子，上面寫著他的名字：田爭光。
「真是無趣啊……」
王超打了個哈欠。
「總有些人，喜歡仗著身體強壯欺負弱小，彷彿這樣就能彰顯自己的強大。」
「難道真是肌肉越發達，腦容量越小嗎？」
「連世界都換了，人類的劣根性還是一如既往的執著啊。」
……
球場很快被重新清理，四面的擋板往外移動，圍成一個更大的球場，同時，隔壁兩個場子也布置起來，總共是五張球台同時開打。採取的是目前的標準比賽規則，七局四勝，每局十一個球。
隨後更多球館里的人圍過來看熱鬧，嚴峰也拿著個話筒開始現場主持。
王超聽了一陣子，也就搞清楚情況了。
嚴格說來，
這些人並不算是江城市乒乓球隊的，而是江城市那支主力隊伍的替補。
這可就差得遠了。
而在場的三位教練，也只是這群替補的帶隊教練。
但即便如此，對於業餘玩家而言，這些人也算得上是絕對的高手了。
畢竟，這是「職業」選手。
從業餘，到專業，再到職業，這中間有足足兩個大段。
龍國身為世界乒乓霸主，人口十多億，全民打乒乓，學校里、車間里、高樓里、廣場上、巷子里，處處都有乒乓球台，講究的會弄個木檯子，不講究的直接修個水泥的也照玩不誤，甚至有心血來潮拆了家裡的門板往凳子上一擱的……
你想想，那得有多少高手？
你在路上偶爾遇到的遛鳥大爺，或是門口保安，或是廣場舞老奶奶，站到球台邊上，立刻就會搖身一變，成為曾經叱吒風雲打遍xx小區無敵手的超然存在。
「掃地僧」和「圖書管理員」的傳說，在乒乓球的國度里可是真實存在的。
但是再牛逼的掃地僧，只要你是業餘的，哪怕你打遍周圍十幾個小區無敵手，遇到職業選手照樣挨打。
這就是乒乓世界的殘酷分級。
套一句修真界的說法，叫「職業之下，皆為螻蟻」。
也正因為此，嚴峰才會在這群替補到來之後表現出強烈的興奮和巴結。
畢竟，如果能跟這群人搞好關係，不說別的，只要偶爾有人來這裡玩玩，教教技術，打打表演，跟球友們互動互動，就足夠讓球館的人氣持續高漲。
表演賽很快開始。
說是表演賽，其實只不過是這群替補的一個內部常規考核。
今天市隊的訓練場館出了點問題，沒地方考核，所以幾位教練才臨時聯繫了明月球館，而嚴峰一聽這個消息，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並且承諾全場免費。
唯一的要求，是希望考核過程允許旁觀。
很快，球台四周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鼓掌聲。
「哇！」
「這球都能直接反打！」
「好快！」
「眼花繚亂啊，我都有點看不清楚了。」
「球速太快了！」
「哇，這個球居然接住了。」
「這是什麼發球？」
王超打了個哈欠。
作為曾經真正意義上的國字型大小教練，他現場看過的比賽比這激烈多了，現在看這些人比賽有些提不起精神來。
更何況，他這具身體開始逐漸顯露出神奇來，他能看清在空中高速飛行的小球，連旋轉的角度和飛行的軌跡都清清楚楚，於是他找到了更多的破綻……
是的，有些破綻或許穿越之前的他看不出來，但現在他看出來了。
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發球都是可以直接上手搶攻的！
可這些人，卻一臉慎重，似乎對方無懈可擊，一直在試探，一直在擺短，一直在一本正經的變換招數。
表面上打得旗鼓相當，精彩紛呈，但實際上……
菜雞互啄罷了。
王超又打了個哈欠。
他雙手搓了搓臉，振奮一下精神，卻並沒準備離開。
畢竟，自己的三個小夥伴，是真的看得很投入，而且眉飛色舞大叫大嚷，早就把剛才那點不愉快忘得乾乾淨淨了。
還能怎麼辦呢？那就等著唄。
這時他隱約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心中一動，轉頭看去，正看到那個叫田爭光的傢伙冷冷的看著自己，似乎有些憤怒。
嗯？
憤怒？
他憤怒什麼？
王超有些愕然，隨後才注意到，自己打哈欠張開的嘴巴還沒合上。
難道……這傢伙……覺得我打哈欠是在故意羞辱他們？
王超頗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