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個發球
韓風表情很嚴肅，站在台前半天沒動，直到圍觀的水友們開始催促，他才小心翼翼的把身子往下蹲，雙腿叉開。
這是平時他打球時從沒做過的姿勢，但這次他覺得有必要做一下。
至於原因……
大概是不久前王超用這個動作抽了他兩板子，讓他體會到了標準姿勢的意義。
王超看得有些好笑，卻又有些感動。
他看得出，韓風現在很努力的想贏。
但他知道，韓風即便是蹲得再低點也沒用，實力的差距絕不是態度能彌補的，這個世界上也絕不存在什麼小宇宙爆發之類的東西。
所以唯一的解法……
「唉……」王超無聲的嘆了口氣，走了上去，拍了拍依然沒敢把球發出去的小夥伴：「我來吧。」
韓風連王超走過來都不知道，可見剛才的全神貫注，這時候聽到聲音，愕然轉頭，道：「你？你趕緊下去吧，別丟臉了，你還不如我呢。」
王超卻不肯退，硬生生把球拍從韓風手裡奪了過來，道：「先讓我試試嘛，你可是我們中最強的，怎麼能輕易出手。」
韓風快速眨著眼，這是他拚命思考時的下意識動作，他近距離仔細打量王超的表情，想搞清楚小夥伴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只可惜，王超的眼神清澈平靜，什麼都看不出來。
「好吧。」韓風悻悻的退了下去：「那我……我下去仔細想想，該怎麼對付他，你小子慢點輸。」
王超對他笑了笑，回過頭來，表情就冷峻起來，他右手拇指食指扣住球拍，揮舞了一下，依然有種古怪的彆扭感，但他並沒打算改變握拍方法，因為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就是這麼握拍的。
他身軀下蹲，擺了個比剛才韓風標準得多的姿勢，左手將小球托起，垂下的眼帘微微抬起，看向對面，問道：「準備好了嗎？」
韓風在場邊「嘖」了一聲，總覺得超子今天似乎有些怪怪的。
球台對面，龍濤並未回答，只是挑釁般的做了個無實物側身搶攻的假動作。
意思很明顯：你儘管發球吧，不管什麼球，我都給你一板子拍死。
他並不知道，自己面對的這個少年，年輕的身體里住著一道世界頂級乒乓球教練的靈魂。
而今日這個小小球館里彷彿鬧劇般的一球，其實是這道靈魂在這個世界發的第一個球。
王超發球，看上去平平無奇。
小球在球台上一磕，速度極快，只是一瞬已經到了對方胸口，落在對方球台的邊緣處，似乎只要再多半寸，就會直接出台，變成一個發球自殺。
沒錯，正是不久之前韓風對王超發過的那個「偷長」。
只不過這個球速度更快，旋轉更強，而且，王超的動作更加隱蔽，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個最基礎的下旋發球，最後卻偏偏是一個又快又急又長的上旋。
快如奔馬，所以這種球又被叫做「奔球」。
當龍濤反應過來時，球幾乎撞上了他的胸。
因為天氣熱的緣故，他穿的是短袖和短褲。
所以很多人都看到龍濤大腿上的肌肉瞬間收緊的樣子，他竭盡全力想要側身讓開這個球，然後退步反抽。
可是實際上他什麼動作都沒做出來，那球就已經「噗」的打在他胸前，然後輕巧的落地。
球館里響起了響亮的喧嘩聲。
「好！」
「這球好！」
「這發球有水平！」
「哈哈，
發球得分。」
「職業選手吃發球咯！」
業餘球友們對上職業選手時，觀眾最喜歡看什麼？
職業選手各種炫技固然是好看的，但是，如果忽然有個業餘玩家把職業選手給揍了，那才是真的好看啊！
所以這次的喧嘩聲簡直比剛才任何一次都響亮。
龍濤剎那間臉皮就漲紅了。
「不算。」他大聲道：「你這是偷襲！」
「咦~~~~」
「喔~~~~」
「職業球員輸不起咯……」
觀眾們開始嘻嘻哈哈的起鬨，雖然只是整活，並沒有惡意，卻依然讓龍濤的臉更紅了，他把球重新丟給王超，道：「再來。」
王超也不吭聲，重新將球托在左掌中，稍稍思忖了一下，忽的抬頭，將球往正上方高高的拋了起來。
這一拋，足有兩三米高！
「哇！」球館里傳來整齊的驚呼聲。
雖然在各種正規比賽里常常能看到高拋發球，但是在業餘玩家中，高拋球當真是極為少見的。
畢竟，這種發球本身就很有難度，如果沒有專門練過，甚至絕大多數情況下發球都是自殺。
但不得不承認，相對於堪堪高於十六厘米規定高度的常規發球，球拋得越高，在發過去時能產生的摩擦合力就越大，球的旋轉也就越強烈。
所以國際賽場上，很多職業高手都將高拋發球當做自己在逆境中翻盤的利器。
王超的高拋球動作很標準，小球幾乎垂直向上，隨後下落，在落到腦袋以下高度時，他手臂手腕同時用力，向左前方輕輕一抖。
小球在球拍上輕輕一觸，近乎水平的「飄」了出去。
龍濤立刻就有了判斷：「這球很轉，不能拉弧圈，沒法進攻，只能擺短，先穩一板子再說……」
他也不過是個替補球員，這種強烈下旋的高拋式發球，還這麼低，這麼平，他完全沒信心能直接拉過去。
但他並不擔心。
因為他堅信自己基本功比對方好，只要先跟對方穩上一兩板，進入相持階段自己必勝無疑。
思忖間，他的球拍已經碰到的小球，手腕下意識往上抬了一下，這是面對強烈下旋發球時、避免接球下網的最常規方式。
然後他心裡就忽的「咯噔」一下。
他覺得不對。
這球……怎麼不轉啊？
原本就不轉的球，被龍濤手腕這麼一抬，直接飛過球網，飛過球台，落到了對面的地板上。
接球……出界了！
「哇！」
「又吃發球了！」
「小朋友厲害呀！」
球館里的喧嘩聲簡直震天。
龍濤站在球台邊，臉皮已經漲得通紅，一言不發。
他無話可說，因為很明顯，他剛剛被那個該死的高中生騙了！
那個高拋發球，根本就一點旋轉都沒有！
但是……
但是……
明明只是個高中生，為什麼竟然會懂得在發球的時候使用「轉或不轉」這種已經算得上是非常高級的心理學套路？
而且，那小子發球明明一點遮擋都沒有，我看得清他的每一個動作，可為什麼我沒看出這球的旋轉是假象？
龍濤有些心虛了，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眼田爭光。
沒錯，剛才正是田哥慫恿他羞辱這幾個高中生的，田哥還說，如果事情做得漂亮，明天請他吃飯。
但現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