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戀愛學園

波光粼粼的湖面旁，立著一座潔白的丘比特雕像，石墩上的小愛神拿著金弓，保持著發射愛心金箭的姿勢。而箭頭對準的地方，正站在一對年輕男女。女孩穿著一件華麗精緻的黑紅色禮服，蓬大的袖口和裙擺設計凸顯的女孩身形更加玲瓏。而她對面的少年長相精緻，眉目如畫，身穿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一頭微卷的碎發。此時正用他那雙明亮澄澈的小鹿眼安靜地注視面前的女孩。兩人相對而立，身後是深藍色的天空和翡翠一般的湖面，整個畫面美得像一副艷麗的畫卷。這時，女孩身旁突兀的出現一個白色對話框，讓這副美景有了瑕疵。［周洲，我喜歡你啊。］對話框中出現了這樣一句話。周洲認真地注視著女孩，眼神中似帶著無限深情。視線沒有絲毫移動，他就像是聽到了對方在說什麼，雙眼一彎，帶著一絲靦腆的笑意輕聲回道：「我也喜歡你。」話音剛落，一顆紅色桃心從他胸口位置飄了出來，女孩抬起手，桃心慢悠悠地落到了她的手中，立刻變成一張金光閃閃的卡片。卡片背面寫著戀愛學院的字樣，正面則是周洲抱著抱枕睡覺的Q版圖片。「啊啊啊，限量版！！」女孩猛地湊近了面前的手機屏幕，激動地喊道：「是我兒子的限量版哎！」女孩看著手機激動不已，而說完那句我也喜歡你后的周洲，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塑像般一動不動。於此同時，直播間炸鍋了。「嚶嚶嚶，放開我兒子！」「小甜粥姐姐報道，我不同意我弟弟和這個女人在一起。」「粥粥還小啊，求你們放過他啊啊啊。」「哇，粥粥好乖啊，只要你喜歡他，他就給你愛心，我也要！」「嫉妒使我醜陋，我竟然沒有這張卡！Q版的兒子好萌，寶貝等我，我要再攻略一次。」女孩將卡片放進系統背包，翻看著直播間的評論，不時回復幾句。卡片到手了，女孩在任務面板上點了退出，立刻消失在原地，靜謐的湖邊只剩少年一個人站在那裡。在女孩消失后，周洲視線下移，看著對方消失的地方，微微抿了抿唇，只是這一幕誰也沒有看到。作為戀愛遊戲的主線NPC之一，周洲每天都在和玩家們聊天、約會加表白。因為沒有攻擊性的長相和貼心柔和的性格，相比於其他幾位清冷學長、傲嬌校霸、腹黑班長、青梅竹馬等等之類的NPC，周洲的人氣最高。只是這群玩家大多是媽媽粉和姐姐粉，在以戀愛為主的遊戲中著實少見。作為NPC，性格長相都是由程序設定好的。但周洲自己有個不為人知的小愛好，他很喜歡聽別人說話，無論是吐槽還是抱怨，還是惡趣味教他化妝、辨別綠茶白蓮花的玩家，他都很認真地在學習，並且將這些內容牢牢記在自己的程序中。雖然大家經常會消失不見，甚至有時候再也不會來，但只要有人跟他說話，他就很滿足很開心了。［寶貝！媽媽今天被老闆罵了，快來安慰安慰我。］精緻柔和的少年目光落在湖面，不知在想什麼，第一時間發現又有玩家出現時，他立刻轉過身，看向突然出現在身邊的女孩。聽她哭訴自己今天被老闆罵了一頓，明明項目計劃都是按照對方要求做的，結果被說成是狗屁不如，女孩忍著把花盆砸到對方禿頂上的衝動，一回家就打開遊戲找周洲。對話框中句尾無數感嘆號彰顯著女孩的憤怒，越來越快的打字速度也就能看出她快要氣炸了。周洲安靜地聽她發牢騷，然後給了她一個抱抱，右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不生氣，我幫你一起罵他。」雖然身體是虛擬的，可看著認真聽她說話，認真地幫她罵老闆的周洲，坐在電腦前的女孩心情終於平靜了許多。這款遊戲之所以火爆，是因為NPC都非常智能，他們能記住每個玩家所說過的話，並且根據玩家的狀態用不同的方式來回應。周洲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她吐槽自己老闆了，連老闆是個啤酒肚地中海，一不高興就劈頭蓋臉罵員工的事都知道，兩人一起坐在湖邊的白色長椅上，一起吐槽著老闆，溫和的陽光撒在兩人身上，一切都顯得靜謐美好……遊戲總有盛行和衰落期，即使這款遊戲熱度很高，也抵不過歲月流逝，慢慢被其它五花八門的遊戲所取代，人數也越來越少。最後一個玩家離開遊戲后，這款遊戲終於下架了。周洲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裡，他只能一個人靜靜地等待著，等待有人來和他說話。只可惜過了很久很久，他還是一個人。他不喜歡一個人待著，這讓他感到很孤獨。

在漫長的等待中，NPC周洲有了自己的第一個情緒——孤獨。他不喜歡孤獨。*星際5000年，全息遊戲『噩夢之都』上架。這是帝國官方推出的恐怖類全息遊戲，一經發布就引起了全星際的熱議。關於這款遊戲話題度最高的兩項：1.遊戲中獲得的積分可以以1:1的比例轉化為星際幣使用；2.一定程度上能夠提高精神力。先不說那些發現商機想要靠遊戲來賺錢的人，光是能夠提高精神力這一項，就讓無數人趨之若鶩。精神力是星際時代每個人與生俱來的能力，擁有的精神力等級越高，就意味著身體素質更加強悍，腦域更加發達，壽命也更長。雖然精神力也可以通過後天艱苦鍛煉來提升，但對於生活安逸，福利極好的星際人民而言，除非擁有極強的意志力，否則讓他們常年苦修這種事根本無法做到。所以現在的星際人精神力水平相比百年前大幅度下降，甚至連新生兒的精神力也越來越低。『噩夢之都』就是一款為了鍛煉人們精神力而出現的遊戲。對於從不相信什麼虛無縹緲的鬼怪，自認為英勇無畏的星際人民而言，恐怖遊戲確實很新奇。無數人紛紛購買全息設備，進入這個嶄新的遊戲世界。*緋紅色的晚霞籠罩著校園，讓這座寂靜的校園變得格外朦朧夢幻。長相精緻的少年在石子路上漫步，身上也披了一層紅霞，他看著腳下擺出各種形狀的鵝卵石，默默在心中數數。365、366……日復一日的等待中，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只好每天到處轉悠，做些在旁人看起來很無聊的事，雖然這裡也沒有旁人。數完了石子路，又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琥珀色的眼中映出了即將落下山際的太陽，看著太陽一點點落下，周洲有些出神。校園裡每天都是晴天，每天的景色也都固定不變，他甚至不用看都知道現在這個時間天空是什麼顏色，有多少片雲。在這個世界里，太陽完全落下山的那一刻，整個校園就會轉為黑夜。所以再過一分鐘天就會變黑，天黑之後他也該回宿舍睡覺了。孤獨的身影在斜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在這裡，彷彿連風都被靜止。太陽消失在天際的那一刻，黑暗如期而至。昏黃的燈光只能照亮一小方地面，大部分路燈都已經不亮了，每個還亮著的路燈之間相隔很遠。周洲所站的地方，正好在一盞路燈下。好了，現在該去睡覺了。他離開燈光的包圍，從帶著些微溫度和光亮的燈下走向黑暗。學校里的每條路他都走過無數遍，閉著眼睛也能走回去，況且無論多黑他也能看清周圍的景色，所以有沒有光對他而言無所謂。以前到了晚上，學校里燈火通明，到處都是歡聲笑語，成雙成對牽著手的人，圍成一團聊天的人，到處都是人，可現在只剩他了。從校園上空往下看，只有每隔幾分鐘出現在下一個還亮著的路燈下的人，是這所學校唯一的景色。若隱若現的燈光在周洲走過後逐漸變弱熄滅，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跟在周洲身後將燈光吞噬。周洲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腳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甚至連呼吸都非常微弱，快要走到宿舍樓時，他頓住了腳步。這棟樓怎麼變得這麼破？微張著嘴，周洲又揉了揉眼睛，看著牆皮都快掉沒了的宿舍樓百思不得其解。他在這裡待了多久，校園裡的景色就有多久沒變，今天早上還是嶄新的大樓，為什麼到了晚上就破成這樣？大樓外側的牆皮掉了大半，斑駁的深淺色看著十分詭異，一個個漆黑的窗戶如同睜著無數眼睛卻還在苟延殘喘的怪物。周洲滿頭問號，心中卻懷著一絲隱秘的期待，始終不變的校園有了新的變化，會不會是，有人來了？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不遠處最後一個路燈頑強地閃了幾下后，終於熄滅了，至此學校全部歸於黑暗。周洲看著緊緊閉合的宿舍大門，有些迫不及待地上前推開門，整個人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