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宿命的對決

群星自大地升起，刺向天空。

每一顆都意味著一段歷史，代表著一段傳說。

它們是古人，是死者，是故事，是道標，是英雄霸主，是無名小卒。

而如今它們盡數化身為矛，誓要將人類之敵於此盡數殲滅。

矛的尖端有著最璀璨的那一顆星，他在最前，而諸星隨即跟上。

當流星抵達劍神的身前時，巴哈姆特笑了，這是他第一次露出神色。

【凡人的抵抗，可笑！】

恐怖的氣勢從巨神的身體爆發出來，天空的神明高舉了祂的武器，僅僅只是一揮，便給撲到身前的紅龍身上斬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而餘波則順勢讓數以萬計的星光隨之熄滅。

【羸弱不堪，可笑的反抗！】

巨神的每一劍都帶來一道絢爛的劍芒，在空中激起空爆，劇烈的能量波動如海潮般涌動，摧毀著外來的襲擊。

群星如巨浪般湧來，而劍神巴哈姆特則如海中屹立的磐石，哪怕海浪一波波衝擊而來，祂已然堅挺，並不但毀滅著。

而那領頭的紅龍在星光的支援下總算在劍神的摧殘下脫身，鮮紅的血液灑滿天空，巨大的身軀在悄然中縮小，並消失在戰場中。

群星依舊璀璨，無盡的星光從大地之上升騰而起，匯聚成海浪，不斷衝擊著巨神。

劍神雖然不會受傷，但也無法脫離這片戰場。

【可笑的蟲子！】

被看不起的凡人做到這一步，劍神惱怒地召喚出巨大的法陣，從中飛出無數長著六翼的小號劍神。

這些小號的劍神和巴哈姆特彷彿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不如其巨大，大概比正常人要大兩圈。

它們以劍為飛翼，鞭狀的尾巴呈U字形，手中攜掣著大劍，正面迎上了奔涌而來的星光。

而劍神則是趁此機會，將露娜芙蕾雅握住在手心之中。

……

天空中的戰鬥依舊火熱，而王都中的眾人則是在焦急中等到了回歸的萊恩。

事實上，看見一向優雅從容的法師滿身是血歸來時，眾人都以為他快要死掉了，慌張地上前來攙扶，並讓人去拿急救箱。

但萊恩只是擺擺手，示意不必費心，畢竟體外的只是皮外傷，真正痛苦的是劍神留在體內的神力，那些異種的力量在法師的體內不斷破壞著他的身軀，哪怕紅龍的自愈能力和喝下去的藥劑在不斷修復，也只是達成了微弱的平衡。

法師現在的感覺就是心如刀割（物理），所以他是真的一句話都不想再說了。

踉踉蹌蹌地走到水晶旁，將夢境之葉取出，配合著發力的魔法陣，總算是將睡美人諾克提斯從水晶中叫醒。

依靠在柱子上的萊恩看著互相大呼小叫的幾人，忍著體內鑽心的痛楚，沒好氣說道：「別發愣了，趕緊的，露娜還等著你呢。」

短暫的回想后，從萊恩所給的信息中了解了前因後果的諾克提斯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萊恩問道：「我該做什麼？」

萊恩扯了扯嘴，解釋道：「劍神搶走露娜的目的很簡單，祂需要藉助神巫的身軀吸收使骸之力，然後發動究極召喚，毀滅整個星球地表。」

「但是，由於我的計劃，目前星球上的使骸之力還未抵達發動究極召喚的臨界點，而且戒指吸收聖石的過程也被打斷，所以，劍神現在想必也很苦惱，祂就只能選擇原定的使骸之王。」

面對著幾人的目光，萊恩一錘定音道：「走，我們去找亞丹！」

找到亞丹的過程並不困難，因為他就坐在王宮之中的王座之上，默默地昂首看著那星光閃耀的天穹。

等眾人一一來到他面前，他才將視線轉回來，看著眾人嬉笑道：「真是一出好戲啊。」

「咳，現在輪到你履行交易了。」萊恩擦掉嘴角的血液，冷靜地說道。

「我開始相信你真的能做到殺掉神明的事情了，喏。」亞丹臉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燦爛，他朝著諾克提斯努努嘴，伸出了手。

「什麼？」諾克提斯不解。

「戒指，給我吧。」

「憑什麼？！」

面對諾克提斯的不配合，亞丹只是聳聳肩，身形錯動，只留下一句話在原地。「那我就自己來取咯。」

「躲開！」

諾克提斯瞬間叫了出來，古拉迪奧三人馬上原地跳開，同時，諾克提斯也使用瞬移轉移到另一處。

「呵，居然躲開了？」

亞丹出現在諾克提斯剛才的位置，手中還拿著召喚出來的幻影劍。

「亞丹！」

古拉迪奧憤怒的開口，卻被諾克提斯阻止了。

「古拉迪奧，讓我來吧，讓我做個了斷。」

從聖石的記憶中，諾克提斯已經看見了亞丹的過往和他所遭受的一切，他並不打算逃避，而是決定與他做個了斷，無關使命。

一旁藉助牆壁受力的萊恩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都什麼時候了，自己人還內訌，你們分不分得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啊！

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萊恩想了想，決定先不管他倆，而是叫上希里，藉助希里的上古之血能力消失在宮殿之中。

「亞丹，這是王與王的對決。」諾克提斯召喚出幻影劍，看著亞丹的眼睛說道。

他知道亞丹曾經是具有成為王的資格，以及那資格是如何失去的。

雖然同情過，但在那之後，亞丹殺了無數的人，犯下了無可饒恕的罪行，這也是無可反駁的，因此，諾克提斯認可他是王，是犯下罪的王。

這是過去與現在的恩怨，也是古老之王與天選之王的對決。

「你居然說我是王？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亞丹歪著頭，笑嘻嘻地說道。

諾克提斯沒有回答，手中的幻影劍閃爍之間，短兵相交，發出清脆的碰撞音。

話說回來，這是諾克提斯與亞丹第一次正面對決，之前哪怕是在水都奧爾緹西，亞丹也只是傷害了露娜，然後一走了之。

兩個同樣使用著武器召喚能力，能夠藉助魔法位移的存在在宮殿中發起了攻擊，亞丹被使骸感染的黑色身軀和諾克提斯閃爍的藍色魅影在狹小的空間中交錯，躲閃，到處都是他們的劍影和叮叮噹噹的金戈碰撞之聲。

「這就是真王之力？」

亞丹的語氣中充滿著惱怒。

「神賜給你的力量就這程度？」

劍刃交加，諾克提斯和亞丹基本是五五開的狀態。

「就憑這力量居然也想打敗我？」

亞丹愈發憤怒，手中的幻影劍速度提升的同時，發出癲狂的嘶吼。

「神說我是為了被什麼真王殺死才讓我一直活到現在的。」

「真王就只能做到這樣了嗎？」

「連殺了我都做不到？」

「神賜給我的使命？呵，使命這種鬼東西都去死吧！」

「我不承認什麼王，什麼神！」

「我要活下去，一直活下去，然後殺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諾克提斯從未見過如此充滿黑暗和憎惡的神色，哪怕是在聖石中那兩千多年的歲月史書之中，也從未見過如此深沉而絕望的憎惡。

諾克提斯一言不發，他知道，亞丹只是在發泄。

諾克提斯瞄著特定的位置砍、刺、划，目的是削減亞丹的力量，陷入情緒中的人只會更容易疲倦。

「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在黑暗中度過了多久！」亞丹的怒吼在耳旁迴響。

「我知道！」諾克提斯冷酷地回了一句，「兩千多年的歷史我已經看過了，你的過往，你的一切。」

「你奪取戒指就能殺掉劍神了么？」

諾克提斯明白為什麼亞丹想要奪取光耀之戒。

在現實世界中，劍神是無法被殺死的，因為祂同時存在與鏡像世界和現實世界之中，哪怕在現實世界中被打敗，對於劍神來說，也不過是回到復活點等待讀秒然後重新來過。

所以亞丹才想要藉助光耀之戒，在王座上將自身從肉體中剝離出來，然後前往鏡像世界匯聚自己的靈魂，去找劍神對決。

亞丹之所以不是，是因為他的靈魂自遠古之時便被困在了鏡像世界中，但只憑藉著自己的靈魂，他根本無法和劍神抗衡。

在聖石中，劍神曾向我展示過命運原本的走向，在那個時間線中，當時的亞丹根本沒做出什麼抵抗，就被攜帶著歷代王之力的我消滅了。

所以光耀之戒是必須的，因為路西斯王國歷代中最為強大的十三個王者的靈魂一直保存在其中，戒指既是通往鏡像世界的鑰匙，也是永恆的墓場。

而天空中被萊恩所召喚出來的歷代王者，不過是他們的歷史在魔法的作用下活過來的，真實的幻影罷了。

在鏡像世界中，必須藉助歷代王的力量，才能夠在與劍神的戰鬥中奪取一線勝利的機會。

「你懂什麼！」亞丹露出不快的神情，併發泄般地加大自己的力氣。

「我知道你的一切，我明白你要做什麼。」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亞丹變得更加憤怒，但這也讓他的攻擊開始變得雜亂無章起來，防禦的動作開始出現破綻。

趁此機會，諾克提斯召喚出雷吉斯的劍，筆直地刺向亞丹，這一次亞丹並沒有躲開，而諾克提斯也順著力道將亞丹貫穿在地上。

亞丹放開了劍，仰天倒在地上。

「為什麼，不殺了我？」

他喘著氣，昂頭看著諾克提斯。

「為什麼！」漆黑的血淚從他的雙頰落下，「為什麼避開了要害？你不是要完成你的使命嗎？歷代王也是這樣希望的吧，你看，他們已經等著了。」

不知何時，歷代王的靈魂已經從光耀之戒中出現，他們環繞在王座的四周，默默地看著這場宿命的對決。

「我本來以為將你消滅，就能消除使骸，驅散黑暗，為世界奪回黎明。」

可那是劍神為我定下的命運，一個黑暗的註定沒有未來的命運。

「但是，我發現那不對，那是劍神想要的結果，人類全部消失的結果。」

在所謂天選之王的光環褪去之後，諾克提斯就明悟了，他的使命從來都不是殺死亞丹，終結黑暗。

「我需要做的事是為了在水晶內部看到的那芸芸眾生，萬千生靈，為了所有生活在這顆行星上的人類，從劍神的手中奪回光明的未來。」

亞丹將插在身上的劍拔掉，不知是不是諾克提斯吸收了聖石能力的緣故，就算傷口散發出使骸特有的黑色粒子，但是並沒有復原。

如果沒有避開要害的話，現實世界的亞丹可能就這樣死了。

「你想要從我這裡奪取戒指，然後去鏡像世界打倒劍神，是這樣的吧。」

「呵呵，確實是這樣，但是對我而言已經無所謂了。」

「我沒打算記你對我的夥伴們所做的一切，包括殺掉露娜這件事。老實說，我無法饒恕你，我恨你入骨。」

諾克提斯低頭看著亞丹的眼神，表情無比認真。

「但是，我不會殺了你，我會打敗你，然後把戒指交給你，我想要拯救這個世界。」

亞丹的神情錯愕，諾克提斯繼續說著：「我會把復仇的機會給你，死亡對於你而言，可能是一種解脫。但我希望，你的死亡是有意義的。」

束縛著亞丹的不僅僅是憎恨和憤怒，不死之軀，在漫長的歲月中也一直折磨著亞丹。

我們需要亞丹，他是幫助我們戰勝劍神的最後方法，萊恩的聲音彷彿又在諾克提斯的耳畔響起。

諾克提斯摘下了光耀之戒。

亞丹強忍著痛楚慢慢地直起身來，既不是嘆息也不是苦笑，他吐了一口氣。

「真討厭呢，這幅國王做派。」

諾克提斯朝著環繞著王座的歷代王喊道：

「路西斯的眾王！我想請求你們允許這個人使用光耀之戒！」

圍著我的眾王靈魂沉默不語。

「為了打倒劍神而借予亞丹力量，這的確是違逆神明的舉動。對於從神明手裡獲取力量的你們來說，或許會感到非常不快。但是，劍神打算消滅全部人類，你們曾經建立並守護著的路西斯也要一併摧毀，就算如此，你們還是要繼續去遵從那神明的旨意么？」

諾克提斯的聲音落下，十三位靈魂體中的一位晃動了一下。

「吾也懇求諸位，請賜予吾之兄長，亞丹·路西斯·切拉姆使用戒指的資格。」

夜叉王的靈魂突然變成了生前的姿態，出現了目瞪口呆的亞丹身前。

「兄長，請你接受我以此形式向你致歉。」他向著亞丹行了一禮。

「索姆努斯……」

「我並不奢求你的寬恕，但請讓我表達的歉意。」

亞丹的表情沒有變化，他仍舊不會原諒他的兄弟，但至少他不會在因此憤怒到失去理智。

眾王對視后，開始連番詰問亞丹。

「但是，這幅被使骸侵蝕的身軀，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如果接受吾等的力量，可能當場化為灰燼。」

「抑或，會被業火持續灼燒無法往生。」

「即便如此。」

「汝也要尋求吾等的力量嗎？」

亞丹站了起來，即使全身顫抖，他還是在儘力表現出鎮定，向著眾王張開雙臂，就算現在的身軀滿目瘡痍，那誇張的做派還是沒變。

「哈哈哈？化成灰燼？被業火灼燒無法轉生？兩千多年裡，我一直在承受著這樣的痛苦。你們覺得我會害怕嗎？」

眾王在亞丹的周圍不斷轉動。

「既然如此。」

「那就賜予爾力量吧。」

「帶著戒指。」

「來到王座之上。」

「吾等將會將力量賦予你。」

最後，先王雷吉斯的靈魂無言地點了點頭。

這似乎是某種信號，眾王的靈魂消失了。

諾克提斯伸出手，把戒指遞向亞丹。

「這種時候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呢。」亞丹聳了聳肩，接過戒指，轉身向王座走去，「公主殿下在等著你吧，快去吧。」

諾克提斯點了點頭，向宮殿外跑了起來。

「謝謝……」

身後傳來微不可聞的低語，諾克提斯的腳步停頓了片刻，繼而加快了速度。

露娜芙蕾雅，還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