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13
宗瀾順利坐上電梯，暢通無阻地從負一樓到了一樓。
一樓大廳仍舊是人來人往，除了收容中心的調查員以外，還有不少來這裡辦事的普通人。
他走到電梯旁邊轉了一圈，又退了出來。
「大哥哥在找什麼？」
重複幾遍后，一個軟糯的聲音響起。
一個穿著碎花小裙子，扎著揪揪頭的小女孩抱著自己的小熊玩偶蹬蹬蹬跑了過來，抬頭望著他。
宗瀾眼尖地注意到她脖子上戴著一個黑灰色的抑制器，和前天耿寧萌扣在惡墮脖子上的是同款。
「我在找能夠去地下八層的電梯。」
「這樣啊。」小女孩點了點頭：「我知道在哪裡，哥哥跟我來吧。」
她左拐右拐，最後在走廊最盡頭停下。
「這台電梯是唯一一架通往地下負八層的電梯。從開始就需要許可權，哥哥如果沒有許可權的話是下不去的。」
「我知道了，謝謝。」
宗瀾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他有點好奇。
剛才簽署合同的時候，宗瀾看到了自己的履歷。
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想來不可能毫無社交。可在他失憶后，明確表露認識他的人只有L這位前男友。
宗瀾懷疑，這個想見他的人，可能認識失憶前的他。
保險起見，還是見一面。
走進電梯，小女孩也跟著走了進來。
電梯門緩緩關閉，在亞伯確定電梯內的人都擁有足夠許可權后，腳底傳來下沉的失重感。
「叮，第六層到了。」
小女孩把下巴擱在玩偶熊頭上：「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時候很安靜，我喜歡這種安靜。」
想了想，她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踮起腳遞給他：「我就住在這層的7號收容室，哥哥可以隨時來找我玩。」
「還有。」
小女孩回頭看了一眼，飛快地開口：「謝謝哥哥救了我的姐姐。」
宗瀾收下了這個包裝精美的彩紙糖，抬眸望去。
第六層走廊兩邊是一間間病房。其實比起病房更像是監獄。因為在小女孩走出電梯后，有一位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上前，冷冰冰地告訴她今天的自由活動時間告罄。
「說了多少次了，你的病情不穩定，少去人多的地方。」
電梯門關上前，宗瀾聽見工作人員這麼說。
然而小女孩卻只是抱著胸前的玩偶娃娃，沉默不說話。
他挑了挑眉，低頭看了眼腕錶。
上方的數值從0變成了10。
看不出來，這個只有七歲的小女孩竟然隨身溢散污染輻射，難怪會被關在收容中心，脖子戴著抑制器，妥妥是位危險異變者無疑。
電梯門再度關合。
就在電梯門再度下沉的中途，宗瀾頭頂忽然響起了警報。
擴音器里傳來人工智慧的擴音：「A級警戒，A級警戒，有危險異變者越獄，請全體調查員立刻疏散無關群眾。」
地下七層的鋼鐵樓上，到處都是穿著戰鬥服扛槍警備的調查員。
代表警戒的紅光將狹窄的空間填滿，像漫上一層血跡。
與此同時，宗瀾耳麥里又傳來提示：「您好，這裡是亞伯plus，很抱歉，因為一些緊急原因，您的會面計劃已取消，具體時間將通過通訊設備另行通知。」
話音剛落，電梯停止了下降，在地下七層停頓片刻后重新上升。
「什麼玩意？」
饒是宗瀾，也不免為這短短三十秒內發生的事情側目。
會面有多突兀，取消就有多突兀，叫人摸不著頭腦。
回到原處后，他從電梯里走出來。
大廳里人來人往的普通人已全面疏散，現在守在這裡的全部是單手提著機關槍的調查部精英。他們一個個帶著生人勿近的墨鏡，完全沒有在食堂里侃大山摳腳的模樣，冷肅到下一秒就能趕往中東基地市，和戰鬥機進行導彈對轟。
在人群里看到急匆匆朝他走來的余志強，宗瀾皺了皺眉。
他一把拉住余志強，「哪個危險異變者越獄了？」
余志強手裡拿著合同，哭喪著臉：「宗老闆，不要問這個了，天都要塌了。不知道為什麼，我拿著您的合同去後勤部錄入，卻被告知無法錄入收容中心員工檔案。」
從業多年，余志強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離奇的情況。
無法錄入就是無法加入收容中心的意思。
尋常只有登記在案的危險異變者才有這種待遇，比如名列世界通緝榜的異變者，在通緝撤銷之前都無法洗白上岸。
宗瀾一個精神病診所的小醫生，凈化型能力還剛發掘出來沒多久，上報都沒來得及。絕對不可能進入危險異變者黑名單內。
再說了，聲紋錄入都通過了，為什麼檔案會沒法放進去？
余志強百思不得其解，急得團團轉，甚至拿著合同去了趟最高層的指揮室。
結果指揮室竟然進入全線封禁狀態，連門都進不去。聯繫不上所長不說，下樓的時候他還聽見紅色越獄警報，只能急匆匆趕來找宗瀾。
「......總而言之，今天可能辦不成入職手續了，老闆。」
解釋完畢后，余志強耷拉腦袋。
他實在沒敢說，今天這事著實詭異，如果情況不好，甚至可能會影響入職。因為主管檔案的是尖頂議會的人工智腦亞伯plus，不存在出錯的可能。
「可能得等今天警戒消失后，才能出具具體安排。後勤部說屆時會發簡訊通知。」
為了緩解尷尬，余志強主動說：「這樣吧，我送您回去。」
宗瀾接過合同，瞳孔中浮著一星半點沉：「嗯。」
他們穿過一群武裝齊備的調查員中，在層層儀器檢驗中走向門口。
往日美輪美奐，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就能看到日出的大門已經演變成了一個小型戰壕，檢測儀器里用於捕捉的紅外線蛻變成激光，隨時隨地可以給人削個光頭。
守在門口的調查員拒絕了他們的出門請求。
「紅色警戒，不允許人員進出。」
就在余志強準備和他解釋的時候，劇烈的音爆聲打斷了對話。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收容中心的穹頂。
這座建築通體用防爆玻璃製成，音爆聲震顫的時候，上萬塊玻璃會一點一點卸去壓力，均勻分散到各個角落。
一架通體漆黑的戰鬥機無聲出現在穹頂之上，機翼陰影如同蝙蝠般覆蓋下來，湛藍色星符號遮住耀眼日光。
這還只是普通模式下的懸停。若是戰鬥模式，它瞬間就能以超音速無焰模式推進，飛躍地面污染區域，抵達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進行領空火力壓制。
「是尖頂議會的執行者！」
「這台戰機......是半年前才試飛的F-972夜魔！」
「卧槽！好帥！趕緊拍照發視頻啊！」
機艙門打開后，穿著戰鬥服，完全不做任何防護措施的執行者一個個從上方俯衝下來，在空中幾個後空翻卸去降落重力，穩穩地落到地面。
灰塵逐漸散去，露出他們戴著擋風墨鏡的冷厲面孔。
這個出場效果，誰看了不說一聲炸裂。
尖塔執行者，專屬於尖頂議會的暴力執行部門，在執行任務時擁有「先辦事，後上報」的任性權能。
毫不誇張的說，他們就是人類頂級戰力，議會手中最鋒利的刀。
余志強瞳孔地震：「這不應該啊......只不過是越獄了一位B級異變者，怎麼會吸引來議會的執行者。」
他錘著自己的頭，目瞪口呆。
「就算是修道會也不至於，又不是他們的大門徒或者主教被捕，出動執行者屬實大題小做。」
宗瀾正在眯著眼睛打量這架戰鬥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那些執行者落地，和江州方面調查員進行交涉的時，總是有意無意瞥向他的方向。
[亞伯plus，已確定『彌賽亞"方位]
遠遠地，宗瀾好像看見了他們的口型。
下一秒，他就聽見余志強，心底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等等。」
「你說的那個越獄的B級異變者，不會叫迪達拉吧？」
聽到這個名字，余志強還沒開口，反倒是正在門口排查的調查員齊刷刷轉了過來：「對，就是他。」
「怎麼？你有線索？」
宗瀾：「......」
......
兩個小時后，宗瀾回到了他的小診所。
他什麼也沒做，甚至沒有開燈，而是在沙發上坐了一會，思考人生。
在回來的路上，他收到了收容中心的簡訊，裡面啥也沒透露，就說讓他等待下一步安排。
雖然余志強沒有明講，但看完了網路十三節課時，能夠準確分辨人類微表情的宗瀾已經從他臉上得到那欲言又止的答案。
「收容中心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反應，難道是我沒有通過那個危險異變者防治計劃？」
宗瀾陷入沉思：「明明那份心理量表裡每一道題我都認認真真做了啊，絕無半點造假。怎麼會有人懷疑我心理有問題，想不通。」
不過他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
畢竟比起每天循規蹈矩的上班和執行任務，他更喜歡窩在小診所里。
高薪工作雖好，但要他拋棄診所天天坐班......除非他們真的給很多。
所以下車的時候，宗瀾讓余志強別苦著一張臉，他開小診所也挺好的，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以後來咱診所看病可以給你打個折。
真正讓宗瀾思考人生的，是迪達拉的越獄。
上一秒還在心裡計劃著賞金該怎麼花銷，給診所更換什麼樣嶄新的醫療設備；下一秒就被告知因為越獄，三十萬賞金直接打水漂。
雖然誤打誤撞解決迪達拉屬於天上掉餡餅。
但餡餅既然掉下來了，再收回就得問撿到餡餅的人允不允許。
宗瀾的回答是：不允許！堅決不允許！
「因為只有我從別人口袋裡掏錢的份！」
他坐在沙發上。
因為太生氣，腕錶上實際跳動的情緒波動值再次直逼橙色。
【所以考慮一下，和我做交易嗎，親愛的】
L慢悠悠地發來信息【錢這種東西，想要多少都......可以哦】
「果然你也覺得錢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宗瀾沒想到竟然在這點上和L達成奇怪的一致：「不過做交易還是免了。」
十分鐘后，他的心情恢復死水，打開手機，繼續自己的學習計劃。
直覺告訴他，今天收容中心的變故，可能和他失去的記憶有關係。
宗瀾嘗試過很多種辦法，想要找回自己的記憶。
事實證明，精神科醫生也有辦不到的事。
在找不回記憶的情況下，宗瀾只能努力讓自己適應步調，融合進普通人的人群中，至少掌握一項生存技能，以及賺錢的手藝。
正因如此，醒來后，他自律到近乎苛刻。
或許是受到刺激，宗瀾從下午一直不間歇地學到了深夜。
夜幕四合，月朗星稀時，他才掐滅診所招牌的燈，將玻璃門上鎖。
「行行好，明天送一個精神病上門吧。」
宗瀾仰望星空，喃喃自語：「再不濟，給我點迪達拉的線索，讓我把他抓回來換回賞金也好。」
黑貓頭像閃了閃【好呢。晚安，親愛的】
他頓了一下，又發來一個語音條。
好聽到不似凡塵應有的聲音出現在了狹窄的卧室里。
男人語氣裡帶著再明顯不過的笑意：「或許睡一覺，你的願望就會實現呢？」
「做個好夢，seetheart。」
......
宗瀾醒了。
在睜眼的剎那，他發現了周圍的不對勁。
片刻后，宗瀾終於認清一個事實。
他可能隻身闖進了邪.教大本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