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歸途

「不租了？小哥這是準備上哪發財去啊！」

丟完垃圾正要上樓，一中年男子叫住了李良，他吧唧吐了口煙，遞來一根

「來一顆？」

李良接過煙，擺擺手拒絕遞來的打火機，笑了笑

「呵呵，哪裡的話！發財談不上，咱就一窮打工的」

把煙掛耳朵上，李良指了指樓上，對著房東道：「正好，房間剛打掃完，您上去瞅一眼還有哪兒差的，咱給您收拾利索的。」

房東哈哈兩聲道：「那不能夠，反正也快拆了，隨便收拾，看起來過得去就行。」

說著兩人一起上樓，李良打開房門，領著房東進入

男子隨意掃了眼房間，看了看室內衛生間，點頭笑道：「你可比上一任租客強多了」

房東看了眼手機，拿出口袋裡賬本翻開幾頁，找到303房記錄，押一付一，七月份交費記錄還是空白。

「嗯…今天19號，那就算你半個月吧，我退你一半押金完事兒，沒問題吧？」

說著，房東擺弄幾下手機，晃了晃轉賬頁面道：「轉過去了啊」

褲兜裏手機叮咚一聲，李良點點頭

「您慢走啊，注意著點樓梯」

房東擺擺手下樓

李良掏出手機看了眼零錢，241的餘額變成541

忽然想起什麼，蹲下翻開行李箱，取出一個白色信封，打開一看一疊紅色大鈔，數了數一共二十張。

把錢揣兜里，李良走出門，站在三樓過道，摸下耳朵上的煙

吧嗒一聲點燃，吐了口煙，靜靜看著城中村車水馬龍的狹窄街道。

……

次日10：13

李良提著行李下樓，攔了輛出租，行李放入後備箱，坐進車裡別過頭，透過車窗深深看了眼住了三年的三樓房間

隨著車子加速，窗外街道變幻，高樓大廈矗立著，彷彿巨人低眼俯視著腳下爬過的螻蟻，平滑的鏡面猶如臉色一片淡漠。

「各位乘客請注意，雲安市發往山城市的……班次動車，十分鐘后即將發車，請購票的乘客到5號入口驗票上車，，passengers，please.……」

候車大廳，廣播響了幾遍，李良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掏出車票，拉上行李跟著隊伍排在五號口

緊貼著隊伍上車，看了眼車票，找到自己座位，放好行李，一屁股坐在靠窗的座椅

繫上安全帶

掏出耳塞往兩耳一插，雙手環抱

瞥了眼旁邊空著的位子，眼睛一閉開始補覺，昨夜隔壁小情侶卿卿我我，炮火連天，也不知道顧忌著點一牆之隔的單身狗。

良久，動車開始加速，窗外景色開始倒退，一閃而逝……

「叮咚」

「車輛已抵達山城市東站，請各位乘客檢查隨身物品，有序下車」

車內廣播響起，李良睜開眼，感覺右肩一陣發麻，側過頭，旁邊帶著口罩的馬尾女子歪頭靠著自己肩頭，幾根髮絲粘在自己右臉，隨手劃掉，抽了抽手

「醒醒，到站了」

「嗯~嗯？」

女子迷茫睜開眼，四目相對

瞬間驚醒，趕忙鬆開抱著的手臂，坐直歉意道：「啊這個…不好意思！實在太困了。」

女子著低頭縮了縮脖子一陣點頭，馬尾晃蕩，心裡狂喊著啊啊啊要死要死，尷尬死了

「沒關係的」

李良輕笑一聲擺了擺手，看向窗外，

兩人相背無言，等了幾分鐘，原本擁擠的過道僅有零散幾人拉著行李

兩人同時起身，李良拿下行李，順手抄起邊上的粉色包包遞給旁邊墊著腳的女子

「給你」

「啊？謝謝」

女孩道了幾聲謝，抬頭仔細看了眼男子，愣了愣，口罩下小嘴微張。

「欸你…」

嗯？李良疑惑摸了摸臉，抬頭道：「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啊？沒沒」

女子擺擺手，抱著背包快步離開，下車看了眼手機時間，手機背景里，人頭攢動的馬路中間一名頭包紗布的西裝男子顯得滑稽，關掉手機回頭看了眼車門，接著快步離開。

？

李良一陣莫名其妙看著女子隨著人流消失，撓了撓頭，踩著樓梯的腳頓了頓，噗呲笑了一聲搖搖頭。

總不至於是一見鍾情吧！哪還有那麼天真的人

公交站台上，等車間，摸出手機給老爸發了條消息：「老爸我到市裡了，現在坐車回去。」

「收到，要到路口接你嗎？」

「不用，也沒幾步路，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正好很久沒回了，順路看看村子里變化」

「好的，那你注意安全」

「嗯嗯（乖巧.jpg）」

看了眼緩緩停下的公交，側過身讓幾名大爺大媽先上了車，收穫幾聲謝謝，李良跟著上車，找了個周圍沒人的後排位子，坐下看了眼手錶

下午三點多

還沒到下班時間的公交稍顯空曠

哧

公交剎車響起

轉了兩站公交的李良下了車，身後公交緩緩離去

路邊樹下蹲著點了顆煙，看了眼旁邊兩米高石牌，上邊刻著『南渡村』，上次春節回來還沒看到。

煙頭丟地上踩滅，拿紙巾裹住揣外套口袋裡

拉上行李，沿著熟悉的水泥路向村子走去，一路走走停停，左右兩側稻田裡金黃色稻子隨風蕩漾，猶如層層波瀾的金色海浪

稻田裡幾頭嚼著嘴的水牛側著脖子抬起頭，好奇的看著路邊的李良，甩了幾下尾巴。

李良嘿嘿笑了兩聲，對著牛揮揮手喊著

「打籃球啊！打籃球去不去？」

幾頭牛擺了擺腦袋，耳朵撲扇幾下趕走蒼蠅，彷彿拒絕了李良的邀請，低頭啃了口草壓壓驚。

「不去算了，拜拜啦牛牛」

李良揮手道別，忽然察覺回到村子里的自己心態彷彿重回初中時，一舉一動滿滿的中二氣息。

畢業工作三年，本以為名為『生活』的毒打一個滑鏟削掉了身上的稚氣，未曾想，它一直存在，壓在了鋼筋混凝土包裹的心底。

看了眼村口大榕樹下，村裡的情報小組成員正搖著扇子交流著各自獲取的情報，圍坐著小馬扎的身子佝僂，一個個滿頭花白。

走到自家院牆外，頓了頓腳步轉頭看了眼，越過院牆的芒果樹枝葉低垂，路邊幾名孩童摘著青綠色微黃的芒果。

見他看來，幾名身穿小學校服的孩童嘻嘻幾聲鳥獸四散

獨留一隻兩三歲人類幼崽愣在原地，歪頭看了眼身後安靜帶著笑的陌生人，嘴裡嘟囔著「等等我啊」嘴裡帶著哭腔踉蹌跑進對門。

李良嘿嘿笑了兩聲，拍了拍自家院門

咔嗤嗚~

轉環生鏽的綠色鐵皮們一陣響動，一顆扎著羊角辮的小腦袋從里探了出來，看了眼來人，臉色驚詫

「咦？老哥~你怎麼回來啦」

說著，推開鐵門，一把扯住哥哥的手左右搖晃，盯著哥哥背包甜甜一笑

「你有沒有給我帶好吃的？」

李良看著有自己胸口高的妹妹，rua了rua她的頭，哼了一聲

「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李小彤你是豬啊你袞袞」

模仿了兩聲豬叫，趁機甩開妹妹的手，一個閃身轉進院子里反手盯著院門，老媽聽到動靜剛穿好鞋，一抬頭，兒子正站院門邊四處打量，趕忙走近道「回來啦？！」

順手拿起兒子腳下的黃色購物袋，輕拍他腦袋，嘴裡念叨著

「臭小子，就知道欺負彤彤」

李良嘿嘿一笑，快速衝進房裡

老媽拉開鐵門，李小彤一臉兇狠衝進院子里，張牙舞爪喊著「啊啊啊，我殺了你臭李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