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篇：皎皎雲間月（四十六）

（四十六）春草明年綠，王孫歸不歸

宴席結束后，王后留了年輕女眷們在珠英宮的小花園內賞菊。葉灼同柳春月之所以也能一併留下來，純粹是因為他倆臉皮厚。

疏疏修竹搖青，鬱郁喬松凝翠。

葉灼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指向柳春月，沒忍住忍不住驚呼，「你竟然看上玲瓏了！」

柳春月挑了挑眉，「怎麼，難不成你還真以為我傾慕你不成。」

葉灼咽了口口水，「不是，我還以為你會喜歡紅雨姑娘那種類型的。」紅雨，是小玉樓的歌姬，生得是妖嬈傾國色，窈窕動人心。柳春月閑暇時常去照顧她生意。

「紅雨姑娘只是柳某的紅顏知己，但梁丘姑娘不同，她英氣颯爽，能徒手拍死一隻蚊子，我覺得很好。」

葉灼眉毛跳了兩跳，「你這品味……真獨特。」

柳春月唇角勾起一抹笑，「不僅如此，我還瞧上她身手矯健，不畏強權。日後嫁過來定能和柳顏那老頭不分勝負、勢均力敵，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呵呵，有趣……」

「啪——」一盆重黃多瓣的錦雀舌在玲瓏的腳邊摔了個稀巴爛，泥巴鋪滿了繡鞋的鞋面。

她抬頭，惡狠狠瞪著面前站著的始作俑者——何念玉。

「喲～真是不好意思，方才沒瞧見二小姐。二小姐的繡鞋髒了，還是去殿中換一換吧，否則失了體統可不好了。」

玲瓏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你，給我道歉！」

何念玉抄手冷哼，「道歉？你母親昔日害死我表姑姑怎麼不道歉！害得我表姐尚在襁褓之中就要……唔唔唔」是葉灼捂住了何念玉的嘴。

「何小姐宴席上可是酒喝多了，去偏殿歇息吧。」葉灼鬆手，盯著何念玉。

何念玉欲言又止，但終究沒再多說什麼，朝葉灼和柳春月行了個禮然後不情不願的去「歇息」，離開時還不忘瞪玲瓏一眼。

玲瓏：「嘿！」柳春月低下來，用手拂去了玲瓏鞋面上的泥巴。玲瓏卻看著面前的錦衣少年，聲音有些遲疑，「你是……小葉？」

少年一笑，如沐春風，「是，我是小葉。」

回府路上，玲瓏一路無言。阿霽感到稀奇，出聲詢問，「小姐怎麼不說話？可是宴席上餃子吃多了積了食？」

玲瓏托著下巴自顧自言，「小葉竟然是王后的侄子，葉……小將軍？他和梁丘月，那塗哥哥可怎麼辦！」一回府玲瓏便衝去了杏館，瞧見塗山正在院子里曬草藥。她儘可能端莊地走過去，開口第一句，「你猜我今日入宮見到了誰？」

塗山笑了笑，捧場道，「誰？」

「葉灼！就是浮羅城那個葉灼。」

塗山翻撿草藥的手頓了頓，笑容有些凝固，「哦，是嗎。」

「你知道嗎？原來葉灼竟是王后的親侄子，而且我還看到他和梁丘月暗送秋波！對，暗送秋波，這個成語是這麼用的吧。」

塗山頓了頓，道，「挺好的。」笑容卻有些苦澀。

「塗哥哥，你怎麼是這樣反應！我說與你聽並非是要給你添堵，而是提醒你你有情敵了！大敵當前，怎可懈怠呢！你快去找梁丘月向她表明你的心意，就算是吵架了，你好好同她說，她也會原諒你的！」玲瓏推著塗山往外走。

「玲瓏。」塗山轉過來站好，「她不會再原諒我了，從在浮羅城外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時，我就知道，她不會是一直只屬於我的。」塗山抬手揉了揉面前女孩的頭髮，嘴角牽起一絲寡淡的笑，「謝謝你，玲瓏。我已經稟告了大學士，等這個冬天過去，我就要去雲遊四海，濟世救人了。日後，便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了。」

「你竟要走了嗎？為何？」這一切對於玲瓏來說都太過突然，「那你要去哪裡呢？」

「我也不知道，走到哪裡便是哪裡吧。別難過，我們還有一整個冬天呢。」

塗山抬手抹去溢出女孩眼角的淚光，看著她笑了笑，亦如年少初見時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