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銀魚往事

第二天一早，他們依然沒有在原地解決早飯就匆匆出發。走了一刻鐘，他們在一片荒廢田地中間看到了第一座建築物，那是一座殘破的農舍，白色和棕色的磚瓦壘起來四面牆體已經塌了一面，連帶著屋頂的茅草也傾斜著，周圍環繞著破舊的木柵欄，院子長滿了雜草，透過他倒塌的牆體看向屋內，廳堂只有簡單的一張桌子，上面落滿了灰塵與茅草。

「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米蒂亞輕聲道。「不知道為什麼。」

「嗯，先知說他看到我將去到一個被詛咒過的村莊，但沒告訴我村莊在哪裡。不知道會不會就是前往的這個村莊」梅利回答。他推開農舍的門，生鏽的鉸鏈吱吱作響，門打開了，清晨金色的陽光從屋頂斜斜傾瀉而下，門板抖落的灰塵在光輝中打著轉。

不知為什麼，梅利並沒有從倒塌的一面進入農舍。

「你的意思是你要帶我去一個受到詛咒的村莊？」米蒂亞佯生氣厲聲喝道。梅利並不回答，看了她一眼，然後走進農舍，想要看看房子主人有沒有遺留下什麼物品，結果並沒有找到有價值的東西。

他們於是在院子里簡單的吃了一些黑麵包麵包，帶著一絲不安，繼續往前趕路。

他們沿著雜草叢生的鵝卵石路一路向南，又在路邊發現了幾間農舍，但無一例外，屋子都沒有人，田野也是荒廢的。

他們在下午的時光才見到人類活動的痕迹。他們看到成片的種著作物的田野，田野邊緣有個很大的湖，而湖的另一邊是一大片建築物，看起來遠遠超出村子應有的規模。

他們在外圍的農田遇到了個怪異的人。一個女人站在一片種滿南瓜的田地中央，她的頭上套著一個粗麻布袋，只在眼睛和嘴巴上的位置掏出幾個洞，她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色羊毛連衣裙，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連米蒂亞向她揮手時，也沒有回應。

梅利不願再待，拉著米蒂亞穿過農田，沿著湖岸往村子走去。他們走到湖那邊有建築物的一面時，太陽已開始沉向地平線，站在村口處，映入他們眼帘是一個標誌牌，此刻在微風中輕輕搖擺，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上面寫著「銀魚鎮」，下面畫著一條奇特的肥魚，肚皮和鬍鬚的位置已經掉漆，只剩下白色的凹痕，只有魚背在夕陽的柔光中反射出閃閃銀光。

湖邊的建築物與一路上遇到的農舍相同，牆體都是用棕褐色和白色磚砌成，但屋頂卻是用木板條釘製成的，木板屋頂尚留存著斑駁的顏色，或許他們曾經的色彩是多麼瑰麗，但此刻它們只顯得殘敗與破舊。

他們進入小鎮，立即注意到，即使在這裡，許多建築物看起來也已經被遺棄多年，雖然房屋並無倒塌的。但此時分明是做飯的時間，卻只有少數房屋的煙囪在冒著炊煙。

梅利和米蒂亞一路前行，走過廢棄的雜貨鋪，經過長著雜草的旅館。終於在一座通向

湖中的碼頭遇到了看起來正常的活人。幾艘小船系在碼頭處，兩個人正從從這些船上往碼頭上拖拽著沉重的魚網，碼頭邊上放著一排木桶。

他們真要走向他們時，突然一旁有人喊道：「喂、你們是外面來的吧！」

梅利與側身看去，一個年紀不小的女人正看著她，滿頭銀髮緊緊盤成髮髻頂在腦後，她的臉圓圓的，皮膚因長時間在陽光下勞作被曬得黝黑，但並沒有老年人的乾癟感。她穿著一件褪色的粗大的羊毛連衣裙，依稀能看到些許粉紅，羊毛外邊系著一條黑乎乎的圍裙。

她站在一家雜貨店的門口，那家店的窗戶上掛著一束不知名的植物，紅色屋頂同鎮上其他建築一樣是褪色的。她偷偷地環視四周，然後急切地向他們揮手。壓低聲音「你們兩個是修鍊者？」梅利點點頭，她顯得更加緊張。指著商店低聲喊道「進來，快進來。」

梅利和米蒂亞鬼使神差般隨著老婦人進入店裡，店內燈光昏暗，外面的大部分光線都被掛在窗戶上的植物擋住了。裡面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粉末、藥瓶和藥草，混濁的玻璃瓶里裝著五顏六色的液體。

米蒂亞好奇觀察著屋內，這時，老婦人點燃了一支蠟燭插在櫃檯上然後走到一個一個壁爐旁邊坐了下來，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你也會魔法嗎？」米蒂亞好奇地問道，見老婦人沒有說話，便要去擺弄那些瓶瓶罐罐。

老婦人看著米蒂亞的動作，吸了吸鼻子，顯然不喜歡她的樣子。「我不會魔法，只是我會留意會魔法的人，」她喘了口粗氣。用手在櫃檯上重重拍了一下，瞪著兩人「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米蒂亞被嚇了一跳，看向梅利。

「先知告訴我要來這裡」梅利答道

老太太吸一口涼氣，搖搖頭。「你們最好保密，」她喃喃道，用質疑的眼光地看著他們。「你們這麼輕易就告訴我了。奉勸你們，最好別在鎮上提及魔法和先知的事情」。

「對了，你們可以叫我瑪格麗特。我是銀魚鎮上的藥劑師。」

「銀魚鎮禁止修鍊魔法嗎？」梅利問道。

「禁止？不，只是這裡有很多人不想與魔法世界有交集。」

「為什麼？是跟詛咒有關係嗎？」

瑪格麗特敲著櫃檯邊緣的手指停了下來，盯住梅利的眼睛。「所以，你果然是知道詛咒的！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沒有，我只是聽說這裡被詛咒了，僅此而已。」

瑪格麗特把雙臂交叉在胸前「我知道了。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不過在此之前，你們倆能不能找個凳子坐下，我不喜歡仰視著對人說話。」

梅利和米蒂亞從櫃檯後面拿拿出兩把低矮的木製凳子，在壁爐旁坐了下來，凳子很低，米蒂亞曲著腿能頂到胸口，那邊梅利也不舒服地動了動。

「那是二十多年前了，」瑪格麗特開始說，「一開始村裡第一個孩子失蹤的時候。大伙兒並沒有多想。鎮上的人猜想他們可能是走丟了，或者是淹死在湖裡了。雖然這也是一種悲劇，但並沒有超出常理。於是我們悲傷尋找著孩子。但幾周后，第二個孩子消失了...我們還是沒有發現異常。」

「直到第三個孩子不見了，我們才開始恐慌。有人說可能是湖面存在漩渦；有人說是湖底有某種吃小孩的生物……於是大人們告訴我們的孩子不要再去湖邊了，鎮上再次派出搜查隊，但依然一無所獲。」

「後來，有人到處宣揚是外來的人在偷孩子，一開始我們並不相信這種說法，直到第四個小孩消失了，鎮子上恐慌的情緒變得更加糟糕。我們趕走了鎮上所有的外來人口；甚至差點把一個不願意離開的商人處死，呵~那個可憐的人。甚至把一些本地還未曾生育孩子的年輕夫婦都列為可疑對象。失去孩子的父母們像暴徒一樣闖入房屋和商店，尋找他們失蹤的孩子。」

」此後，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有一個孩子失蹤。孩子沒有失蹤的父母們因為害怕，就把自己的小孩鎖在家裡。但這麼做並不能阻止事態。他們回到家，孩子還是不見了。更甚者，有些家庭，小孩前一晚明明還跟父母睡在床上，但第二天醒來，卻發現床上空空蕩蕩，就像他們的孩子從未曾在那裡睡覺一樣。」

有些人發瘋了，他們甚至闖入了我的商店，說一定是我把他們的孩子抓去煉藥了。」瑪格麗特嘆了口氣，悲傷地看向窗外。「那是銀魚鎮的至暗時期。」

梅利和米蒂亞安靜的聽完這一切。「但這和魔術有什麼關係呢？」過了一會兒，梅利問道。

「我接下來會說到這部分」瑪格麗特對梅利的打斷很不滿意。「我們這裡曾經有個巫師，名叫科林。他平時不住在銀魚鎮上——住在向東幾個小時車程的郊野。他是個好人。每當有暴風雨，他就會來到鎮上，用魔法把壓倒房屋的大樹用魔法從屋頂上移下來，或者把積水轉移到湖裡……」

梅利讚賞地點點頭。這些舉動絕非尋常。科林的魔法造詣一定很高。

「反正，當鎮上發生災難，或者居民有解決不了的困難時，大家總會想到老科林。孩子失蹤的事情發生后，我們派了一個信差去尋找老科林幫忙，但那個信差騎馬跑出去一個小時后又回來了，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準確的來說他並沒有到達科林的住處。他說在銀魚鎮外面的林子里看到了科林像鬼魂一樣飄進樹林，嚇得他跑回來了」

「於是情況變得更加糟糕，已經失蹤了十幾個孩子，人們開始恐慌的逃離村莊，都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成為下一個失蹤的。但那些孩子失蹤的父母仍沒放棄希望，他們派出三個勇敢的年輕小夥子去尋找科林，但這一次，他們沒有回來。

「以往去尋找科林，一天之內就能返回，但直到過了三天，居民們仍未等到三個年輕人歸來。銀魚鎮的村民徹底失去了理智，聯繫到科林那一身神奇的能力，他們認為這一切是科林乾的，或者科林死後化成幽靈做的，不僅抓走了他們的孩子，還殺害了那三個年輕人。他們被仇恨與悲傷沖昏頭腦，十幾個人失去孩子的父母結成隊伍，拿著火炬與長劍連夜朝科林家走去。」

「令人驚悚的是十多個人只有一個人回來了，可憐的傑西卡，她兒子和丈夫都沒了，她的臉也被烈火燒融了一半，變得又聾又啞，她甚至不能告訴當時發生了什麼事。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人們恐懼著再也不敢去尋找科林。而還有孩子的家庭，為了孩子考慮，也都收拾行李離開了。從那以後，銀魚鎮就不再有小孩子，留下來的人也不願意繼續生育，多年來一直如此。直到……」瑪格麗特再次嘆了口氣，悲傷地望著火光片刻，然後繼續說道。

「直到幾年前，村裡有一對夫婦意外懷孕了，九個月後他們家生了一個可愛的小男嬰。這是銀魚鎮上多年來誕生的第一個孩子，我們每個人都愛他。我們留下來的人輪流守護著他，連夜睡覺都值夜，從不讓他離開我們超過十英尺。但依然無法阻止詭異事件的發生，前一秒孩子還在沙地里玩耍，下一秒就就消失了，就眨個眼的時間。這就是為什麼，」她說，朝米蒂亞和梅利晃了晃手指，「如果被這裡的人知道你們會魔法會多麼麻煩。」

瑪格麗特講完她的故事後，梅利思考了一會兒。「那個小孩子是不久前消失的嗎？或許我們可以——」

瑪格麗特搖搖頭，「你是個善良的小夥子。但這沒有用，他是半年前被帶走的。」

梅利再次陷入沉默，沉思著。

「我之前從來沒聽說過會像這樣抓小孩的鬼魂，」米蒂亞說。「你確定那個信差看到的幽靈就是科林嗎？」

「不，姑娘，我也親眼看到過他的鬼魂。你們只要在銀魚鎮住一個星期，你自己就可以看到了。它經常在銀魚鎮邊緣的樹林出現。當然，前提是你不要害怕。」

「你這店裡有煙絲嗎？煙草葉也可以。」梅利突然問道。當瑪格麗特皺著眉頭對他點頭時，他坐了回去，鬆了一口氣。

「我可能會害怕，但我真的很好奇鬼魂的是長什麼樣子的。」

瑪格麗特無奈地咕噥著站起身，「我的商店後面有一間客房。你們兩個如果要留下來最好就住那裡。」

「我們不能隨便找一間空房子住下嗎？」米蒂亞問道，但瑪格麗特搖了搖頭。

「最好不要，如果被小鎮的居民發現了，肯定會對你們產生好奇，你們外來者的身份就容易暴露。你們住在這裡的話，沒有我的允許，別人就不能進來。還有一點，我必須提醒你們，最好告訴你們的魔寵不要接近小鎮。人們會對不明的的動物產生懷疑。好了，走吧！我帶你們去房間。」

瑪格麗特領著他們走到櫃檯後面，取出鑰匙圈，梅利這才發現原來櫃檯後面是一扇門，只見老婦人打開那扇褪色的門，喃喃自語著徑直走了進去，梅利和米蒂亞連忙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