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往事
昆崙山，這片神奇的地域，自古就有「萬山之祖」的美稱。它那峰巒疊嶂、山林奇秀、雲霧繚繞，在華夏文明悠久的歷史長河中，被賦予了諸多神話故事。千百年來便有許多信仰者往那山中尋仙問道，不過那山中是否真有神仙？後人卻不得而知。
1991年春，昆崙山之巔還是白雪皚皚、凌風呼嘯，而此時的山腳已經是一片春意黯然。大地刷起了綠油漆；樹木也換了一身淡綠的新衣，只是那殘留的雪溜子稀疏地掛在枝丫上，在陽光的照耀下，水滴順著枝幹滑下，還沒等落地已經又凍上了。
一支科考小隊在這裡準備出發。一行六七人，帶隊的是東南大學林墨笙教授。
林教授五十歲上下，卻已是白髮灰須，他棱骨分明，只有那濃眉，略微凹陷的雙眼依稀可見往日的俊朗面貌。
「爸，大家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一位高個青年走了過來。他是林中書，林教授的獨子，眉目和林教授幾乎一樣，只是個子要高了點，皮膚白皙了許多。
別看他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卻已經是博士生，再過一兩年就可以畢業了，這也是林教授引以自豪的事，估計等他退了休，兒子就能接替他的班。
「好，那就出發吧！」林教授穿好登山鞋，跺了跺雙腿說。
「老師，您腿腳不便，此次登山就由我領頭吧！讓中書和方潔帶著您好了。」薛平已經三十齣頭，是林教授的學生，曾經多次跟林教授出任務，可算是老手了。
「也好，你就帶頭吧！」林教授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兒子和準兒媳方潔欣然答應了薛平。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昆崙山最西端，兩國邊境的戈里克峰。林教授兩個月前得到學生李文哲探查到的消息，曾經有人在戈里克峰遇見傳說中的龍，還帶回了一片保存完好的龍鱗。所以此次他的任務就是搜尋關於龍這種生物存在的證據。
薛平帶著三個學弟在前面探尋著登山的路徑，林中書和方潔攙扶著林教授緩慢地走在最後。
進入昆崙山腹地之後，氣溫開始驟降，本來還是一片春意盎然，此刻已是凌風呼嘯，踏雪前行。
幾個年輕人還能頂風冒雪，一向身體不好的林教授開始顯得吃力。越往上海拔越高，溫度也越低，林教授明顯高原反應，喘氣不勻，四肢酸軟，再加上本身就有腿疾，行進更是緩慢。
林中書卸下背包，掏出氧氣瓶給林教授吸上，抬起林教授麻木的雙腿給他舒筋，說：「爸，我們下山吧？再往前天氣會更加惡劣，您這腿會殘廢的，還有您這身體撐不住。」
林教授蹙眉遠眺群山，錘了錘大腿，說：「不能放棄，我們離目的地不遠了，再堅持一會兒。」
「爸……」
林中書明白此行對父親來說有多重要，也許這是他退休前最後一次探險了。不過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的事，錯過了這次機會，還能有下一次，所以他堅決說：「爸，您聽我的，您不能再往前了，明年，明年我們再來，到時我保證給您帶回有價值的東西。」
「老師您就聽中書的，我們下山吧！再走下去您真的撐不住。」薛平也勸說道。
「不用說了，我是不會放棄的，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走，我還能走。」說著他支撐著搖晃的身體就繼續登山。
看著父親蹣跚的背影，再看看他那被風吹散的白髮，林中書噙著淚花深吸了一口氣。
他理解父親的固執，更不想打破他的希望。他疾走幾步追上林教授，沒等他反應，彎腰前蹲，把父親扛在背上。
「中書，把我放下，我能走，放下，我能……」林中書沒有理他，繼續踏雪前行。林教授明白兒子跟他一樣固執，既然選擇了就不會回頭。
背著林教授登山雖然艱難，但是幾人輪流著，經過幾個小時的努力，他們還是登上了戈里克峰山腰間的一處山崖。
從這裡攀上一個陡坡，在白雪覆蓋下，他們找到了地圖上所標註的一個山洞。
洞口很窄，只能容納一人貓腰進出。看洞壁的鑿痕判斷，這是一個年代久遠的盜洞。
六七人依次貓腰進入盜洞。
盜洞陰沉潮濕，且狹長。他們貓腰前行了近一個小時才從洞里出來。
這裡應該是個溶洞，極其寬敞。溶洞數十米高，頂端垂下無數鍾乳和冰晶，冰晶閃亮，發著暗淡的藍光，微微照亮了整個溶洞。
「休息一下吧！我去探探前面的情況。」林中書扶著林教授坐好休息后對大家說。
「中書，小心點，這裡雖然寬敞，但是到處都是冰刺，不小心就會被划傷。」林教授囑咐道。
「誒！我記住了。」
十分鐘后，林中書急匆匆回來。
「爸，這溶洞錯綜複雜，找一條路出去倒不難。不過那邊卻有一條十幾二十米寬的溝壑，我看過了，對面還有一條通道，我們必須靠繩索盪到對面才能往裡走。」林中書看了看錘著腿的父親，又說，「爸，我看您就在這裡歇著，我們六個人去就行了。」
林教授掃望了六人，再看看自己不爭氣的腿，最終點頭說：「好吧！你們此去一切小心。」
林中書放下背包，從包里掏出僅剩的兩瓶氧氣遞給林教授，握著他的手說：「爸，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這個氧氣瓶您收著，喘不上氣的時候一定要用，別捨不得。」
林教授呵呵一笑，拉過方潔的手放到林中書手中，語重心長地說：「照顧好方潔，爸，等著你們歸來。」
除了林教授，六個人很順利地盪過了那條寬二十多米，深不見底的溝壑。對面就是通往山體更深層的一個通道。
林教授目送著他們進入通道，心中卻惴惴不安。他找了個地方坐下，靜待他們的歸來。
四個小時后，林教授還是沒等到他們出通道的身影，心中越是不安。他吃力起身，想到近處看看，卻感到一陣眩暈，身體不自覺地又坐下了。
他輕嗤自己真是太沒用了，年齡真的把他打敗了。
稍微鎮定后，他撐著疲憊的身體站了起來，剛向前走了兩步，又是一陣眩暈。不，這不是他身體在晃，而是整個山體在晃動，洞頂的冰晶開始掉落。
持續數秒后又恢復了正常。他急走幾步，站在溝壑邊上神慌意亂地張望。心想，山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山體會搖晃的這麼厲害！
「吼……」
一聲巨獸咆哮，整個山體開始劇烈晃動，石塊冰晶紛紛剝落，翻滾著衝下溝壑。林教授站立不穩，差點掉進溝壑。
搖晃又是持續數秒，山體又恢復平靜。林教授趴在石頭上，眼中驚恐地望向通道。
「吼，吼……」
不到一分鐘，又傳來兩聲巨獸咆哮聲，這次似乎近了一些。緊接著山體又開始劇烈晃動，冰晶石塊像下冰雹一樣砸向地面和落進溝壑，山體好像要崩塌似的顫個不停。
林教授趕忙躲避到一處凹陷的山體，避開石塊和冰晶，直到晃動平息。
他踉蹌到溝壑邊沿，神情獃滯地凝望著通道，現在他只能祈求這些孩子能平安回來。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終於他看到通道有亮光，他彷彿看到了希望，似喜似悲，揮手向通道示意。
果然，一個人影沖了出來，是薛平。他三步並做兩步地向溝壑奔過來。地上的石塊冰晶使他磕磕絆絆的，摔得他鼻青臉腫，他顧不得起身就又衝過來。很快他就攀上繩索，迅速地向對岸盪過來。
林教授慌忙上前接應，把薛平拉上來。
「吼……」
薛平還沒坐穩，巨獸咆哮又傳來，山體又開始晃動，冰晶石塊紛紛砸來。
對面通道又一個人影衝出來，被掉落的石塊冰晶阻擋著。他慌亂地躲避著，卻始終護著懷裡的東西。
「是中書……」
薛平扶起倒在地上的林教授，指著對面的人影瞪大眼睛焦急地喊：「中書，快呀！快呀！……」
林教授勉強直起身子，還沒站穩急切地朝對面呼喊：「孩子，快跑，快跑……」
林中書一邊躲避著落地的石塊和冰晶，一邊朝著繩索奔過來。他把懷裡的東西夾到腋下，跳過幾塊大石頭，就要觸到繩索了。
突然……
一塊巨石「轟隆」一聲，砸了下來，幸虧林中書慢了一步，否則他准被砸成一灘肉泥。
他急退一步，倒地后挪，滾到另一邊，才躲過了巨石落地的再次翻滾。但是很不幸，數噸重的巨石強大的下墜力，瞬間壓塌溝壑邊緣，繩索和石塊掉落深淵。
山體還在搖晃，石塊和冰晶依然不斷下落，眼見溶洞就要塌了。
林中書絕望地爬起，始終沒有忘記撿回從手上滾落的像巨蛋一樣的東西。
「吼……」
前面是深不見底的溝壑深淵，後面巨獸的咆哮已經步步逼近，他已然知道生還無望。
看著對面泣不成聲的父親，他反而淡淡一笑，抱緊巨蛋往前幾步，說道：「爸……，兒子沒有後悔跟您一起探險。不後悔，我覺得身為您的兒子，我很榮幸，但是我不能給您養老送終了，這是兒子唯一的遺憾！……爸，有機會告訴方潔父母，這輩子是我虧欠了方潔，來世我一定加倍補償。」
「兒子，爸錯了，爸不該帶你們來，爸後悔了……」林教授滿眼淚花，心痛的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
「爸，」林中書把巨蛋舉過頭頂，「這是我們此次任務的唯一收穫，希望對您的科研有幫助。」
說完他把巨蛋高舉拋了過去。
薛平接了巨蛋，此時山體晃動的更加厲害，石塊和冰晶頻繁落下，對面林中書站立的地方隨之崩塌。
「啊……」
林中書隨著崩塌掉入深淵，只留下那無助和恐懼的臉龐。
「中書，中書……，孩子啊……」林教授望著林中書墜落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呼喊著。
眼看溶洞馬上要塌了，薛平扯回林教授，說道：「老師，快走，這裡要塌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