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神？雷神！

黃昏時分，橘色的陽光透過一片片樹葉的縫隙，在地上融化為點滴斑駁的光影。

路自成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低頭凝視地面，雙眼空洞無神。他的身邊，趙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中透露著複雜的情緒，卻緊抿著嘴默然不語。

「好些了嗎？」許久，趙蕊輕聲開口。

「把你知道但我不知道的，都告訴我。」路自成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

「不，不可以。」趙蕊小聲抵抗。

「求你了，」路自成的聲音近乎哀求，「難道我連自己到底是誰都不配知道嗎？」

「你就是你啊，我的哥哥，我們的家人。」

「這不是真話。」路自成搖搖頭。

「……為什麼這麼說？」

「我的記憶出現了差錯。我並不是從出生起就在你們家，是在九歲那一年，對吧？」

「嗯。」

「真好笑，可是在這之前，我的腦子裡明明全是我從小就在這裡生活，在這裡長大的記憶。可我突然看到那一幕記憶后，它們全都像鏡子一樣碎掉了……我可以清楚感知到，後者才是真正的記憶。那是不是就是證明，我不是真正的路自成。我的記憶，我的經歷全是虛假的。我不過只是真正的路自成，演化出的一個，人格？」

「……對不起，我不應該……」趙蕊看著那張秀美的臉上正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心扉間像是被什麼纏住一般。

「這不是你的錯，小蕊。而是我總歸要面對的啊，」路自成扶了扶鼻樑上的鏡框，眼裡的神采被鏡片的反光遮蓋，「我原來是一個假人啊。所以啊小蕊，這樣的我，不值得你喜歡啊。」

「不要這麼說！你就是你自己！」

「呵，那你倒是告訴我啊！我身上倒底發生了什麼？你說啊——你敢嗎？」路自成突然變得歇斯底里。

「我……」趙蕊不動聲色地哽咽了一下。

「抱歉，」路自成重新將聲音壓低，從長椅上站起轉過身，「我想我有自己的答案了。」

「那你之前說的話算什麼！」身後的女孩帶著哭腔喊到，「你不是說要珍惜現在擁有的嗎！」

「對不起，忘了那些話吧。我可是連某個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都給忘記的廢物啊。我不配珍惜任何人。」路自成邁開腿，逃跑般倉皇地消失在趙蕊眼前。

趙蕊不再壓抑內心的情緒，漂亮的臉埋進懷裡，放聲哭泣。

「美麗的小姐，在為某個薄情的男人而落淚嗎？」一個柔和的男聲在耳畔響起，聲音的主人是個英俊的外國人，有一頭金色的長發和大海般蔚藍的雙眼。

……

空曠的高樓天台，劉樂琪叼著一根煙，扶著低矮的圍牆，在湛藍的天空下俯瞰著整座城市。

他慢慢閉上眼睛，一個簡單的念頭在腦海浮現，隨即嘴裡吐露出一個莊嚴而不屬於人類的詞語：「雨。」

頃刻間，烏黑的雲朵在天空中匯聚成巨大的漩渦，將先前燦爛的陽光盡數吞沒，緊接著驟雨襲來，晶瑩的水珠將整座城市染成灰色，空氣被塵土潮濕的氣息填滿。

劉樂琪眼裡金光閃爍，表情卻十分鬱悶：「也就只能這樣啊，到底我有囊樣牛逼的地方啊？」

於是他又閉上雙眼，又一個念頭浮現，嘴再度開合：「雷。」

一道獸爪般張揚的閃電帶著璀璨的紫光霎那間撕開天幕，幾秒后，一聲轟隆的巨響響徹雲霄。

劉樂琪注視著那變幻著的雷霆，

心念一動，一道粗長的紫色光柱宛若激光炮一般轟向劉樂琪腳跟前不到半米處，待硝煙與雷聲散去后，水泥地面上殘留著一個焦黑的巨坑。

「還是不夠牛逼啊。」劉樂琪搖搖頭，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頭頂的烏雲瞬間散去，天空和陽光恢復之前的明朗。

……

路自成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現在是六點三十四分。

「應該還在裡面的吧？」長呼一口氣后，他用力敲了敲早上來過的酒店房間門。

「那個，請問您是在找誰？」女人的聲音傳來，路自成回過頭，認出是早上招待過自己的酒店員工。

「請問，這個房間的客人，還在嗎？」路自成問。

「哦，是那個帥哥啊，他半個小時前就已經退房離開了。」

「已經走了……」路自成沉吟片刻，「那個，你有方法聯繫他嗎？」

「不好意思，酒店客人的隱私是不能夠隨便透露的，」女員工的模樣有些發難，「不過……」

「不過什麼？」

「那位先生說如果有人來找他的話，就請我把一樣東西託付給他。我把那個東西放在前台了，需要的話請你和我去拿一下。」

路自成有些驚訝陸劭軒料到自己會來，沒有多想便跟上女員工，這才注意到對方得胸口處別著一個有些精緻的銀色徽章。

女員工領著路自成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電梯，然後將樓層按成頂樓。

路自成有些懵圈：「那個，前台是在頂樓嗎？」

「嗯，我們酒店比較特殊。」

不愧是市裡罕見的五星級酒店——個鬼啊！

路自成偷偷掏出手機瞄了一眼，不出所料的沒有信號。

這個女人也是怪物？！

路自成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右腿弓緊後撤一步。

「沒用的哦。」女人用職業性的溫和聲音，頭也不回地說到。

路自成的拳頭已經挾著一陣勁風揮向女人的下巴。

女人保持著微笑，漫不經心地一個後仰輕鬆躲過了路自成的拳頭，指節修長的右手掠起一道殘影后緊緊扣住了路自成的脖子。

路自成感覺自己像是被蟒蛇勒住一般，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讓他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雙眼不受控制地上翻。

「收手吧。」女人的藍牙耳機里傳來禿頭胖子的聲音。

「收到。」女人從懷裡掏出一劑細小的針管扎向路自成的脖頸，待電梯門打開后，單手拎起路自成走出。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沒想到他會自投羅網。」空曠的酒店天台，禿頂的胖男人見雨停了，收起手中的傘，沖他身側穿著拘束衣，被淋成落湯雞的陸劭軒擠眉弄眼。

「……」陸劭軒沉著臉，看著小雞一般被腐女扛著的路自成一言不發。

……

「那是……」正靠在天台邊發獃的劉樂琪的目光突然被對面樓的天台吸引，在那裡似乎站著十幾號人，其中有人肩上還扛著一個人，像極了電影里的黑幫交易現場。

「是在拍電影嗎？」劉樂琪忍不住伸長脖子，然後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陸劭軒被一個纏滿皮帶的大麻袋套住，而被扛在肩上疑似昏迷過去的人竟然是和自己有一面之緣的路自成！

「這是……」劉樂琪立馬回憶起陸劭軒不凡的身手和特異的能力，沒想到路自成也不是凡人，那麼這些人是，來抓他們的嗎？不會是那個女人的手下吧？

算了，不想那麼多了！

……

肥胖男人寸草不生的頭頂突然傳來一絲涼意。

他抬起頭，仰視再度變得烏雲密布的灰暗天空：「這是什麼鬼天氣！一會兒晴一會兒又下雨的。」

男人剛發完牢騷，雨點突然變得密集，驟雨宛如蹦跳的鋼珠，黑雲的縫隙間透露出隱隱雷光。

「動作快點吧！」肥胖男人將雨傘撐開，雙眼金光亮起，一聲令下，周圍雕像般的黑衣人們向四處散開，頂著瓢潑大雨，站成一個規整的陣型，女員工將昏迷過去的路自成扔在陣型中央，轉身站向肥胖男人身旁。

黑衣人們將手指咬破按在地上，被雨水沖洗著的地面上旋即浮現出紅色花紋般的符文，沿著地面爬向中央的路自成。

「你一定覺得那傢伙很特殊對吧。」肥胖男人笑道。

陸劭軒輕嘖一聲，他知道胖子在跟自己搭話。

「那是因為他的血統被特殊的手段封印了。所幸，我就是為此而來。」

眼看密密麻麻的符文即將要纏住路自成，一道雷光伴隨驚天霹靂貫向肥胖男人。

雷光和硝煙散去，露出肥胖男人面色凝重的臉，他的身前一塊人形黑炭緩緩倒下，依稀可以辨認出黑炭身上破損的酒店員工服以及銀色徽章。

「那是什麼人？！」肥胖男人睜大金色的雙眼瞪向陸劭軒。

「我不知道啊！」陸劭軒作出無辜的樣子，心底幾度揣摩也想不出會有什麼人用雷來救場。

「不好！」肥胖男人連忙看向陣型中央，路自成的身影被一團不知何時騰起的黑霧包裹。

肥胖男人咬牙切齒，陣型四周的十多號黑衣人當即獵豹一般迅猛地撲向中央，然而就在要抓住路自成的一瞬間，他們的動作卻接近靜止一般懸停在空中。

「怎——么——回——事——」肥胖男人的嘴緩緩張大，臉上的肥肉也在緩緩顫動。

陸劭軒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一團黑霧在他的耳側凝結為一張嘴：「下次再讓你償還哦！」

「我靠，他們為什麼也在？！」劉樂琪看見了黑霧和被黑霧包裹著的多眼肥肉。

「別——想——逃！」肥胖男人怒喝一聲，懸在半空中的黑衣人們的衣物當即破裂，露出慘白色的瘦弱身軀。

那些是死靈！陸劭軒心裡暗驚，瞟了眼肥胖男人，難不成這貨的異能是操控死靈？

死靈們的全身上浮現出奇形怪狀的符號，有的甚至脫離死靈的身體，漂浮在空中，蝴蝶一般圍繞著黑霧飛舞。

「這是……」化成黑霧的宋鳶暗嘆一聲，雖然才受到陸劭軒的重創，不能完全發揮自己的能力，但帶走路自成完全綽綽有餘。可眼下周圍漂浮的符文似乎製造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完全無法逃脫。

遊樂娃子的時間凍結就要解除了，目前那傢伙完全沒有戰鬥力，那個來路不明的胖子比想象中棘手太多，但無論如何也決不能讓路自成死在這裡。

化作黑霧的宋鳶默默地「望」向對面高樓的天台。

這到底是……

劉樂琪的刀疤臉上寫著大大的疑惑，他之前並沒有目睹遊樂娃子襲擊路自成的妹妹，但目睹到遊樂娃子之前又和陸劭軒交手，眼前陸劭軒雖然被胖子捆住，但只是晾在一邊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他們爭奪的對象是路自成，路自成是怎麼卷進來的？

瘋了瘋了，這世界一定瘋了！自己幾天前還是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打工人，這分鐘卻攤上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剛剛他已經察覺到光頭注意到了這邊，要是再出手的話自己肯定走不脫！

要置身事外嗎？劉樂琪咬緊牙關，眼前突然浮現路自成看到少女陷入困境時，毫不猶豫地拎起酒瓶上前的場景。

「老子這輩子可能沒啥別的本事，但講義氣絕對是實打實的！」劉樂琪抬起一隻腳踩在圍牆，右手高指天穹，大吼一聲，「以雷霆擊碎黑暗！！！」

轟隆——

熾亮的白光霎那間照亮一切昏暗，一道光柱宛若天上之劍，劃破空氣與雨點，貫向男人光潔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