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其他人

陸劭軒微微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兩個模糊的輪廓。

肩膀傳來一陣要命的酸痛，陸劭軒意識到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嚴實地捆住，身體被固定在一張堅硬的鐵凳上。

陸劭軒的大腦飛快地運作，回想起自己用自殘的方式殺死了那個古怪的女人，隨即失去了意識。

原本還想多問幾句的，可是能力不足啊，那樣危險的傢伙留不得。

那麼我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陸劭軒努力將雙眼睜開，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兩個看不清外貌的人隔著一面玻璃坐在自己對面，投來的目光讓自己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醒了？」陌生男人的聲音是從牆角的揚聲器中傳來的。

陸劭軒眼皮跳了跳，感受著手腕的腳踝傳來的森森寒意：

我不會被公安局抓了吧？

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會懷疑我是恐怖份子吧？不對，根本不用懷疑！他們現在正在審訊我，怎麼辦？要不要把學校供出去？校長，我不想蹲大牢啊！

「喂？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陸劭軒收起冗雜的思緒，臉色恢復平靜：「嗯。」

「你叫什麼名字？」

「李二狗。」

「……那個……」從聲音的停頓可以聽出，對面的男人有些傻眼。

就在這時，透過微弱的光亮，陸劭軒看到對面男人身後的一扇門打開，走進來一個筆挺的男人，他朝對面兩個男人中的一個耳語一陣，對方隨即起身將位置讓給他然後匆匆離去，而旁邊的另一個男人至始至終都只是埋著頭記錄著什麼。

「一個小插曲，我們繼續吧，」剛才的聲音被一個乾淨溫柔的嗓音取代，「你叫李二狗對嗎？」

陸劭軒點點頭，表示肯定。

「性別？」

陸劭軒知道這是流程：「男。」

「年齡？」

「21歲。」

「工作是什麼？」

「上周剛失業。」

「嗯……接下來的才是重點，你為什麼會在金華路的那條巷子里？」

筆挺的男人突然探出身，看不清的臉緩緩貼近玻璃：「我可以提醒你一點，在你昏迷的過程中我們對你的身份已經有了初步鑒定，請你回答我們的問題時一定要慎重哦。」

那還問個毛啊！

陸劭軒當即作出慌張和害怕的樣子：「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經過那裡然後莫名其妙地昏倒了！」

「你的意思是，你其實是受害者對吧？」

「啊對對對！」陸劭軒假裝情緒激動地點頭。

「這樣啊，那麼就先這樣吧」男人從座位上起身，步履匆匆地打開門離開了房間。

見那傢伙離開，陸少軒朝一直默默地作記錄的另一個男人細聲開口：「大哥，這，什麼時候能把我放了啊？」

埋著頭的男人只是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沒有作任何回應。

就在這時，陸劭軒看到有光線從身後擴散，同時還有開門的吱呀聲傳來。

還沒來得及回過頭，陸劭軒就感覺到一隻堪比獸爪的手掌緊緊攥住了自己的頭髮，然後把自己的臉狠狠砸在了玻璃牆上。

砰——

陸劭軒疼得齜牙咧嘴，用顫抖的哭腔求饒：「別別別，別這樣，我招，我全都招！」

「還在演戲呢？」男子有著和行為不符的柔和嗓音。

借著那一縷從門縫透過的縫隙，陸劭軒瞪大了眼睛，

他看見這個男子有一頭燦爛如金子的長發，以及——

同樣璀璨奪目，迸發著暴戾的金色雙眼。

陸劭軒見狀，收住了臉上驚恐的神色，表情和目光變得異常平靜：「我什麼都不會說。」

一股灼熱感湧向眼球，金色的火……誒不，什麼都沒有發生。

陸劭軒困惑地又眨巴了幾下眼睛，除了有點想哭以外身體沒有絲毫反應。

我的黃金瞳呢？

影像，我的影像嘞？

是因為身體遭受重創了嗎……

「呵呵……」充滿鄙夷氣味的嘲笑聲從頭頂傳來，「現在的你，哪裡還有愷撒學院A級專員的樣子？」

陸劭軒故作鎮定，忍受著腦門在玻璃上摩擦的疼痛：「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還敢動我？」

「怎麼不敢？我可是有足夠的力氣捏碎你的頭蓋骨呢，考慮下好好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不然你就這麼窩囊的寄了。」

「那你快問啊！別把我臉按在玻璃上摩擦了！老疼了！」陸劭軒潑皮般的撒野。

金髮男子鬆開手，微笑著和陸劭軒對視：「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金華路的那條巷子？」

「我去追一隻長很多眼睛的死靈，結果那貨有個很厲害的援兵，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和那個援兵同歸於盡，醒來就被你們綁起來了。」

「什麼樣的援兵能讓你淪落到這般地步？」

應該和那個叫宋鳶的女人不是一夥的。

陸劭軒心裡暗道，繼續回答金髮男子：「那是個女人，不是死靈，應該也是異人，異能很老六，可以把自己變成霧，還能用霧施魔法，我想著耗不過她就只能那樣幹了。」

「是這樣啊，那麼，下一個問題：你來六水市的目的事什麼？」

陸劭軒的眼神突然變得楚楚可憐：「主人的任務罷了。」

「主……主人？你不是愷撒學院的專員嗎？你的主人是誰？！」

「沒錯啊，我是愷撒學院的，我的主人就是愷撒學院的那幫大爹，把我派到這麼個地方跑圖做任務還一天指指點點的，我命苦啊，要不是為了獎學金和學分，我也想躺平和擺爛啊，可奈何我天生傲骨，學不來低頭。」

「哦……」金髮男子剛要說什麼，陸劭軒立即開口將他打斷：「這位爺，我從短暫的一生中學到的一件事情，就是人越工於心計，越容易陷入難以預料的困境，就像現在這樣，所以啊……」

「所以什麼？」

「我不做人……啊不對，你給我個痛快吧！我生是凱撒學院的打工人，死是愷撒學院的滑頭鬼！我的這一顆心臟完全屬於愷撒學院！別想從我嘴裡撬出一丁點愷撒學院的信息！」

金髮男子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這才發現從剛才開始陸劭軒就賤兮兮地盯著自己的領口。

「這傢伙……」金髮男子只覺全身發毛，下意識擋住自己的胸口後退一步，他的手碰到左胸的時候才意識到什麼。

一枚世界樹的徽章在微光中折射著閃耀的銀光——這是愷撒學院的校徽。

「你是學弟吧？一年級的新生可是得隨身佩戴這玩意兒的，這麼聽話，哪個部門的啊？」陸劭軒擠了擠右眼。

金髮男子愣了愣，隨即搖搖頭笑笑，眼中的金色褪去。他向玻璃對面做了個手勢，明亮的燈光忽然在整個房間亮起。

陸劭軒下意識地眯住眼，但也看清了這位金髮男子的外貌：雕刻般分明的五官，蔚藍色的眼睛不禁讓人聯想到大海，嘴唇上揚的弧度帶著歉意。

「陸劭軒學長你好，我叫路易斯·埃爾德曼。是本次行動的臨時專員。」路易斯禮貌地鞠躬行禮。

「先不忙著自我介紹，快給我解綁好不好？」陸劭軒在心底小小地稱讚了一下這個不懷好意的傢伙的外貌。

「不行哦，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艹！咱們不都是一夥的嗎？」

「抱歉，這是校董會的決定。還得請你再耐心等待一會兒。」

「瑪德，我砍怪的時候沒見有人來支援我！等怪被我砍完了又把我捆起來，學校領導是傻*嗎？！」陸劭軒現在知道校董會為什麼被學生們稱為流氓集中營了。

「誰是傻*可不一定哦。」房間的門被推開，陸劭軒循聲望去，看到一個西方人長相的禿頂肥胖男人。

肥胖男人走到陸劭軒面前，隨手將幾張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里，陸劭軒正和路自成坐在「九龍賓館」的房間里談話。

「你們，想搞桃色新聞？」陸劭軒從沒想到自己一直被監視著，這個禿頂胖子他以前再學校的安全處見到過，貌似有些聲望但自己不知道名字。

「學院里總共有三個人擁有序列099的影像，只有你還活著，所以給你些特殊待遇。」禿頭胖子笑著點上一根煙，繼續說道：「照片里的這個傢伙是應該本校這一屆的新生哦，不過身份比較特殊。」

「你想說什麼？」

「S級任務。」

陸劭軒捏緊手心，察覺到胖男人的目光突然變得鷹一般鋒利：「梅爾那個糟老頭子，想把這個危險的傢伙帶回學校。我沒說錯吧？」

「危險？我看他長得傻白甜的。」

「你了解他多少就敢這麼妄下定論？」

「這個嘛……從小寄居在別人家，性格有點軟，是個資深宅男，談過一次戀愛，有個暗戀他的合法妹妹。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被前女友的人渣老爹砍進醫院差點寄了，其他也沒啥啊。」

「這是在他九歲之後的事情，」男人乾淨得反光的頭頂尤其吸引陸劭軒的視線，「那麼他九歲前呢？」

「我不知道啊。」

「問題就出在這裡，不止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整個愷撒學院也不知道。以愷撒學院的能力而言，想要調查清楚任何一個人的底細都易如反掌，這其中包括你和我，甚至校長。但唯獨這個叫做路自成的男生，他九歲以前的經歷沒有任何記錄，就像是在那之前他根本不存在一般。而他有個更特殊的身份。」

陸劭軒現在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個傢伙是個喜歡窺探別人的變態，但還是忍不住好奇他接下來的話：「啥？」

「本校屈指可數的S級異人的孩子。」

「你想說，他老爹把他帶出了學校的控制？所以你們很不爽？」

「不只是我們不爽，是整個世界都不爽。那個孩子就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

「怎麼會呢？如果真像你們說的那麼邪乎，他不是應該已經因為『集群效應』自閉了嗎？你看他不是活得好好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個特例。」

「這……你這是在強詞奪理啊。」

胖子皮笑肉不笑道：「你知道最可怕的異能是什麼嗎？」

「一個噴嚏炸掉半個木星？」

「不是，」胖子搖搖腦袋，臉色突然變得凝重「在真正強大的異能面前，我們做什麼都是無謂的掙扎，就像《三體》里的人類面對二向箔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迎來毀滅。真正強大的異能可以修改規則，修改這個世界運作的規則，讓經過無數光陰才孕育出的世界，讓無數生命存在的世界，讓如今仍沒有探明的世界，淪為某個人手中的玩物。」

「我們是……螻蟻。」

「對，」禿頭胖子背過身，「但螻蟻也會想努力地活下去，螻蟻也有重要的事物要守護……哪怕螻蟻的能力有限。」

「你們該不會……」

「沒錯，我們這次前來的任務是——抹殺路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