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指點迷津（完）

唐靖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將自己這半年來所有經歷一一告知，聽的鬼谷子和東籬兩個人不住的點頭。

作為前輩，鬼谷子和東籬兩人，見識自然遠超常人。

唐靖的作戰方法，在他們看來，雖然有些青澀稚嫩，但總的說來，並沒有什麼太大過錯。

無論是排兵布陣，戰術戰略都有可取之處。

照理來說，本不應該淪落至此。

即使對方是那個號稱一生從未一敗的西陵君，也無法做到，輕易戰勝一個有準備的敵人。

但隨著談話的深入，當聽說唐靖居然安排伍子胥和孫叔敖把守谷口的出入口的時候，無論是鬼谷子還是東籬，都忍不住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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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掩飾，臉上的失望之色。

「我總算是知道你為什麼會如此困頓了。

」

東籬捋著他那飄逸的鬍鬚，沉聲說道。

「還請前輩指點。」

唐靖虛心的求教到，他是真覺得自己輸的實在有些冤。

「算不上指點，我原以為你是遭遇到什麼樣的困境，難以脫身，但照你這麼說，你基本上已經度過了所有難關，只是因為意外，所以才淪落至此。」

「謝謝前輩誇獎。」

「我沒有誇獎你。」

東籬毫不客氣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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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祖師的鬼谷子不但不幫忙，還自顧自在那偷笑。

只把唐靖晾在那兒，顯得極為尷尬。

「說句實在的，以你的布置安排，本不該有此一敗。

但既然事情還是發生了，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其根本，出自於哪裡嗎？」

東籬沒有直接回答唐靖的問題，而是循循善誘，寄希望於唐靖能夠自己發現問題。

只可惜此時唐靖還不具備思考到這個地步的能力，聽到問話，只是滿腦子問號。

東籬見狀，無奈的搖了搖頭，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

「你之所以會由此一敗，說到底，還是手下沒有人才。單憑你一個人的力量，是改變不了什麼的。正所謂人力有窮時！」

聽到這話，唐靖感到不滿，極力爭辯道。

「小子雖不才，但麾下出類拔萃者，不在少數，不能說沒有人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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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籬見他不忿，也不生氣，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反問道。

「你是指你口中的伍子胥，孫叔敖嗎？他們也能算人才？」

「不錯！」

唐靖站起身，語氣鏗鏘的說道。

「小子不才，自問沒有什麼遠大見識，但好在上天垂簾，總歸是讓小子獲得了伍先生和孫先生這樣的大才。

當初，南陽之戰，若非二人之力，我幾乎不能保全。

以我所見諸人，能夠超過兩位先生的，放眼天下，也不過五指之數。

若他們都不能夠被稱之為人才，那麼誰可以被稱之為人才！？先生嗎？」

唐靖的最後一句話，語氣由犀利轉變為嘲諷。

他雖然敬重龐涓，連帶著，也尊重鬼谷子這位祖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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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並不意味著他會任人擺布。

伍子胥和孫叔敖，是和自己在南陽城喋血孤城的時候，結下的戰火情。

二人的能力，是經歷過血與火的錘鍊，有目共睹的。

唐靖可以允許自己被人批評，因為他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見識淺薄，被人指正，無可厚非。

但不意味著可以容忍他人無端指責。

更因此牽累他人。

「我敬重先生在亂世當中隱居的節操，但如果先生以為小子是那種任人擺布者，那還請先生擦亮自己的眼睛。」m.

「哈哈，小子說話就說話，怎麼還動起真火了。老傢伙，你也是，就不能改改你那說話的脾氣嗎？明明是為人好，卻偏要說的好像在罵人一樣。」

見場上的氣氛變得有些不可調和，鬼谷子哈哈一笑出來打圓場。

唐靖被他拽了一下袖子，心中雖不情願，但依舊聽話的坐了下來，並奉茶為東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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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籬在他的勸說之下也端正了坐姿，接受了唐靖的賠禮，第一次，以正式的目光，審視眼前的年輕人。

「剛才的話算我言語有失，但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小子，你手中的那兩個人，真的不是合格的人才。

——至少不是一個合格的將才！

至於你口中的所謂唐寧，孟賁，吳失等人，也都不是合格的將才。

我這麼跟你說吧，在這些人當中，除了你勉強算半個將種之外，其他人，沒有一個，是可以獨擋一面的。」

唐靖聽他說的有理，也靜下心，打算傾聽一下東籬對自己等人的看法。

「伍子胥，孫叔敖皆是白面書生，二者皆有宰相之才，用之為將，乃是大材小用。

唐寧孟賁，用之衝鋒陷陣可也，但無法統領一軍，更不能作鎮一方。

你以他二人為援，實乃是緣木求魚。

至於吳失，不過是一條看家之犬，哪裡懂得變化之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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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雖不好聽，但一語中的，唐靖無話可說，也無法反駁。

因此雖面色難堪，但還是誠懇的低下了頭，虛心受教。

東籬沒有理會他，繼續自己的說教。

只不過這一次他不再是一板一眼的評價或者論述，而是用一種充滿情感，目光真摯，飽含熱情的方式，以回憶的口氣，悠悠說到。

「古來將者，智、信、仁、勇、嚴也。

智能發謀，信能賞罰，仁能附眾，勇能果斷，嚴能立威。

為將者，受命忘家，臨敵忘身。

知兵之將，民之司命，國家安危之主也。

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

天子拜將，必鑄金台，以張其名，以顯其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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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如此，將無威嚴而不可統其軍。

士卒荒怠，而不能克其敵。

將受命於君，知九變之術，通於九變之利，故為將者，君命有所不受，乃至於此也。」

「若依先生所言，只怕天下就沒有所謂的人才了。」

唐靖沒想到東籬對於將材的要求，如此之高。

按照他的說法，一個大將不僅要讀書識字，而且還要有信仰，還要懂兵法，最主要的是，還要會隨機應變。

這樣的人才，放眼古今，都不過五指之數。

在這個時代，除了那位已經過世的兵聖，恐怕還沒有人能夠達到這個要求。

這已經不是嚴不嚴格的問題，而是近乎於苛刻了。

就算真的有這樣的人才，以自己這副小身板，哪有可能招攬人家，不被人家招攬都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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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此舉對你而言或許有些嚴苛，但你身為人主，如果不在開國之時，定下標準，難道你還指望，之後的君主，還能夠保持昂揚之心嗎？

」

「話雖如此，但小子還是覺得先生的要求實在太過於嚴厲，非人力所能及。還是請先生降低一下標準，最起碼，是人能夠做到的事。」

東籬有些不滿，但他也知道唐靖所言屬實。

這個世上，已經沒有，當年自己的主公，孫子一樣的人物了。

即使是現在炙手可熱的所謂西陵軍屈平，壽陵君景舍，也無法望其項背，更別說其他人了。

因此，唐靖的要求，可以說是，基於現實的，務實的想法。

反倒是自己，有些痴人說夢了。

「次一等的，倒也有。但為將五德，必須具備，你不要怕麻煩。

為將之道,當先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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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一個大將，不具備德行，你敢保證，他不會擁兵自重？

因此無論是能將還是庸將，武德都必須要具備，絕對不可以摻雜任何水分。

至於具備武德之後，只需要能夠做到『身先士卒』

能進能退』『未慮勝先慮敗』『必獨見』這4點，也可以算是良將了。」

唐靖聽的咂舌不已，這就是所謂的高人嗎？哪怕是放水過的要求，也是尋常人，夢寐以求，一輩子都努力不到的成就。

不過他這一次倒是沒有反駁，畢竟他也知道，假如自己還想有所發展的話，按照東籬的話去做，是最好的選擇。

許多時候，絕不能只看一朝一夕的成敗。

自己這一次雖然先勝而後敗，但大體上，根基未損。

雖然不知道回去之後，還能夠收攏到多少人手，但他本來就空無一物，現在失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相反，這一次南下之旅，自己不但得到了伍子胥這樣一個知己好友，還獲得了像吳失，孟賁這樣的人才，已經可以算是滿載而歸，本不應該多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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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慢慢去發展。

哪怕東籬的要求很高，但只要自己沉下心來，慢慢醞釀一番，總不至於，一點機會也沒有。

再者，雖然東籬將唐寧，孟賁等人說的那麼輕巧。

但別忘了，他們都還很年輕，哪怕是他們之中年紀最大的孟賁，現下也不過才40來歲。

依照人體而言，正處於一個男人的巔峰期，完全可以在之後慢慢轉型。

因此，哪怕之後他一個人才都沒有招收到，只要自己可以培養好唐寧和孟賁，一樣可以獲得兩位既忠心又強力的幫手。

「先生之言開小子之愚魯，使我茅塞頓開。」

受了人家幫助，唐靖一轉此前的態度，恭恭敬敬的以後生禮節向東籬表示感謝。

假如沒有他的指點，唐靖想要以自己見識，發現這一點，至少需要幾年時間。

幾年風雲變化下來，很難說，到時候，還有沒有時間給自己猥瑣發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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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東籬的點拔可以說猶如及時雨，使得他在人生跑道上，瞬間得到加速器，避免了摸黑打滾的過程，直接就上了賽道。

」不用感激，這些事，等你再過幾年，其實自然也會明白。

眼下，我只不過是提早說出來而已。」

東籬沒有居功自傲。

像他這樣的前輩高人，對於身外之物尚且不看重，哪有可能因為一個後生晚輩，對自己前後態度的轉變，而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再者，自己之所以會指點他，完全是看在鬼谷子的面上。

否則，很難說，他會不會，有興趣跟一個晚輩說這麼多道理。

「小子還有個疑惑，請先生指點。依先生所言，將者要求如此之高，小子應該上哪裡去找這樣的人才呢？

實不相瞞，小子此次出來乃是有皇命在身，不多時，便要迴轉中原。

因此，沒太多時間，給小子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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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先生有合適人選，但請直言，小子哪怕三顧茅廬，也必請其出山。

」

「孔子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何況楚國地方萬里，豈會沒有將才？

你放著這偌大的江山不取，難道還回中原，做你那所謂的偏將軍嗎？

應知道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你現在已是騎虎難下，無法脫身，還不如索性取楚國立身。

待時機合適，命一上將，輕取洛陽，攜天子以令諸侯。

然後以天子之名，爭討不服之臣，不需數年，便可混元九州，成萬世不易之功，豈不美哉！」

「此計甚妙！但小子既是領王命而來，豈可有始無終？！

即使要立足中原，也當光明磊落，樹立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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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子之命，討伐不臣！

此後行堯舜禪讓之舉，成開基立業之事！

哪怕二世而亡，亦不失為正統！

大丈夫行事，當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

至於勝負成敗，乃天命之術，非人力所能為。

欺他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者，小子所不為也！」

「善！想不到我那徒兒眼拙一生，到了，卻能收到你這樣的徒弟，看來命不該絕。

來，為祖敬你一杯。」

唐靖沒料到有此一招，剛打算拒絕，卻被鬼谷子搶先一步，將杯子遞了過來。

無奈唐靖只好向鬼谷子下拜三次，雙手恭恭敬敬地捧過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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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往無前的氣勢，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現在的他，再度變成了人畜無害的樣子。

「好小子，年紀輕輕就懂得收斂鋒芒，將來成就無可限量！只可惜我已經老了，看不到你將來的樣子。但願你能記得，我鬼谷一門今日對你的饋贈，將來如果可以的話，盡量幫幫它吧。哪怕鬼谷子一脈註定要滅亡，也請你高抬貴手，讓它自然而然的消亡。」

唐靖不明白鬼谷子為什麼要這麼說，而鬼谷子也不願意像唐靖解釋過多。

東籬倒是看明白了一些，深深的望了鬼谷子一眼，但同樣什麼都沒有說。

三人就這樣暢談了一夜，直到天明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