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許凱傑（中）
「除了讀書以外，你就不想找些其他事情做做嘛？」
「就算是對學生來說，生活也不只有學習啊。」
「你也該找個愛好了。」
自從那一天家教老師同許凱傑聊了一會兒有關愛好的事情之後，二人之間這樣的話題也多了起來。
雖然老師每次都這麼說，但是自己卻始終不敢違背父親的意思，轉換話題后油立刻投入學習。
然而，這些話還是會時不時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許凱傑！許凱傑！」
這時，一聲訓斥聲講許凱傑的思緒拉了回來。
許凱傑保持著獃滯的表情眨了眨眼，這才想起，自己現在還在上課。
緩緩轉頭望去，數學老師此時正低著頭皺著眉盯著自己。
「叫你那麼多次了你都沒反應，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在你身上，怎麼了？是有什麼心事嗎？」
與老師對視了一會兒后，老師原本訓斥的語氣也轉變成了關心。
畢竟上課發獃這種事情，對別人來說很正常，但是對許凱傑來說，則是一件十分罕見的事情。
「沒，沒什麼。」
許凱傑藏起了自己的心思，之後搖了搖頭調整狀態，重新投入課堂中。
「有什麼心事可以找老師傾訴，不要自己憋著，我是你的班主任，我一定會儘力幫你的。」
見許凱傑不願意說出來，數學老師只得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謝謝老師，我真的沒事的。」
許凱傑也表達了對班主任的感謝。
......
某個周六的夜晚，許凱傑像往常一樣，雙手放在腿上正襟危坐在餐桌邊。
在父母先動筷子前，他不敢先夾菜。
「兒子，這周我給你老師打電話的時候她說你居然上課開銷了，怎麼回事啊？」
吃飯前，母親有些焦急地問道。
「嗯？」
父親也表情嚴肅地轉過了頭，眼神有一絲冰冷。
「什麼情況。」
父親的這句話沒有任何語氣，更像是一局陳述句。
他望著許凱傑略微躲閃的雙眼，將本已經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來。
「我......」
許凱傑雙手揉搓著大腿，舌頭舔了舔嘴唇，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個字。
「抱歉。」
最後，從他嘴裡吐出來的只是一句無力的道歉。
父親的表情依舊平靜，並沒見幾分怒氣，但是眼神眯的更緊，眉毛更加鎖緊。
「今天的晚自習時間延長一個半小時，吃完飯馬上開始。」
他盯著自己的兒子，嘴中很快說完了這一長串的話。
之後他便拿起了筷子夾起了菜，一言不發地吃了起來。
「聽見父親說的話了嗎？」
母親繼續對許凱傑說道。
「嗯......好的，父親。」
許凱傑咽了口口水應了下來，雖然現在自己已經可以開始吃飯了，但是他卻失去了胃口。
......
「哈......」
也許是因為窗外的夜景，也可能是因為昏暗的檯燈，許凱傑坐在書桌前打了個哈欠。
「昨天沒睡好嗎？」
家教哥哥問了一句。
由於他的教學能力達到了許凱傑父母的要求，所以許凱傑升上初中以後，他還在繼續擔任許凱傑的家教。
「嗯，有一點，今天也沒睡午覺。」
許凱傑說著。
「今天中午也在上課嗎？」
家教繼續問。
「嗯，上了英語。」
許凱傑揉了揉眼睛，語氣中也出現了明顯的困意。
「果然呢。」
家教哥哥點了點頭，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誒。」
之後他也嘆了口氣。
經過幾年的相處，他早已經將許凱傑當做弟弟來看待了，所以他自然也希望他的生活能夠真正的充實一點，而不是許凱傑口中只有學習的那種「充實」。
「我知道這句話我已經說過許多次了，也知道你會做出什麼反應，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屬於你的愛好。」
家教哥哥抿了抿嘴唇，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
許凱傑沉默著，並沒有說什麼。
「也許讓你從那麼多項活動中挑選幾個愛好比較困難，那麼我就給你一個建議吧，老師我啊，平時在學校就很喜歡跟朋友打打羽毛球什麼的，這畢竟是一個任誰都能很容易就可以享受到樂趣的運動，你也可以試試呀。」
這一次，家教哥哥給出了一個方案。
「老師，請不要再說了。」
然而，正當家教哥哥講的正起勁的時候，許凱傑卻突然打斷了他。
「啊？」
家教顯然也沒想到他會突然打斷自己。
「我不需要什麼其他愛好，只要聽我父親的，專註讀書，就夠了，所以請您以後也別再說了。」
許凱傑帶著與父親相同的語氣和口吻，這句話也讓家教感受到了一絲失落與寒心。
「是嗎，這樣嘛，好吧。」
家教抿著嘴，邊眨眼邊點著頭。
這還是許凱傑第一次如此嚴肅地對自己說出這句話。
「老師，我們繼續吧。」
許凱傑瞧了瞧面前的課本。
「.......嗯，好。」
家教沉默了一會兒，用鼻子出了口氣，之後也進入了教學狀態。
今天的談話，又是以這樣的結局收尾。
......
「滴！！」
秋日，即使是被太陽光照射著，仍可以感受到一絲專屬於秋季的涼爽。
操場上傳來了體育老師的又一陣哨聲。
「今天的練習到此結束，剩下的時間請各位同學自己安排，解散！」
體育老師面對整齊站在自己面前的同學們宣佈道。
「耶！！」
老師的話音剛落，學生群中便響起了熱烈的歡呼。
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正是這些初中生們最期待的事情。
原本還整整齊齊的隊伍在三秒之內便一鬨而散，大家都瘋似的湧向器材室，去借自己喜愛的運動的器材。
「哎。」
許凱傑與他們不一樣，找了一個陰涼的地方坐了下來，腿上還有一本書。
他的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望著都是成雙成團的自己的同學們，他似乎早已習慣了這個景象。
他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翻開了自己帶來的書。
「太好了，羽毛球場居然還是空的！」
「當然啦，每周的這節課只有我們一個班上體育課，不像前天的還有另一個班跟我們搶。」
突然，同學們的奔跑聲與喊叫聲傳入了許凱傑的耳朵。
這讓還沒完全進入書中世界的許凱傑不禁抬起頭。
三個拿著羽毛球拍的男生一股腦地跑進了許凱傑面前的羽毛球場地。
「看了今天選了個差位置。」
許凱傑在內心感嘆著自己的倒霉。
這些打球的男生一定會吵到自己看書，但是環顧四周，偌大的操場上只有這一處有陰影。
「哎。」
他微微嘆了口氣，只能認命了。
「我就很喜歡和朋友打打羽毛球什麼的。」
不知道為什麼，家教的這句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許凱傑趕快甩甩頭，強迫自己快速沉浸在閱讀中。
「哎呀，今天那傢伙不來打球，我們雙打還差一個人啊。」
場地上，一個男生因為少一個人而有些煩惱地念叨著。
「那傢伙去教女生打籃球了，真是的，看不起他。」
「就是就是。」
另外兩個人的語氣中似乎帶著對「那傢伙」的仇恨。
「哎呀你們倆，咱打咱的球吧，實在不行就只能二打一咯。」
第一個男生無奈的喊到。
「誒，你們看，那個人坐在那。」
「嗯？」
「他......我記得是叫許凱傑吧。」
「喂喂，都開學兩個半月了，你連同班同學的名字都不知道嘛。」
「哎呀，誰叫他平常總是抱著個書頭也不抬，我有時都沒注意到有這麼一個人呢。」
「他可是我們班第一哦，這不認得實在是說不過去啊。」
場上，另個兩個男生正望著坐在場邊的許凱傑竊竊私語。
「你們倆真是望見啥都要嘰嘰喳喳一會兒。」
第一個男生搖了搖頭，服了這對活寶。
「我去叫他來一起打吧。」
之後，他轉身徑直向許凱傑走去。
「誒，等會！」
另一個男生本想阻止他，因為他並不擅長和這種眼中只有讀書的學霸打交道，但一切都晚了，那個男生已經走到了許凱傑的身前。
「許凱傑。」
聽見有人在呼喊自己，許凱傑將眼神從書上移開，抬起頭，面前是一個自己叫不出名字的男同學。
「請問有什麼事嗎？」
雖然自己的讀書體驗被打斷了很不爽，但許凱傑還是出於禮貌問了一句。
「抱歉打擾你看書了，我想問問你，願意來和我們一起打羽毛球嗎？我們剛好差一個人。」
那個男生也禮貌地發出了邀請。
「羽毛球......」
許凱傑眼神稍稍地抽動。
「抱歉，我還是看書吧。」
但是嘴巴在自己腦袋反應之前就動了，說出了上面那句話。
「這樣嘛，那抱歉打擾到你了。」
見對方拒絕的如此之快，那位男生也略帶失落地走開了。
「......」
許凱傑望著那個男生有些低沉的背影眨了眨眼。
「你也該找一個愛好了。」
「讀書......好累啊。」
不知為何，許凱傑的腦海中一直在蹦出家教說過的話與自己曾經的感受。
他趕快重新看向書本，想用閱讀來打消這些雜念，但是他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努力地去讀書上的文字，他們都無法進入自己腦中一分一毫。
「我平時就很喜歡和朋友們打打羽毛球。」
「這畢竟是一個任誰都能很容易就可以享受到樂趣的運動。」
家教的話在腦中更加大聲。
「可是，我也沒有朋友啊......」
他看著球場上已經開始打球的三人，發現自己一個人的名字都念不出來。
「沒有朋友，怎麼和朋友打羽毛球呢？」
他在心中嘀咕著，但是此時他的右手已經捏緊了書的封面。
「打了羽毛球，就有朋友啦！」
這時，他的腦海突然冒出了一句陌生的話語。
這聲音像是家教的，但也......像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