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長安之行,楊公寶庫!
那清癯老者嘿嘿一笑,說道:「玄素庄黑白雙劍,江湖上都道劍術了得,果然名不虛傳。老夫適才以一分力道對付這八位朋友,以九分力道對付賢亢儷,居然仍是奪不下兩位手中兵刃。」
「至於閣下,老朽可是陌生的很……唉,我這『彈指神通』功夫,『彈指』是有了,『神通』二字如何當得?看來非得再下十年苦功不可。」
說著這裡,清癯老者目光又落在一旁坐在原地的徐子義身上,顯然是意有所指。
他為人自視甚高,哪怕是剛剛用來對付雪山派一眾二代高手與玄素庄黑白雙劍的聯手,也未曾動用全力。
可偏偏在與徐子義交手時,自詡未從留手的他卻是吃了悶虧!
周身氣血翻騰之下,差點讓他當眾出了大丑,好在他功力必定深厚,只消片刻功夫,就恢復如常。
然而這時一旁的石清一聽,更無懷疑,抱拳道:「愚夫婦此番來到河南,原是想上摩天崖來拜見尊駕。雖然所盼成空,總算有緣見到金面,卻也是不虛此行了。愚夫婦這幾手三腳貓的粗淺劍術,在尊駕眼中自是不值一笑。今日由尊駕親手收回玄鐵令,自然無可厚非,可卻不該出手搶奪!」
雪山派群弟子聽了石清之言,均是暗暗滴咕:「這青袍人便是玄鐵令的主人謝煙客?他於一招之間便奪了我們手中長劍,若不是他,恐怕也沒第二個了。」
七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他,都是默不作聲。
那青袍人正是摩天崖的謝煙客。
聽到玄素莊主石清看似恭敬,實則指責他的不顧身份,以大欺小從幼童手中搶奪鐵片,他神色微微一變,顯然也明白自己剛剛行為極為理虧。
若是出手拿回了玄鐵令還好,可偏偏又鎩羽而歸!
這時雪山派中花萬紫卻是站出來突然叫道:「謝先生,且慢!」
謝煙客扭頭問道:「幹甚麼?」
花萬紫道:「尊駕手下留情,沒傷我王師哥,雪山派同感大德。敢問謝先生,你剛剛想要拿去的那塊鐵片,便是玄鐵令嗎?」
謝煙客滿臉傲色,說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花萬紫道:「倘若不是玄鐵令,大夥再去找找。但若當真是玄鐵令,這卻是尊駕的不是了。」
只見謝煙客臉上陡然青氣一現,隨即隱去,耿萬鍾忙喝道:「花師妹,不可多口。」
眾人素聞謝煙客生性殘忍好殺,為人忽正忽邪,行事全憑一己好惡,不論黑道或是白道,喪生於他手下的好漢指不勝屈。
今日他受十人圍攻而居然不傷一人,那可說破天荒的大慈悲了。不料師妹花萬紫性子剛硬,又復不知輕重,居然出言衝撞,不但雪山派的同門心下震駭,石氏夫婦也不禁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謝煙客聞言,冷冷道:「你且說說怎麼又是我的不是了?」
面對謝煙客逐漸變冷的語氣,花萬紫依舊不顯慌亂,反而接著追問道:「小女子聽得江湖上的朋友們言道:謝先生共有三枚玄鐵令,分贈三位當年於謝先生有恩的朋友,說道只須持此令來,親手交在謝先生手中,便可令你做一件事,不論如何艱難兇險,謝先生也必代他做到。那話不錯罷?」
謝煙客道:「不錯。此事武林中人,有誰不知?」言下甚有得色。
花萬紫道:「聽說這三枚玄鐵令,有兩枚已歸還謝先生之手,武林中也因此發生了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這玄鐵令便是最後一枚了,不知是否?」
謝煙客聽她說「武林中也因此發生了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臉色便略轉柔和,說道:「不錯。得我這枚玄鐵令的朋友武功高強,沒甚麼難辦之事,這令牌於他也無用處。他沒有子女,逝世之後令牌不知去向。這幾年來,大家都在拚命找尋,想來令我姓謝的代他干一件大事。嘿嘿為此我謝某人便想將它收回了。這樣一來,江湖上朋友固然不免有些失望,可也反而給你們消災免難。」
謝煙客環視眾人,接著又道:「又道:「譬如那吳道通,縱然得了令牌,要見我臉卻也難,在將令牌交到我手中之前,自己便先成眾失之的。若非有人出手,恐怕早已被人千刀萬斬變成一堆肉泥……」
謝煙客話說道此處,目光亦然再次落在一旁的徐子義身上。
「武林中哪一個不想奪取令牌到手?以玄素庄石莊主夫婦之賢,尚且未能免俗,何況旁人?嘿嘿!嘿嘿!」最後這幾句話,已然大有譏嘲之意。」
說話間,謝煙客又目光瞥向了一旁的石清夫婦。
石清一聽,不由得面紅過耳。他雖一向對人客客氣氣,但武功既強,名氣又大,說出話來很少有人敢予違拗,不料此番面受謝煙客的譏嘲搶白,論理論力,均無可與之抗爭,他平素高傲,忽受挫折,實是無地自容。
一旁閔柔只看著石清的神色,丈夫若露拔劍齊上之意,立時便要和謝煙客拼了,雖然明知不敵,這口氣卻也輕易咽不下去。
卻聽謝煙客又道:「石莊主夫婦是英雄豪傑,這玄鐵令若教你們得了去,不過叫老夫做一件為難之事,奔波勞碌一番,那也罷了。但若給無恥小人得了去,竟要老夫自殘肢體,逼得我不死不活,甚至於來求我自殺,我若不想便死,豈不是毀了這『有求必應』四字誓言?老夫不願授人以柄,因此便想趁此將其收回!」
說完便縱聲長笑,聲震屋瓦。
花萬紫朗聲道:「聽說謝先生當年曾發下毒誓,不論從誰手中接過這塊令牌,都須依彼所求,辦一件事,即令對方是七世的冤家,也不能伸一指加害於他。這令牌既然落在了那位小兄弟手中,你又怎知他會出手刁難於?」
謝煙客聞言,「呸」的一聲,道:「這小雜種是甚麼東西?我謝煙客去聽這小雜種的話,哈哈,那不是笑死人么?」
「謝先生,他可不是什麼小雜種,而是我石清的兒子!」
石清聞言,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饒是他平日與人以和為貴,甚少讓人下不來台,今日聽到有人這樣侮辱自己失散多年的幼子,自然是不由一怒。
而冉柔身為母親,自然更為疼愛自家幼子,聽到謝煙客出言侮辱,早已拔出劍來。
謝煙客聞言,便心知自己此言頗為有些失當,可他為人極傲,縱然是做錯了事情,也不會承認,因此只是冷哼一聲道:「怎麼貴夫婦還要賜教嗎?」
「不錯,除非謝先生道歉,不然冉某縱然身死,也要向謝先生討教!」
出人意料的卻是冉柔主動開口,平日極為溫柔的她,這時候卻說出了令她都感到意外的話語。
「娘,你別生氣了,我本來就叫做狗雜種!」
一旁的石破天見到冉柔生氣,不由開口安慰道。
聽到竟然有人自稱自己是狗雜種,莫說雪山派的眾人,就連謝煙客自己也是不由展露奇光。
須知鄉間為了盼孩子平安長大,都會給他起個賤名,以免鬼妒,那也平常,甚麼阿狗、阿牛、豬屎、臭貓,都不希奇,卻哪裡有將孩子叫為狗雜種的?是他媽媽所叫,可就更加奇了!
尤其是石清夫婦乃是江湖有名的神仙卷侶,又怎會與鄉間的無知農婦一般!
「傻孩子!」
然而冉柔聞言,淚水卻是止不住流下,顯然是想起了她這可憐的孩子,被梅芳姑奪走虐待的日子。
這時候一旁坐在原地的徐子義聞言也是不由搖頭,便開口道:「天兒,狗雜種這名字可不好聽,以後你可不能叫這個名字了!」
石破天卻道:「狗雜種為甚麼不好?我的阿黃就是只狗它陪著我,我就快活,好像你們陪著我一樣。不過我跟阿黃說話,它只會汪汪的叫,可你們卻也會說話。」
聽到石破天這般言語,在場眾人無不眼露古怪,尤其是耿萬鍾師兄弟等人瞧向石破天的目光更是多出一絲憐憫,顯然將其當做了傻子。
「傻孩子,這種話你以後可不能多說了!」
聽到石破天這般純真話語,徐子義也是不由忍俊不禁,差點當眾笑了出來。
謝煙客卻是怒道:「什麼,你竟敢將狗與老夫拿在一起比較?」
他為人本就多疑,又在徐子義手中先挫了一陣,自然心中便有了警惕,如今石破天這般赤純話語,當然更是引得他心頭大怒。
視為這小子背後有人指使,要當眾讓他出醜!
「我徒兒乃是赤子之心,是你這老頭心思不純而已!」
然而面對謝煙客的勃然大怒,徐子義卻只是澹澹說道。
「好膽!莫以為擋下我一記彈指神通就能狂妄自大了!」謝煙客怒道。
「正所謂不問自取,便為賊也,你這老賊問就不問便想要搶我徒兒手中東西,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冷眼看著面前的謝煙客,徐子義所說話卻比在場所有人都要狂妄。
「閣下莫非要與我分個高下嗎?」
謝煙客聞言,臉上青氣一閃而過,顯然是亦然動了真火。
「聽聞『摩天崖主』大名,不知可敢賜教?」望著謝煙客,徐子義只是微微一笑道。
「好!」
謝煙客許久后只是簡單吐出一個字。
他為人亦正亦邪,縱橫江湖數十載卻無一敵手,尋常江湖人見到他吹捧他還來不及,又怎會如此不智有意觸怒他呢!
謝煙客突然身形飄動,轉向徐子義身側,他這一動堪稱奇快,就連石清夫婦二人也未能看清楚他的動作。
只覺一眨眼,他便出現在徐子義身側。
而徐子義只覺風聲颯然,自然明白謝煙客已欺到身側,右手快如閃電,竟比謝煙客的身形更快一步,一指飄逸點出,赫然正是大理段家的一陽指。
徐子義一陽指力點出,謝煙客隔空只覺一股熾若烈火的真氣撲面襲來,不由臉露驚異之色,口中輕輕「咦」的一聲。
只聽「嗤」的一聲響起,便見謝煙客右手中指屈指一伸,隔空指力發出竟然與徐子義一陽指隔空撞在一起。
兩股指力隔空相交,自然比拼變得二人的內力,然而接下來謝煙客卻是臉色微變,身形忽然一動。
可他肩膀衣物上還是多出一個帶有明顯焦痕的空洞!
「好一個彈指神通!」
縱然是佔據了上風,徐子義見到這謝煙客的彈指神通也是不由開口贊道。
只不過徐子義誠心感嘆,卻被謝煙客視為了奚落,只聽其冷哼一聲,整個人氣勢又是轉而一變。
謝煙客深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將出來,突然間左掌向前一探,右掌倏地拍出,身隨掌行。
徐子義見此,也不由眼前一亮,整個人也是頭一次離開了椅子躲閃。
而謝煙客雙掌卻在徐子義身形間穿插回移,越奔越快,雙掌揮擊,只聽得擦擦輕響,雙掌竟然不住憑空發出一陣陣異響,腳下奔行愈速,出掌卻是愈緩。
腳下加快而出手漸慢,疾而不顯急劇,舒而不減狠辣,那便是武功中的上乘境界!
這門便是謝煙客所創的獨門掌法「碧針清掌」,他這門掌法練法頗為與眾不同,須知松針尖細沉實,不如尋常樹葉之能受風,這路掌法能以內力鼓盪松針,將成千成萬枚松針反擊上天,始終不讓松針落下地來,足可見其高明之處。
只不過這門掌法自從創出來至今,也是頭一次用來對敵,由此可見他對徐子義的看重!
與徐子義交手數十招依舊不分高下,謝煙客打到興處,驀地里一聲清嘯,啪啪兩掌,都擊打在空中,只聽「擦擦」兩聲異響,這一刻就連數尺外桌面上的酒水都被捲動起來,跟著便聽得簌簌聲響后,酒水如雨而落。
須知他展開掌法,居然能將成桌面上的酒水針捲動上天而不撒分毫。空中酒水自會不斷落下,他所鼓盪的掌風始終不讓酒水落下地來。
酒水本就毫無實體,不如尋常之物之能受風,他竟能以掌力帶得酒水隨風而舞,內力雖非有形有質,卻也已隱隱有凝聚意。
如此高深境界,自然是讓一旁的石清夫婦與雪山派眾人看得呆住了,而石破天看到這一幕,不明其意的他,只覺有趣的他連連拍手叫好。
但見酒水全然化成一團水霧,頃刻間只見將他一個盤旋飛舞的人影裹在其中。
遭遇徐子義這般對手。謝煙客自然要試試自己數年來所勤修苦練的掌法到了何等境界,不住催動內力,將酒水越帶越快,然後又擴大圈子,把酒水逐步向外推移。圈子一大,內力照應有所不足,最外圈的酒水便有了控制不住的跡象。
謝煙客吸一口氣,內力疾吐,酒水宛若雨下,一股沛然莫擋的掌力頓時向前擊出。
這一掌使出,他心下甚喜,不住催運內力,但覺舉手抬足間說不出的舒適暢快,意與神會,漸漸到了物我兩忘之境。
只是瞬息間功夫,謝煙客左掌又捲動酒水向前推出一掌。
「好掌法!」
見到到謝煙客如此精妙掌法,徐子義再次高聲贊道,同時他也不做躲閃,雙掌頓時齊出。
二人掌力剛隔空觸碰,就宛若發出一聲晴天霹靂,頓時震得眾人身形一顫,只不過在他那宛若雷電霹靂,以及熾如烈火的真氣之下。
二人這一次交手,很快就分出高下!
只見謝煙客臉色脹紅,身形更是不由劇顫,同時整個人好似離弦的箭一般倒飛出去!
而說來也是奇怪,沿途桌椅還未碰到他身子,便已炸裂成無數碎片。
若非如此,他的傷勢只會更重。
而直至他退到酒樓入口處,整個人這才停了下來。
時值此刻,眾人們這才發覺謝煙客周身散發出一股白氣,顯然正是不久前的酒水所化,只不過如今的他眼露震驚,臉上一股青氣一閃而過。
此時此刻,他雙手只覺好似遭受烈焰烘烤一般,變得高高腫起,虎口好似這一刻也裂開了一般!
同時體內不知何時多出一一股火焰般勐烈的真氣讓他人好似如遭雷電所擊,不由自主之下嘴角亦然滲出一縷殷紅血液。
看出了謝煙客途中卸力的高明手段,徐子義不由開口贊道:「好一個控鶴功,摩天崖主的確名不虛傳!」
「你……你這到底是什麼功法?」
聽到徐子義的稱讚。嘴角滲血的謝煙客臉色只是變得更加慘白,整個人接著便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