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這天下的惡都由我一人來背

「荒天下之大謬「，當此歡慶之際，人群中突然一聲清亮的嗓音響起。

眾人紛紛看向這聲音出處，只見緩緩走出一個身材矮小瘦削、身著素衣的少年，那少年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麒麟椅上的沈教主，徐徐走上了演武台。

眾人議論紛紛，不知這少年是何來歷，竟敢當面斥責現今的武林盟主，白韻雪仔細看了又看，心下詫異，以她女子的感覺她分明看出這是個女兒身，不禁獃獃的一直看著。

唐姥姥待少年走近看清模樣時，大吃一驚，噌的一下站起身來，渾身都在顫抖。

這不就是那日唐家堡求葯的天下第一女捕頭，慕容燕嗎？

正是慕容燕！她站在台中，環視四周，目光停留在沈思牧臉上。那臉上青色邪魅面具黯淡無光，無從得知沈教主是何表情，他只是靜靜地坐立原地。

慕容燕看他紋絲不動，深邃眼睛盯著自己，內心頓感寒意沁上心頭，但她也清楚的知道這種場合若不站出來，真相便再無重見天日之時。

她正欲發話，唐姥姥率先問道：「慕容燕，你把我孫女帶到哪去了？」

慕容燕施禮道：「見過唐姥姥，靜靜，快出來見你奶奶。」

人群後方一個稚嫩可愛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哦」，說話間唐靜背著手學大人模樣卻又蹦蹦跳跳的上了台，身後跟的正是任絕遙和任世遙二人。

她一下抱住了唐姥姥的脖子撒嬌道：「奶奶，點點好想你啊。」

唐姥姥不高興道：「你怎麼敢背著我偷跑下山，是不是要我打斷你的腿？」

唐靜咋舌道：「點點知道錯了，點點下山以後就萬分後悔，這不一聽到奶奶要來這廬山參加武林大會，我立刻馬不停蹄的趕來給您賠罪。」

唐天豪斥道：「你這臭丫頭，膽子越來越大了，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唐靜委屈道：「爹爹，女兒盼著想見您和奶奶，風雨無阻的趕來找你們，哪曾想到一見面當著這麼多人就數落我，我的面子都丟盡了啦。」

唐姥姥一聽到孫女撒嬌心裡便跟吃了蜜一樣，只說了句：「你還有理了」，語氣中七分寵溺，三分沒辦法。

目光轉了回來，誰也不曾想到這朝廷的人怎麼也會在這山上，思忠蓄英見到絕遙世遙，分外親切，他們簡單寒暄幾句，卻誰也不知道逍遙的下落。

慕容燕看著千面百手二人，發笑道：「果然是你們倆，一別數日，別來無恙啊」，她語氣極盡戲虐之意，二人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沈思牧緊緊盯著慕容燕，心中不停盤算著，他冷冷問道：「你就是京城女神捕，慕容燕？」

慕容燕昂首道：「正是，劍湖山莊銀軒先生的女兒！」她著重念出了義父的名諱。

乍一聽到劍湖山莊，沈思牧眉頭緊鎖，他長吸一口氣問道：「你是何時上山的，我們方才的話你聽了多少？」

「你大可放心，我此行代表劍湖山莊而來，與朝廷無關。」

「這麼說你還是聽到了？」

慕容燕目光如劍，面若冰霜，冷冷道：「你有多少骯髒事是怕被人知道的？」

「放肆」，沈思牧忽然發力，魅影一般沖了過來，白韻雪甚至都沒看清他是掌到還是拳到，便被一陣強大的內息的力量逼退了幾步，待看清襲來的招式，乃是沈思牧兩指陰森森的戳來，目標直指慕容燕咽喉。

她忙拔劍欲格擋，只是來勢極快，劍拔了一半，兩指戳到，劍身清脆的斷成了兩半。沈思牧目露凶光，翻身就是一掌，慕容燕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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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閃身想要躲開，但遠不及掌式來的迅速，她這一跳，那一掌重重拍到了肩頭。這一掌內勁極大，慕容燕當時只覺五內俱焚，身子不受控制的飛出了幾丈開外。

幸虧縱身躍了一下，這一掌沒有拍到後背，否則定會當場五臟破裂而死。

慕容燕摔在地上，無比痛苦，帽子連同髮髻都打落在地，一頭黑亮的長發無精打採的耷拉在了地上。

絕遙和唐靜嚇壞了，撲到了慕容燕身邊，查看她的傷勢。

沈思牧本想趁熱打鐵就地結果了慕容燕，元葉擋在了身前，斥道：「沈教主為何對一女子下如此重的手？」

沈思牧道：「元葉大師，非是在下心狠，她是朝廷親封的天下第一女捕頭，今日我等在此共商討朱大業，卻被她聽了去，待她回到京城，定會邀功請賞，朱祁鎮定會在我等立足未穩之際先行剿滅了我們，所以，她必須得死！」

凌霄道：「她若真想貪功，只需悄悄下山，然後在朝廷告發我等。現在她既然敢現身，又何懼我等，更別說怎麼會去邀功請賞。沈教主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出手偷襲一個女兒家，何來的仁愛之心，豈不辱了你這一派之長的身份？」

沈思牧心中忽然百感交集，悲憤感慨，狠狠說道：「為了天下蒼生的大愛，有時候必須要作出犧牲，便由你們去做那好人吧，這惡名，便讓我一人來背！」

話音剛落，蓄英腦海中猛地一個震撼的激靈閃過，這聲調！這語氣！他分明如此熟悉！他腦海中不斷地輪迴回憶，忽然他眼神一亮，內心百般震驚：這惡名，便讓我一人來背，這句話當年狄辰一字一句的說過同樣的話！

他不可思議的看向沈思牧，那邪魅面具此刻彷彿在戲謔自己，面具之下那對深邃的眸子漸漸從陌生變得熟悉，當此時他後背發涼，渾身冒汗，心中驚悚到了極致！

慕容燕氣息微弱，這一掌著實讓她難以招架，她只覺得命已休矣，艱難爬起身，唐靜扶著她，雙眼噙滿了熱淚，害怕極了。

沈思牧步步走近，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慕容燕經絡受損，氣息遊離，拼力說道：「這神兵大會…完全…是陰謀,你還要…殺人滅口嗎？」話音剛落，一口熱血難以壓制，吐了出來。

蓄英忽然喝道：「站住！」

沈思牧一怔，立在原地。

蓄英看著他背影，問道：「你到底是何人？

眾人各自詫異，沈思牧道：「何必多此一問？」

蓄英拔劍，在他身後步步逼近，又道：「把你臉上面具摘下來。」

沈思牧慢慢轉身，面對蓄英，惱怒道：「我方才說過自己面目醜陋，你卻非要在這天下英雄面前揭我的傷疤？」

蓄英道：「在下心中百般困惑，只能希望你能取下面具解開困惑，若是能解開謎團，非我所想，在下願任由閣下處置，絕無二話。」

「就只為了解你個人困惑，便讓我在天下英豪面前丟盡臉面，從此成為笑柄嗎？這難道是清芷先生的愛徒所為嗎？」

蓄英啞口無言，思忠走近低聲道：「蓄英師弟，你怎麼了，如此相逼確實失禮了。」

蓄英看向思忠，不敢相信的說道：「思忠師兄，他方才那一瞬間語調像極了狄辰！」

「什麼？」思忠大驚失色，轉頭仔細端詳沈思牧，片刻搖頭道：「定是你的幻覺，當日你我親眼目睹狄辰已死，尊嘉師弟那一劍正中他心臟，後來還把他安葬，怎麼可能是他。況且他的聲音與狄辰相差甚遠，你委實亂想了。」

蓄英心煩意亂，耳邊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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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武林人士指責的言論，「怎麼能這樣無禮為難沈教主呢？」「就是，人家的缺陷不能示人，他竟然如此強人所難。」「難怪清芷前輩不把此等大事託付於他，實在品行有差」。

議論紛呈，蓄英閉眼長嘆一聲，暗暗想道：「是啊，我實在是心魔太重了，自從狄辰死去，自己總是夜不能寐，胡思亂想，想不到我都有幻覺了。」

雖心有不甘，但人言可畏，蓄英只好賠禮道：「在下失禮了。」

「蓄英叔叔大可不必向這個偽君子賠禮」，聲音宏亮，沈思牧轉頭看時，正與世遙的眼神對上，目光針鋒相對。

「你又是誰？」

「任我世代逍遙，任世遙。」

「你去地府好好逍遙吧！」

沈思牧殺心陡起，右掌拍出，他出手極快，根本沒有半點運力的前奏，卻分明能感覺掌式虎虎生風，內息撲面而來。眼見世遙有險，蓄英使出白駒流光術，一個滑步便閃到了世遙身前，抬掌接住了這一掌。他發招匆忙，內力尚未全部灌輸手掌，兩掌相接，蓄英登時退了幾大步，差點撞飛了世遙。

定眼看時，蓄英面頸青筋暴起，手臂隱隱顫抖，著實衝擊不小。元葉禁不住嘆道：「好強的內力！」蓄英也吃驚不小，想不到這幻滅涯教主內力如此可怕，他只是隨意發了一掌，便讓自己體內內息受擾不小，右臂經脈也受損不小。

凌霄也下場來護住了他們幾人，斥道：「沈教主如此對這幾個後生大打出手，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沈思牧語氣冰冷：「他們幾個分明是朝廷的走狗，在這妖言惑眾，若不除之，日後定壞我等大事，為了天下百姓，就算我被世人恥笑又能如何？」

「你放屁，」世遙破口大罵，「這神兵大會純粹是個陰謀，你分明是怕我們將真相公之於眾，才厚顏無恥對我們痛下殺手。」

「黃口小兒口無遮攔，一再羞辱於我，你找死」，他說著便欲再上。

兩側蓄英和凌霄往前一步，與沈思牧對峙了起來。

沈思牧惱道：「我剛勝任這武林盟主，二位執意要與我對抗嗎？」

凌霄道：「公道自在人心，你若問心無愧，就讓他講出來又有何妨。」

無從得知沈思牧的表情是什麼，但見他氣定神清，倒也淡然得很。

「好，小子，我便給你個機會，看你能說些什麼」，他回到椅子前坐下，反而讓人意外。

世遙詢問慕容燕：「慕容姑娘，你還能講話嗎？」

慕容燕試圖起身，根本不行，五臟六腑劇痛，艱難的搖搖頭。

絕遙看在眼裡，痛在心上，說道：「世遙，還是你來吧。」

世遙心領神會，內心竟還有幾分期待和欣喜，能在這天下豪傑面前好好表現一下，他盼望已久。想到這便理了理衣服，高聲說道：「諸位英雄都知道這位慕容燕姑娘乃是劍湖山莊銀軒夫婦的義女吧？」

群雄紛紛附和，世遙又道：「四月念四日那日，劍湖山莊一庄三十六口人慘遭滅門，此事江湖前些日子廣為流傳。」

眾人表示皆已知曉，世遙滿意道：「那諸位可知這滅門慘案幕後黑手是誰？」

「哎呀，小兄弟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明說就行了」，一大漢不耐煩道。

「前輩莫急，好粥需慢慢熬，容在下一一道來。」

唐靜急道：「你在啰啰嗦嗦，慕容姐姐快不行了。」

世遙便道：「殺害劍湖山莊三十六條人命的兇手，便是幻滅涯四大護衛，魑魅魍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