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往事

「挽挽，來，」徐艷敏拉著辰挽走到葉苒茗的面前，溫柔地勸道：「快叫媽媽。」

辰挽抬頭望著濃妝艷抹的葉苒茗，冷著張小臉叫了聲媽。

葉苒茗並不理會，只是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

冷漠厭惡的眼神與辰挽那清冷平淡的眼神撞到一起，葉苒茗卻恨極了辰挽的雙眼。

那雙眼睛明明與自己的眼睛有七分像，卻有著與辰君延如出一轍的清冷。

辰挽只知道自己的母親叫慕晚，眼前的這個女人並不喜歡她。

葉苒茗朝徐艷敏抬了抬下巴，有些不耐煩地說：「你走吧。」

徐艷敏點了點頭，在即將跨出門的那一刻轉頭看向辰挽。

她眼裡的不舍清晰可見，辰挽透過那雙濕潤的眼睛看見了奶奶想要對她說的話。

我知道的，奶奶，你們是身不由己，你們其實也捨不得我的。

辰挽看著徐艷敏逐漸遠去的背影，想著。

葉苒茗帶著辰挽來到廚房，對還在忙活的棽錦說：「媽，以後她就放在你這兒了。」

「長這麼好看的孩子，也不能帶進夏家？」棽錦一邊洗菜一邊說，「有錢人家還真是挑剔。」

「夏家已經有司琛了，再要一個辰挽幹什麼？」葉苒茗說，「她可是辰君延的女兒，要是跟著我去了夏家，成什麼樣子？」

「媽就是上輩子欠你的，」棽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圍裙上隨便地蹭了蹭，算是把手擦乾淨了，「以後打算多久回來一次？」

「逢年過節，我就帶著司琛他們回來看您，我會提前給你們打電話，在我回來之前，你把她藏好了，」葉苒茗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辰挽，對她說：「你出去，沒你什麼事。」

辰挽轉身出了廚房，面無表情地倚著門側的水泥牆，一語不發。

等她消失，葉苒茗才接著對棽錦說：「要是被夏紀名發現，葉家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你當初就不該對他們撒這個謊，」棽錦哼了一聲，似是恨鐵不成鋼，「否則哪有今天的麻煩事。」

「我不這麼說，那夏老太婆能讓我進門嗎？」葉苒茗說到這裡就來氣，「你以為我嫁進夏家以後日子就舒坦了嗎？有錢人家的門哪有這麼好進？」

棽錦解下圍裙，將它隨手掛在牆上：「夏紀名不就是因為你這張臉才把你看上的嗎？那夏老太太不也一直看你不順眼嗎？最後依舊沒能攔住你進門。」

「媽，你怎麼還是不明白呢？」葉苒茗上前握住棽錦的手，語氣平穩地說：「我是嫁進了夏家，也是給他們生下了司琛，可您好好想一想，司琛姓什麼？他姓夏！如果以後夏家知道了這件事，我就會被他們徹底厭棄，可您的親外孫卻不會因此受到任何影響。」

「因為他生下來的那天起就是夏家的人了，」葉苒茗繼續說，「您難道不明白嗎？」

棽錦點了點頭，長嘆一聲。

「所以我不能離開司琛，我要留在他的身邊，讓他從小就知道，在他成家立業之前，葉家才是他的頂樑柱。他只能是葉家的人。」

那天以後，辰挽沒再見過葉苒茗。

棽錦打算每逢過節過年之時，就將辰挽送到一個瘋女人的家中。

辰挽不知道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叫什麼名字，但大家都叫她瘋女人。

瘋女人的故事發生在好多年以前，很長卻又很短。周圍的人再次提起這件故事的時候會心懷憐意，見到瘋女人的時候又毫不掩飾自己眼裡的嫌棄。

瘋女人年輕時是個大美女，身材高挑樣貌出眾，有著一份月薪過萬的工作。

憑著這良好的條件，瘋女人很快就有了男朋友，兩人十分恩愛，瘋女人給男人生下女兒后，沒過多久就定下了婚期。

兩人的婚期如約而至，新郎卻始終不見蹤影，瘋女人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最後才知道新郎失蹤了。

一場籌備已久的婚禮就這樣泡了湯，瘋女人顏面盡失。

回到家中，瘋女人發現屋內狼藉一片。來到卧室，瘋女人找到了她的新郎。

她的新郎與另一個女人親密無間，她親耳聽到了她的新郎對那個女人許下了同樣的海誓山盟。

瘋女人近乎崩潰，與那對男女廝打在一起，被那個女人扯亂了頭髮，被她的新郎推倒在地。

最後的結局就是瘋女人人財兩空，新郎在新婚夜帶著她的錢，與那個女人跑了。

瘋女人備受打擊，當夜就跳了樓，遺憾的是她沒能命喪黃泉，而是繼續苟活於人間備受折磨。那些有著副作用的葯被她當成飯吃，她不再是以前那個顏值與身材並存的大美女，而是成了瘋瘋癲癲的肥婆。

那年中秋，辰挽第一次與瘋女人關在一起時，被瘋女人的樣子嚇壞了，可棽錦對她的哭喊聲不予理會，只是自顧自的關上門，將她的哭喊聲拋諸腦後。

瘋女人的家很破，很亂，很黑。

辰挽與瘋女人第一次見面，瘋女人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

她的女兒嫌棄她是個瘋子，與那個男人一樣不見蹤影，瘋女人恨透了他們。

「你為什麼不回來看我！你這個沒良心的！你這個沒良心的！」

瘋女人對著辰挽那張稚嫩的臉一通亂抓，辰挽扯著她的頭髮不讓她靠近自己。

哭聲震天，周圍的人卻不予理會，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做個什麼也沒有聽見的聾子。

辰挽將瘋女人關在卧室的外面，自己則蹲在門后捂住了耳朵。

好吵。

那天晚上，辰挽實在是困的不行，靠著門睡過去了。

瘋女人的怒吼聲不知是來自於門外還是夢裡，辰挽都覺得近在咫尺。

次日，棽錦將滿身是灰、嘴角帶血的辰挽重新帶回家裡。

辰挽將自己收拾乾淨以後，悄悄地拿走了棽錦的手機。

她熟練地輸好徐艷敏的電話號碼后，在將要按下接聽鍵的那一刻停下了。

辰挽的雙手被瘋女人抓破了皮，棽錦也沒給她擦藥。

「喲，」棽錦不知什麼時候從後門出來，看見了捏著手機的辰挽，「想跟他們告狀？」

辰挽將手機還給了她，不作回答。

她不想讓自己的奶奶進退兩難，也不想讓奶奶心急如焚。

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監護人如今是那個叫葉苒茗的女人，現在一個電話打過去，慕晚與徐艷敏也束手無策。

在那時，唯一能接她回去的只有她的父親，辰君延。

可辰君延早就因為一場墜機事故生死未明。

「以後不用把我送到那裡，」辰挽鎮定異常地對棽錦說，「我會自己藏好。」

她眼神冰冷，聲音冷淡，像極了辰君延。

「要是你不藏好，」棽錦伸手抬起辰挽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就抽了你的皮。」

辰挽拍掉她的手，轉身離開了。

中秋節以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國慶。

棽錦拿個布口袋隨便給辰挽塞了些吃的，讓辰挽自己找地方藏好。

雖然看她不爽，但棽錦也知道不能把辰挽扔了或者是餓死了，否則辰湘茹一定饒不了他們。

國慶假期那幾天，辰挽的確沒有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整個人像是消失了一樣，讓棽錦都莫名害怕了起來。

等假期結束，葉苒茗與夏紀名帶著夏司琛回了夏家，辰挽也如期回來了。

棽錦看著洗完澡在擦頭髮的辰挽，有些好奇地問：「這幾日你在哪兒過的？」

辰挽冷著臉，沒有說話。

棽錦兇狠地說：「問你話！」

辰挽將擦頭髮的毛巾隨意地搭在頭上，拉著棽錦來到了後門。

棽錦又準備說話，卻見辰挽抬手指了指遠處的老樹。

夜色之中，那棵老樹活像一個彎腰駝背又面目猙獰的老人，而那些枝丫就像是老人的手，尖銳可怖。

棽錦被那一幕景象嚇得汗毛直立，愣在原地說不出話。

辰挽卻單手擦著頭，用舌尖舔了舔被樹枝劃破的嘴角，轉身進屋了。

讓棽錦感到震驚和害怕的並不止那棵老樹。

而是那棵老樹下有著好幾座墳。

之後的日子裡，棽錦不知道辰挽是不是每次都去那棵老樹那裡度過那些節假日，但她再也沒把辰挽送到瘋女人的家中。

棽錦依稀記得辰挽那年才八歲。

後來瘋女人死了，那個屋子一夜之間變得更加破敗不堪。

上了初中以後，辰挽就沒再回葉家，卻也沒有回自己的家。

只有辰挽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那六年，但這六年她逍遙自在，比待在葉家的那四年好太多了。

在葉家的那四年，除了那次的中秋節，剩下的那些節假日，她都是在那棵老樹下過的。

她覺得老樹下的那些孤魂野鬼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正在遠方舉杯歡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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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是回憶章節，追溯到了挽姐十年前所經歷的事。（本章節並非番外，屬於正文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