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亡

待王子京離開后，葉甄望著桌子上的紙、筆等東西，稍加思索，將本子和筆放進抽屜，拿起記錄修鍊衣順序的紙和《初學者》冊子，起身離開教室。

正當他準備回房間時，突然想起自己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內心煩躁。他望著明亮的走廊，王子京的身影已不可見，他猶豫后，往身後走去，去尋找蘇馥楠，或者許平華，實在不行的話，賈騰也可以。

他知道自己的心態和做法是一個問題，但他至今仍不知道該以何種態度與其他人相處，而其他人似乎也不太在意他。

不論是昨天的加入儀式，還是今早的遭遇，他總感覺所謂的嘉市特殊事務處理所是一盤散沙，不是正經部門，既不團結，也不見幹勁和活力。在這種情況下，蘇馥楠的熱情和善意，以及有意或無意遺漏的事情，顯得詭異和矛盾。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多麼卑劣，沒有探查和研究，著急地給這個地方定下基本的調子：冷漠、古怪和不團結，然後將不同於這個調子的善良和熱情當作詭異和異常，需要提高警惕，免得掉入陷阱。

葉甄輕輕嘆了一口氣，來到餐廳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面望去，賈騰和許平華正坐在角落吞雲吐霧。他側耳傾聽片刻，沒有聽到廚房有聲響。

賈騰翹著二郎腿，瞥了一眼葉甄，沒有反應，仍然時不時小聲與許平華說著話。

葉甄臉色如常，並不認為這是輕視和歧視，反而覺得這是掃地僧人物特有的高冷，他猶豫十多秒后，毅然而然地朝著那片不適區走去。

許平華正想著事情，一臉愁苦，當葉甄幾乎坐下后，他才注意到葉甄，臉上露出尷尬，他羞赧地笑著，同時手摸向口袋。

賈騰抖抖煙灰，說：「這是個學生，還未成年，不抽煙。」

「啊——」許平華露出詫異的表情，他望了幾眼葉甄，打量了一番，詫異漸漸變成了惋惜和苦悶。

「可惜了……」許平華喃喃道，只覺得嘴裡更加苦澀。

「賈哥、許爺爺，那個……我有一個疑惑，想請教你們。」

賈騰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表情，許平華卻有些緊張，他說：「哎，什麼請教不請教的，有什麼問題就直接問，只要知道，我都會說，不騙人。」

葉甄趕緊道謝，然後問出早已想好的問題：「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是這樣的，我不是放學路上遇到異常事件了嘛，醒來就到了這裡，還沒有來得及跟父母見面，也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我的情況，我擔心他們著急得不行，想給他們報個信。」

葉甄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他看到了許平華臉上的糾結、為難和歉意，賈騰依舊面無表情，後者反而令葉甄輕鬆了一些。

「那個……那個……」許平華結結巴巴，他目光閃躲，不敢看葉甄，只能轉頭看向賈騰，眼睛流露出為難和祈求。

賈騰接過話，說：「你死了，連屍體也不剩，就是這麼回事。」

葉甄表情僵住，瞳孔忍不住緊縮，他扯扯嘴角，想露出禮貌的笑，卻發現這個動作需要的力氣超過他的能力。

許平華有些著急，舞動雙手，煙頭的紅光一閃一閃。他快速而急促地說道：「不是，不是……哪裡死了？我們都活得好好的……其實，其實我們還是有機會的，不是說，說到了網級就有機會去那個神秘的部門嗎？」

「只是有機會。」

「那就是機會。」許平華斬釘截鐵地說。

隨後，

他關切地望著葉甄，安慰道：「你不用太擔心，你還小——這麼小的娃——你先認真修鍊。從初學者到資深者的過程卻不難，你用幾個月就能做到，也許幾個月也不用，然後……到網級……然後就可以跟特急科申請離開這裡，去更高一級的部門，到時候你就可以跟爸媽見面了。」

葉甄沉默地點頭，他早先預料到這種情況，那時只是作為旁人，還能保持平靜，如今卻有些失控。記憶對於人的影響極大，即使他能夠記住地球的一切，但第二個葉甄的記憶卻在悄然間發揮著作用，可是他為了活下去，又不得不接受第二個葉甄的記憶。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地球上的事情會徹底變成往事，第二個葉甄也會消失，只剩下他和他的複雜的記憶。

「謝謝許爺爺，那個……我回房間修鍊去了。」葉甄說道，雖然他竭力保持平靜，但他知道他失敗了，在寂靜的餐廳中，他清晰地聽到了顫抖的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碰撞，僵硬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直接站起，椅子被迫後退，發出「嘎嘎」的抗議聲，他卻猶如未聞，失魂落魄地往外面走。

「哎。」許平華舉起右手，想做些什麼，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想不到安慰人的話，也找不到挽留的理由，只能徒勞地放下，目送他離開。

他望著葉甄的背影，嘴巴囁嚅，直到葉甄走出餐廳，他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這個世道，真不公平。」

賈騰無所謂地說：「管它公不公平，只要天不塌，星球不爆炸，日子還是要過，抽煙，抽煙，別想那麼多。」

葉甄忘記自己是如何回到了房間，門是否鎖上，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趴了多久，直到肚子咕咕叫時，他才回過神來。

「不管在哪裡，很多時候，殺死一個人就是這麼容易，不是嗎？」葉甄在心中安慰自己，最起碼他現在還活著，情況沒有壞到極點。

葉甄用了幾秒鐘才找到自己擺放在桌子上的小時鐘，然後又用去十多秒才看清楚上面的時間，14點12分，已經過了正常的午飯時間。

他無奈地撓頭，心情的悲傷和痛苦淡去許多，但新的煩惱又涌了上來，他浪費了幾個小時，對於衣的修鍊仍然停留在最開始的階段。

葉甄將《初學者》和紙放好，整理衣著，將門反鎖，前往廚房。

廚房內空無一人，只有明亮的白光依舊，看起來冷清，但葉甄覺得十分恰意，無人打擾遠比面對陌生的朋友自在。

作為一個高中生，不會使用煤氣灶很奇怪，但會炒菜更加奇怪。他沒有下廚的打算，只是不停地打開柜子，尋找食物。

「速凍水餃？！這東西都有，奇怪，這個星球的科技文明一直停滯不前，手機都已經出現了幾千年，卻仍然是大哥大，計算機也未出現，互聯網更是遙不可及，但竟然出現了速凍水餃，話說，速凍水餃的高科技含量大，還是計算機的高科技含量大？」

葉甄還沒有想到答案就找到了烘焙類的麵包。

「藍星只有一塊大陸……四個國家……」

葉甄扯扯嘴角，覺得自己有些魔怔，非要去尋找某些相似的東西或者「反常」的東西，也許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嘉市的相似只是巧合。

葉甄輕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然後拿著幾個麵包和飲料前往餐廳。

還未進入餐廳，葉甄就聞到一股煙味，刺鼻而噁心，令人不適。

許平華和賈騰仍在坐在角落吞雲吐霧，與上午的區別在於，他們另一隻手不再空著，而是拿著一瓶啤酒。

「天天這樣喝的話，他們的酒量應該很好。」葉甄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但他旋即有些煩躁，甚至憎惡自己，當務之急是決定要不要坐到他們身邊，而不是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是討厭煙味的，也不喜歡抽二手煙，但他上午才向他們請教，下午就像避馬蜂一樣坐得比較遠，是不是會給人留下功利的印象？

怎麼辦？餐廳就這麼大，再不做決定，他就要到盡頭了。

這一次，許平華髮現葉甄的速度更快，他先是沖著葉甄笑，然後觀察葉甄的臉，隨後整個人變得輕鬆。

這下子，葉甄只能坐到他們身邊，但這樣反而解決了他心中的煩惱。雖然煙味和酒味令他噁心，但他也避免了尷尬和選擇。

餐廳一如既往的安靜，氣泡上冒和食物咀嚼的聲音在暗自較量，看誰更加卑微。

沉默許久，許平華說：「孩子，衣很重要，你一定要好好學。」

葉甄痛快地應了一聲，隨後又是漫長的沉默，接著還是許平華打破沉默。

「衣距離白光越近越好，一開始為了求穩，可能在幾厘米外編織衣，等熟練后，可以往裡去，甚至可以編織兩層衣。」

葉甄從善如流，表現出全盤接受建議的樣子，心中卻暗自奇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許平華與他接受了一樣的新人培訓，但許平華只說白光，而他得到的知識卻是內在的衣。

「內在的衣？——內衣？！不對，我到底在想什麼？這個時候也能夠走神？」葉甄心中苦惱，臉上卻儘力保持鎮靜。

應付完午飯後，葉甄起身，走出餐廳，他隱隱預見了往後的生活，與煙和酒無關，是草率和清冷。

回到房間后，他伸了一個懶腰，然後開始了修鍊衣的第一步，感應白光，感應內在的衣，感應它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