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命定生死
「小子，你感受到了什麼？」孟玄璣見陸雲醒來，持起無極幡，流光再次一轉，香案被收入幡中。他起身走到陸雲旁邊，微微前傾，瞪著綠豆般的小眼睛，頗為急切的問道。
「生與死……我似乎站在了虛無和現實的分界線上，一面是生、一面是死，我是死的、是虛無的，但是又是活的、是存在的。」陸雲搖搖頭，似是想甩掉剛剛的生死錯亂感覺，顫聲答道。
「生死虛實，啊！好！不愧是命選之人，好！好！好！好小子！」孟玄璣聞言，驚呼出聲，鬚眉都一震，一雙小眼睛中流光閃耀，隨即連聲大呼「好」字，彷彿非如此不足以表達心中之喜悅。
陸雲看著眼前的小老頭，剎那間有點恍惚，似是他那佝僂的身體變成了一棵偉岸的大樹，高聳入雲，有柔和星光自樹梢發起，如光幕般傾瀉而下，潤澤萬物。而在陸雲看不到的老道的腳下，在這深秋的土地里，一抹綠色正悄然生長。
孟玄璣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連帶著心情激蕩之際，差點顯出了本命法相。當然，此時的陸雲即使看到了也不識得，他的修鍊水平差得太遠、太遠了。
孟玄璣喜悅是有緣由的。
蓮花狀香爐是太一宗重寶。上文說到，人的資質、根骨非常重要，重要到什麼程度呢，按照陸雲前世的話來說，就是「成功，是百分之一的天賦，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這句話各位看官應該都知道，但這後面還有一句話「那百分之一的天賦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重要。」天賦，就是資質，就是根骨。
資質難測，但對於一個門派來說，門生的資質才是門派壯大的中堅力量。古往今來，總有驚才絕倫之輩，在此道路上探索，太一宗作為曾經無比輝煌的大宗派，舉全宗之力，打造了「太一幻象爐」，用來檢測門生資質，以保宗門延續。
太一宗每個入門弟子都要經過這個環節，謂之「命定」，孟玄璣當年命定的是木為主、水為輔，木水相生的雙屬性，陸雲看到的參天大樹、水質星光就是他的法相。
但所謂「單屬易得、雙屬難尋」，一般人都是單屬性，如金、木、水、火、土，以及比較稀缺的風、雷、光、暗、音等等，但凡自然界有的屬性，都會表現在人身上。在單屬性之上，雙屬性已是極為難得的天賦了，如同時具有木、音等。雙屬性中若出現相生的屬性，那更是極佳，孟玄璣屬於水生木，一主一輔、一君一臣，此後修行進階不可限量。而所有屬性中，最稀少的，是相剋屬性。
相剋屬性好么？
若是某人是金木、水土等相剋屬性，好吧，那你還是哪涼快哪呆著吧，普通人倒也沒什麼大礙，但非要強行修鍊，基本是活不了兩集就要領盒飯的，因為你會自己殺死自己。
那孟玄璣為何驚喜呢？
相剋屬性中，上面說的金木、水土，是單方面克制，金強則木滅，土至則水消，除此之外，還有有一種叫互克，或者叫相對、對立屬性，陸雲的生死、虛實就是這樣的，生和死、虛和實都是對立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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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存在的對立屬性，因為造物的不可測，平衡統一於某人體內，這，就是獨特的「命定」。
何為天賦，上天賦予，乃為「天、賦」。
孟玄璣將此番道理簡單說與了陸雲知曉。陸雲聽聞，卻是沒有孟玄璣般激動，一是他尚不知此般資質意味著什麼，二是，他知道他本就是從虛無中來的已死之人。
「孟師，那我該如何開始修行呢？」陸雲從剛剛孟玄璣的祈願詞中知道了老道的名號，順杆子往上爬，稱呼起師父來了。至於其說的「秉遵道命」，信息不夠，無從思索。
「命定」的結果陸雲很滿意，但再強的資質，也都是潛力，潛力重要麼？重要！真的重要麼？不重要！肚子都餓扁了，潛力可以吃？眼下連修行的門檻都沒邁入，好高騖遠沒有任何意義。
「孺子可教！可惜，可惜啊！」孟天璣見陸雲沒有因為天賦異稟而得意忘形，對他的品行愈發滿意。可滿意的表情還未從眼角延伸到嘴角，他就又想到什麼，表情僵在那裡，低頭踱步，在盤算著什麼。
孟玄璣臉上的表情開始變的精彩起來，時而咬牙切齒，時而頹廢萎靡，時而怒髮衝冠，最後，還是化作一聲嘆息，「哎…！可惜啊，雖然我傳你道經，但我不可收你入太一宗，你也不可叫我師父。小子，老夫道號玄璣，師之一字，往後莫要再提了。」
「這是為何？」陸雲訝然不解。
「不要問，問了你也不懂，該你明白的時候自然會明白。」孟玄璣抖了抖衣袖，微微撥動無極幡，輕飄飄的來了一句彷彿排演了無數遍的話，算命先生的氣質瞬間降臨。
「嘖……」陸雲聞言，嗒吧了一下嘴。好吧，打又打不過，問了又不答，除了氣的牙痒痒，別無他法。
「好了，小子，你不是要修行么？拿去！」孟天璣手一翻，剛剛擺香案時被他收走的《皇極經世》又出現在他手中，隔空一擲，扔向陸雲。
陸雲慌忙一抱，將書摟在胸前，「孟師，這書我都背熟過啦，沒用的呀，學不通。」
「哼！」孟天璣聽到陸雲「孟師」的稱呼，又是一哼，不知是氣陸雲不聽話，還是恨其他的什麼，但也未再制止，甚至眼角還有一絲得意。「老鬼頭，你不讓我收他入太一宗，但是他自己願意稱我為師，你可管不著。」
「你再仔細看看，可是都背熟了？」孟玄璣暗喜之下，似是改了性子，沒有再罵陸雲「蠢笨愚」，語氣親昵地對陸雲說道。
陸雲被這和善的語氣弄的差點起雞皮疙瘩，悄悄瞄了孟玄璣一眼，不知是一句拉近乎的「孟師」起了作用，只當是孟老道犯病了。
……
書名依舊是《皇極經世經》，但打開之後，陸雲發現，字變了。
「天有四時，人有四肢，地附五行，人附五臟，天有二十八星宿，人有二十八指節，地轉三百六十五時，人轉三百六十五個穴。然也？備天地萬物者，人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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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必有言，有言必有象，有象必有數。先天之人，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在其室。不知數，無以知性命之理。」
「易之數窮天地終始，天地雖大，乃二物也，二物者，陰陽也，陰陽者，數也。」
「陰陽者，太極兩丁（兩儀）四象八卦六十四卦，是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
「孟師，何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陸雲不解。
「生，乃蘊而非孕，一與二，不是1或者2那樣的數字，而是代稱，是『吾不知其名，強名之道』。一生二，也不是從一中可以推導出二，你暫且可以勉強將其解讀為等於，一就是二、二就是三，太極就是兩儀、兩儀就是四象。而一切的初始，就是陰陽。」
陸雲似懂非懂，繼續問道：「那何為陰陽呢？」
「碰！」老道果然還是那個老道，還是熟悉的動作，一竿子打了下來，還是那熟悉的地方……
「廢話，我要是懂了，還會卡在這法相境？」
「不過祖師飛升之際，似是嘆了一句，陽為一，陰為二。」
「陽為一，陰為二？不是說一就是二么？」陸雲喃喃的道，一個金光閃閃的念頭陡然升起，但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就已消失不見，陸雲搜腸刮肚，腦中翻江倒海，但與金光之間總是隔著一層迷霧，他努力奔跑、追尋，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無法看清其真面目。
「孟師，說到現在，怎麼修鍊啊？」陸雲放棄了尋找那道金光，又回到了初始的問詢。
「嘮嘮叨叨大半夜，口水浪費了兩斤，肚子都餓了，還不說正題，你這水平，要是去寫小說，肯定也活了不兩集。」陸雲腹誹。
「蠢！笨！愚！」老道又開罵了。「寫得這麼明白，還要我解釋？！」
「乾坤二卦乃任督二脈，其中乾卦配督脈，坤卦配任脈，八卦以乾坤而定天地，人體以任督而分陰陽。再將乾、坤、坎、震、艮、離、兌、巽與人體十二經脈一一對應，先天八卦為體，後天八卦為用。陰陽易位，爻卦變動，先天六十四卦圓圖運轉。」
說罷，孟玄璣一掌打來。陸雲眼前一花，還未來得及躲避，手掌已經按在他的頭頂，壓的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屏吸、凝神、入靜，感受真氣運行路線！」
一股精純的真氣自陸雲頭頂灌入，沉至丹田，小腹隨之鼓起，再下沉到會陰，分作兩股沿大、小腿內側，直下足心湧泉穴，至此後真氣一轉，沿小、大腿外側回到會陰處，沿督脈過三關，上達頭頂。如此自頭頂的百會穴，至足底的湧泉穴，周而復始，循環運行。
「不愧有如此高的根骨，體內經脈寬度驚人；周天運行速度之快，亦是駭人聽聞。」孟玄璣看著定坐一旁氣機自行大周天運轉的陸雲，心中震驚。「不知這小子，能否成事。哎，若是以這樣的資質，依然不成，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