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要出去走走嗎？

何汐從噩夢中驚醒，再次看到了那讓她魂牽夢繞的紅色身影。眼前的白霧散去，視線漸漸清晰，那血色也愈發鮮艷，像是隨時都要滴出血來……

她感到背脊一陣發涼，像是墜入了冰窟之中。幻象凝聚成實體，何汐想要伸手觸摸，但她又懼怕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在陰暗的房間里，紅衣男人像是發生了某種變化—外貌依舊，但過去的熟悉感卻蕩然無存。

江胤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見到何汐醒來就湊了過去。

「江……江胤？」何汐開口，語調有些止不住發顫。

「是我，我一直在你身邊。」江胤在心裡默念，正在尋找身邊有無紙筆。

瞳孔放大，何汐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由內而外的震動而無法停下。意識深處的記憶再一次被攪動，那個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每一次都衝擊著她的神經，勾出了被埋藏的回憶……

「我能聽見他的聲音！」

對方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中間沒有任何的傳播過程，以至於何汐一度懷疑自己聽到的是江胤真正的心聲。

對方的聲音仍保持著一貫的溫柔，但此刻他的形象卻著實讓人膽寒。陰影之中，江胤的眼眸發散著危險的光，似乎對一切事物都帶著輕挑的蔑視，又像是將要撕碎這晦暗的現實。紅衣上的血絲飛舞，夜晚的它們更加活躍了些，一根根都隱沒在黑暗的邊際中，像是對未知所發起的挑戰。

情緒逐漸失控，各種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回憶湧上心頭。眼角濕潤，深棕色的海洋里掀起了萬丈波瀾，何汐心裡最後一道防線很快在沖刷之下崩潰。在窗外所透露的微弱燈光中，一道道淚痕正散發著晶瑩的光。

「為什麼？之前為什麼離開？」

「我……」江胤不知道該怎樣對何汐解釋，只能默默替對方抹去臉頰上的眼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嗯？」何汐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回答：「什麼意思？」

江胤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在心裡試探性的發問：「你現在能聽到我的想法了？」

「當然，」何汐完全沒有細想：「快講給我聽！」

江胤沒有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在臉上，但紅衣上翻騰的血色就足以說明他此刻的心境：

「絕對要找時間去找那個漢服女孩，絕對！」

江胤也不知道何汐有沒有聽懂自己所描述的情況，但他看得出來何汐的神色正逐漸緩和。儘管身處黑暗，但她的眼瞳中仍閃著光。像是要將這片陰靄驅散。

「你能進入我的影子？」

「是，不過……應該只有在特定的情況下才可以。」

何汐現在並不奢望對方能夠將這一情形在自己眼前復刻—能夠知道他將會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就已經很讓她滿足了。

城市裡的夜晚不可能體驗到真正的黑暗：窗外的燈光透過厚重的窗帘進入房間，讓陰暗的顏色在窗外燈光的刺激下慢慢發酵，讓人感如純釀一般的香甜。這氣息瀰漫在整個房間里，給昏暗的房間帶來了些許生氣。

「你餓嗎？」

「有點……」

「要出去走走嗎？順便給你自己買點吃的。」

「好……」

就在何汐答應的一瞬間，江胤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

「什麼情況？」江胤下意識的想要掏出手機，但忽然想起何汐就在眼前：「我手機里現在能顯示信息的只有那個遊戲了啊！」

江胤並沒有忘記何汐能夠聽見自己心中所想，

以另一種方式思考著：「剛才是觸發了什麼東西嗎？」

「我到客廳等你。」

江胤關上房門，從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信息不長，只有短短几個字，但這也足以讓他膽戰心驚：

渴望重生的玩家，新手任務「再逢舊友」已達成觸發條件。任務已開啟，點此可查看任務詳情。

江胤點擊信息，他迫切的需要知道有關任務的一切。他原以為需要自己去尋找開啟任務的方法，但現在看來就算他不願意接受任務，任務也會主動來找他。

任務提示一：你的舊友與你一樣在城市中奔波。如果你有足夠的運氣，說不定你一上車就能遇見他。

任務提示二：多與你的舊友交流一下吧，他似乎有什麼心事。

任務提示三：那真的是你的舊友嗎？

任務要求：在遊戲結束前保持生存狀態、幫助「舊友」了卻執念。

江胤快速的掃完全部信息，心裡的疑惑已不能用數字來計量：他沒有多少朋友，真正交過心的只有何汐一個，哪裡來的什麼「舊友」？

「走了！」

「哦，好！」

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江胤把手機放入口袋，跟著何汐離開了這陰暗的公寓。

夜晚的臨海市才真正蘇醒過來。道路上車水馬龍，汽車鳴笛的聲音構成了一首嘈雜的交響樂；各類建築散射出的各色燈光相互交織，在臨海市上空構成了一副複雜的畫卷。

兩人站在路邊，數不清的光線為何汐鍍上了璀璨的金邊。在翻滾的人潮中，女孩的身影格外顯眼，猶如黑暗中綻放的白玫瑰。

江胤感受不到光亮，身體一直處於無盡的昏暗中，縱使再強烈的光也無法將他從中救出—他已不再屬於這個光明的世界，此刻，他要學會擁抱黑暗。

江胤轉身看向何汐。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願意，她將是這世界上唯一能再看見自己的人。

何汐察覺到了對方的目光，正好與江胤嚴肅的表情撞了個滿懷。大衣上的血色翻滾，像是將要吞噬這裡的一切光明。

「怎……怎麼了……」

江胤正在想有關於任務的事情，心裡對觸發任務的條件已經有了個大概的理解。為了證實自己的答案，他在心裡緩緩發問：

「我們為什麼要站在路邊？」

「等車啊！我在手機上叫了網約車，再過一會兒就到了。」

「為什麼忽然想到打車呢？」

「沒有為什麼啊，感覺走路太累了。-話說問這個幹嘛？」

「沒怎麼……」

江胤再一次對這個遊戲產生了新的認識：這遊戲的內容看似簡單，但目前為止的每一步都透露出了各種各樣的深意—看何汐的樣子，她打車的想法絕對剛剛出現，但任務的要求又需要我坐上計程車，難道這個遊戲可以預測人類的想法？

江胤不敢想象，更加堅定不將有關這個遊戲的一切告訴何汐。如果這想法是真的，那遊戲的設計者就可以提前一步預知到自己的操作了。

「嗯……網約車也算計程車吧？」

「什麼？」江胤忘記隱藏自己的想法，讓何汐聽到了。

「沒什麼。」江胤有些發慌，正想著辦法怎樣轉移對方的注意力。他向著爬行的車流伸出手指，隨便指向了其中的一輛：「你看，那個是不是你訂的車？」

何汐的注意力成功被帶偏。她看了看江胤所指的那輛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機：「不是，那輛才是！」

順著何汐的手指看去，江胤看到了那輛黑色的車。當看到它的第一眼，江胤便肯定將會發生在這輛車上：在普通人看來，那隻不過是一輛普通的轎車。但在他看來，這輛車上絕對隱藏著什麼重大的秘密……

「我的舊友啊，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先祝你一路走好。」

在那黑色的轎車頂上，有一個女人正在掙扎著，像是要掙脫什麼枷鎖一般。江胤一眼便斷定那不是人類，因為在那女人漂亮的容貌下，她的四肢正以常人難以想象的角度偏折著，發出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