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境飛雀

「避難通知已經發出二十分鐘了，區塊脫離的速度為十八千米每小時，如果你覺得你可以頂著海浪，橫跨這片六公裏海域的話，那麼這邊我強烈推薦，請您務必趕緊避難去。」

楊曉雙手環胸，伸出食指中指，兩指併攏在下巴上不停敲打，熟悉她的能從裡面讀出信息，那就是這個女人現在，至少是能手撕野豬的憤怒值。

不過李仲雀很明顯讀不出這些，從安全屋裡試探性的伸出腦袋，感覺外面沒了地動山搖的動靜，看那個處理人員的表情，也不像是事情很嚴重的樣子。從一個對於柯基來說都有些小的洞口，李仲雀縮緊肩膀努力向前蠕動，很艱難的從安全屋裡抽出身，躡手躡腳的走到楊曉身邊。

「看我幹嘛？」

楊曉沒好氣的朝身邊拍打，因為李仲雀正試圖湊近，大有一種要把自己的臉，貼到楊曉額頭上的趨勢。

雖然絕大多數人看到這一幕，都會認為是李仲雀起了色心，要對楊曉做些難以啟齒的事情，但就事實與現狀而言，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因為即便楊曉沒有穿那一身附身甲，李仲雀的個體武力也根本比不過她。剛才躲在安全屋裡，李仲雀可不是當老鼠去的，而是偷偷用個人終端連上了大系統，從中調出了楊曉這個人的全部資料。

市級散打冠軍三次，輕量級搏擊職業選手，外加曾擔任某安保隊伍械鬥教官，這三項大榮譽里隨便挑出一項，就足夠打消很多人的色心了。

因此李仲雀湊近的目的其實是……

「帶火了嗎？」

「嗯？」

手裡攥著羅剃剛給的兩根香煙，其中一根還剩下個屁股，另外一根則是完好無損，如果真在這場事故里栽了，那李仲雀最大的遺憾絕對是，沒有把這兩根三十塊給吸完。

他並不是煙鬼，而是財奴，只進不出，而且裝作沒進的那種。

算了，看她這樣子，也不像是個煙民，怎麼會有火。

從一面破碎的牆壁里抽出線纜，又從自己口袋裡拿出紙張，正反兩面都有一層薄薄的錫，這是李仲雀在被開除之前，從自己的工位上順走的東西。緊張的分辨出線纜性質，從中抽出自己所需要的兩根，在楊曉的古怪眼神中，李仲雀很快就製造出了一小團火焰，繼而將香煙點燃。

「呼~」

長長的吐出一大口有毒氣體，李仲雀察覺到了楊曉的視線，深情為難，試探性將手中香煙遞出。

如果羅剃有幸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大為震驚，畢竟李仲雀可是在他那裡，白吃白喝白住還賊理直氣壯的人，曾經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將酒館里的大小廢物收集，賣出了一筆高達兩百塊的巨款。

正處於大眼瞪小眼狀態的兩人，似乎忘記了，就在他們頭頂正上方，有一隻三千噸巨獸正在肆虐。

「楊曉，彙報情況，怎麼停止移動了？」

在楊曉工作的實驗室里，主要負責人方知晴，同時兼任第一投資方，頂著屏幕上的靜止紅點，奪過郁穎手中的麥克風，向他的員工發出了質問。他倒不是介意員工消極怠工，與之相反，他甚至支持員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稍稍放下手中工作，將自身狀態好好調整。

但現在阿米什的暴走，不僅會造成他們實驗室的經濟損失，還會導致大系統發出問責，到時候他們的絕大多數許可權，都要承受大打折扣的下場。

就比如郁穎調出李仲雀資料的許可權，那是他們最近剛剛取得的，如果這場損失沒有能妥善處理，他們將會失去這一許可權，間接導致大量信息流失。

「抱歉。我這邊，稍微，出了點狀況。」

楊曉一隻手按在腰腹間，那裡傳來若有若無的灼燒感，大概是剛才掉下來的時候，和碎石之類的東西碰撞導致的。所以都說了少用匠作的產品，他們總是信奉效率至上，故意把神經連接程度拉到最高，甚至有時候使用者受了重傷，自己都沒有旁人發現的快。

就在最近的四年內，因為連接程度問題，匠作已經吃了好幾場問責了。

「那個，薪資面談，我來幫忙，怎麼樣？」

李仲雀在剛才的那段時間裡，一直站在楊曉遠處靜靜的不說話，他是在通過藏在手掌心的終端，調取了臨近幾條街道的監控，得知了這場事故發生的原因，在於巨獸級機甲阿米什的暴走。

從目前能夠直接得到的信息可知，阿米什暴走的原因不是遠程控制，也不是單純的電路發生錯亂，而是基本程序與附加程序之間，因為某種不可處理的相悖理論，進而陷入了自行運轉的狀況。

這是很多新手都不會犯的錯誤，所以李仲雀判斷對方雖然財力雄厚，但是人才方面應該極為欠缺，否則絕對不會搞出這種事情。發布警報，區塊脫離，民眾損失，信譽下降……這一系列的負面效果，至少需要以每小時上百萬的錢去填。即便是那些最頂級的集團，也不願意蒙受這種打擊，李仲雀認定只要自己表現出能力，對方就沒有不接受的借口。

「我代表醒藍實驗室，拒絕你的提案。」

一個連基本規則都不遵循的人，怎麼可能有資格進入醒藍？

楊曉此時抱有疑問，李仲雀也是一樣的。醒藍在外界口碑平平，實力中游，但是在海上都市這裡，不僅是第一批次入駐機構，而且還是半個官方身份，不可能會放任這種事情發生。

「為什麼？」

楊曉和李仲雀不約而同的，脫口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李仲雀是因為想不通，醒藍這樣的龐然大物，怎麼可能會犯這種錯誤。

楊曉發出質問的原因，則是坐鎮於指揮塔的方知晴，在聽到了楊曉說出的話后，立即詢問對方是不是打算加入醒藍，並且囑咐如果是的話，那麼立刻答應他，不要猶豫。

「李仲雀，定都暴走案主要嫌疑人之一，海上都市首次特大警報誘因，曾在天工擔任總技術顧問，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個，取得機甲相關方面所有高級證書的人。他的主攻方面為巨獸級機甲製造，外骨骼甲泛用化實驗，以及輕騎兵自走化項目，對於解決我們目前所面臨的的問題，能夠起到舉足輕重的影響，所以立刻對他發出邀請。」

在指揮室中的方知晴遲疑片刻，推開試圖奪回麥克風的郁穎，在後者不講道理的拍打蹬踹中，強調了一件事情。

「記住，向對方聲明，是醒藍邀請，而非是他申請。」

楊曉神情古怪，立刻照做。李仲雀雖然更加疑惑了，不過也沒有推脫，立刻就擔任了危機應對專員的身份。

在成功打入對方內部之後，李仲雀不再藏掖，將手中的老式個人終端拉大，並非是什麼投影面板黑科技，而是單純的把屏幕給展開。

他從被塵封了很久的資料庫中，調取出一條目前不允許他使用，但是他有辦法使用的秘鑰，那是阿米什機甲在設計之初，他這個設計者留下的後門。主要是在天工那邊被開除的時候，李仲雀心裡實在咽不下惡氣，所以想著是不是能憑藉這個東西，狠狠地敲詐老東家一筆。

他的這一舉動雖然不地道，不過還是很有效果的，天工主動承擔了他的打點費，把他送到海上都市，並取得為大系統所認可的身份，還費盡心裡找了一家機構，推薦對方立刻招攬這個人才。

感受到了對方誠意的李仲雀，最終沒有實施敲詐，當時只是單純的懶得銷毀，沒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場了，到還算是個意外之喜。

「阿米什的主控程序，還有外部介入晶元，被你給屏蔽掉了。這樣的話，你們就只能等它能量耗盡，造成的損失不知道要有多大，怎麼能犯下自斷後路的錯誤呢？」

李仲雀朝著楊曉得意一笑，笑容里充滿了小人得志的意味。

在這場三級警報事故中，李仲雀目前的行動身份，地位要比楊曉更高，連帶著說話也囂張了許多。

「你從東面出口上去，把阿米什腰腹部位，有個圓形的小井蓋，掀開它啟動自運行，不要擔心會擴大事故規模，我有辦法在三分鐘之內，叫它喪失隨意行動能力。」

「嗯~？」

楊曉發出了質疑的拉長音，通訊中迅速傳來強橫措辭。

「楊曉隊員，遵從專員指揮，這是你的任務。」

方知晴一巴掌拍在郁穎後腦勺上，力氣可能是用的比較大了，小姑娘頓時變得眼淚汪汪，食指點在下嘴唇上表情不善，似乎隨時都準備勒索一番。

「你把李仲雀拉進通訊頻道，最多三天，三天之內資料許可權，給你二級。」

「嗯嗯！」

小姑娘不廢吹灰之力的，用討巧手段敲開李仲雀門關，也就是一道放騷擾信息的程序，將對方以外設裝置的身份，給迅速拉入到了通訊頻道了。

雖然聽起來還蠻輕鬆的樣子，不過這件事如果換成別人來做，光是敲開李仲雀的私設門關，就要廢上不小功夫，側面給李仲雀一個表現機會。事實上李仲雀之所以會私設門關，頂著被大系統給予「特殊照顧」的風險，也要設下一道門關的目的，也就在這裡了。

不管是什麼公司，總要有個通訊頻道。當他們要拉李仲雀進入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對方許可權很高，他們沒有單方面管理的可能，就會下意識的認為這個新員工，他的身份和本事一定不簡單。

「李仲雀危機應對專員，你在本次行動中的代號，暫時定位明境飛雀，請問有什麼疑問嗎？」

心知肚明，這麼中二的一個代號，絕對不是正常情況，肯定是對方給的下馬威，專門給我找難堪的，因為我設了私人門關，意圖被他們給看出來了。

雖然很想反咬回去，不過考慮到自己現在沒人要的尷尬處境，李仲雀只能咬著牙擠出一個笑臉。

「明境飛雀收到，暫時，沒有什麼疑問，行動隨時可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