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落梅

榮草村中，蘭彬牟關賴等人正向南邊禁區拚命前往，儘管是拖著瘸了的腿，邁良也絲毫沒有落後。

就在剛才，蘭彬牟帶來一條信息——看見厲秦在聖池岸邊坐著，這條信息有些出乎預料，原本只是讓蘭彬牟去踩一下點，結果厲秦就在岸上，沒有在水中，也就是說他進食過後清醒著，恢復理智了能夠溝通，接下來的計劃也有了著落。

「待會……你們跟在我後面，聽我吩咐后才能行動，別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邁良喘著氣說道，速度沒有慢下分毫，他這麼說是怕誰說漏了嘴，讓厲秦知道了戈大爺這樣的事情發生，那厲秦是絕不會配合計劃的，並且很有可能撕破臉。

關賴跟蘭彬牟聽了也沒說什麼，彼此都認為自己不會放那種錯誤。

很快，邁良等人就趕到了禁區，看到厲秦盤坐在岸邊，似乎在等著自己的到來。

「咳咳，厲兄弟？你能說話嘛？」邁良與厲秦保持著一定距離，在確定厲秦真正清醒前，他不會貿然靠近。

「放心吧，我不會失控了，我已經在這裡等你們許久了」厲秦開口說話打消了邁良的多慮。

「哈哈……厲兄弟，看見你清醒過來真是太好了，你昏迷時，我們可是十分擔心你的安危啊，拚命的給你尋找食物」邁良向厲秦靠近了幾步，他確定了厲秦已經清醒過來了，他在這裡等自己，而沒有出去尋找，就是怕驚擾到榮草村裡的其他人，這一點很符合厲秦的作風。

「不用擔心了，我等你來，是有話交代你」。

「哦？厲兄弟有話儘管說，若需要幫忙的話，我會盡最大力量幫忙的」邁良面帶微笑，說話時一直向厲秦靠近，如今已經抵達厲秦身邊了。

蘭彬牟跟關賴在原地眺望著，離邁良跟厲秦大概有八十多米，加上雪天里的風聲很大，對那邊的交流已經聽不清了，但手裡握著的槍卻不曾放下。

……

在邁良前往南邊禁區的前兩個時辰里，蘇熾已經趕到榮草村東部，這裡有一座大棚，為這些植物擋了大雪和冷風，這裡還有許多加工，周圍還有四個人值夜班，輪流守護這裡，看得出來邁良對這裡很上心，但這些人似乎不太敬業，都在打瞌睡，蘇熾悄悄的溜進了裡面，尋找著黑色的石頭。

這裡的石頭很少，很快就找到了黑色石頭，但讓蘇熾確定自己沒認錯地方的卻「另有其人」——石頭旁的那朵梅花，它不像厲秦說的那樣，已經死了，與之相反，它格外美麗。

蘇熾不想破壞那朵花，挖土時小心翼翼，沒有傷害到它的根，挖了許久后，找到了用布料裹著的獵槍和九發子彈，裡面還有一張紙，紙上畫著的是那座空城的所處位置和孔七在空城的一處隱藏地點。

將這些東西帶走後，蘇熾還將土壤埋回原處，不想讓這朵美麗梅花受到傷害，在這個醜陋的世界里，這朵梅花不僅頑強的生存下來，還綻放了獨一無二的美，它的美麗像是在與世界的醜陋做抗爭，如果有機會，蘇熾想告訴厲秦，這朵梅花沒死。

……

「我想拜託你殺了我！」厲秦是這樣跟邁良說的。

「什麼？厲兄弟，你別想不開啊，動不動尋死可不是你的作風，這……這是懦夫的做法」邁良對厲秦的話很吃驚。

「不，就算你不殺了我，我也活不長了」厲秦將自己的左腹傷口給邁良看，傷口更加嚴重了，黑色羽毛仍然散發著溫度，使傷口不斷惡化，

隨著時間流逝，自己的心臟也會波及到，到時候是真的只有死了。

邁良看著厲秦的傷口，也認出來了那根黑色羽毛是蘇熾的，看來自己先前猜對了，蘇熾雖然被厲秦吃了，但也給厲秦留下了傷口，只是沒想到傷口會這麼嚴重：「能拔出來嗎？及時救治能活下來吧」邁良知道就算活了下來也會留下痕迹，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不用了麻煩…將羽毛拔出，就算僥倖活下來了，我也可能會面臨失控」。

邁良仍不死心，開口到：「只要及時餵食，就不會失控吧？放心，我那裡已經準備好了足夠的食物……」。

不等邁良說完，厲秦便打斷了他的話，嘴顫了幾下，忍著疼說到：「吃掉那些食物……讓我感到噁心，你…就當幫幫我，事到如今，我不再是軍人，只是厲秦，厲秦當個懦夫又如何？」。

邁良見厲秦這副模樣，嘆了口氣，感慨著什麼，隨後才眯著眼，換了個話題說到：「當初的那把獵槍呢？你帶走的那把，我知道你不會把它帶入水中，不要在對我隱瞞了」。

厲秦算了算時間，這時候蘇熾已經離開榮草村，前往空城尋找孔七了，也不再對邁良隱瞞：「獵槍讓蘇熾拿走了，他拿完獵槍之後已經離開榮草村了，那把獵槍是他答應幫我做事的報酬，你不用惦記了」。

「蘇熾？他還沒死？他不僅沒死還把你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結果你還把獵槍給人家了？」邁良質問到，自從蘇熾那小子進入榮草村開始，有意無意當中，讓所有東西都脫離了邁良的計算。

厲秦也沒有回答邁良的話，但顯然是默認了。

「呵呵，沒想到他才是最後的贏家，我倒是小瞧他了」邁良自嘲道。

厲秦的心臟處也開始疼痛了，他已經受不了這種折磨了，但還是忍著沒有喊出聲來：「動手吧，你可以讓人開槍打死我，我死後可以在將我的屍體吊在村口，一個食肉類獸人的屍體和殺害他的子彈還是可以唬退很多不懷好意的人……就當是我為榮草村做的最後一點事了……」。

邁良聽著厲秦交待著後事，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只是還想勸著厲秦活下來：「你……」。

厲秦實在是疼的受不了了，跟邁良說那麼多，他卻遲遲不給自己一個解脫，厲秦站立起來，碩大的身體比邁良還高一倍有餘，厲秦伸出右手利爪掐著邁良，將邁良提起舉過頭頂，直到邁良的身體離開地面接近兩米，隨後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那鋒利的牙齒和分叉的舌頭，朝著邁良咆哮了一聲，那一聲很大，整個榮草村都能聽到，邁良也在空中拚命的掙扎著。

那野性十足的咆哮在厲秦口中發出，像是對著邁良，像是對著邁良之後的天空，像是在訴說疼痛，像是在恐嚇邁良，像是在抱怨著世界。

「砰——」

一顆子彈打中了厲秦的右手，讓他鬆開了邁良，讓邁良在空中摔下，這一槍是關賴開的，他跟蘭彬牟聽不清厲秦跟邁良的溝通，但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立刻聯想到——談崩了，厲秦想吃了邁良，於是關賴開槍救下了邁良。

蘭彬牟則慢了半拍，但看到厲秦在右手中槍后仍然朝邁良靠近，嘴裡還有一陣陣低吼，於是開起了第二槍，這一槍是往心臟開的。

「砰——」伴隨著槍聲，厲秦倒在了地上，倒在了邁良前，等蘭彬牟關賴趕過去詢問發生了什麼，邁良漸漸才恢復了冷靜：「是這樣嘛，這樣才能讓我不得不殺了你……」。

邁良坐在原地很久，自己的計劃全亂了，不，短時間裡不會亂，厲秦的屍體能夠唬退一些人的入侵，保住榮草村，讓其它人去探索，但若有唬不住的呢？賭一把？這種豪賭的代價太大了，留一把槍守著榮草村，然後讓人帶一把槍出去探索？但那跟之前沒什麼不同，進度太慢了，若只有一把獵槍恐怕連探索空城的資格都沒有……

「厲兄弟啊，厲兄弟，你又給我留了個難題」邁良搖了搖頭，賣力的站起身來，對著蘭彬牟關賴二人說到：「唉……我說過了，沒有我吩咐，不該做的事別做，你們還……他是不會殺了我的，你們都被騙了」。

被騙了？蘭彬牟跟關賴二人都摸不著頭腦，-這是為什麼？這時，邁良才跟他們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我也是沒想到啊，那接下來怎麼辦？」關賴迫切的問道。

「先將榮草村安定下來吧，外面的事我在想想……」邁良說道，剛才厲秦的咆哮聲引起了全村的恐慌，現在村裡頭到處都是流言蜚語。

蘭彬牟與關賴見邁良苦著臉，也紛紛皺起了眉。

望著厲秦的屍體許久，邁良才開口道：「彬牟，往他腦袋開一槍，他的死因必須要明顯，隨後將他的屍體掛在村裡最明顯的地方，告訴大家，咆哮聲是他發出來的」

「對了，戈大爺跟慕家小孩失蹤的事都跟大家交待吧，已經有結果了」邁良指了指厲秦的屍體說到：「是他乾的！」

「可是，當初建設榮草村時，有些人見過厲秦了，甚至還挺熟，說是厲秦乾的，他們信嗎？」蘭彬牟問到。

「為什麼不信？他餓昏了，已經失控，而後襲擊了我，我的腿就是他乾的，勇於鬥爭過後，我們擊斃了他」邁良吩咐著說：「編故事總會吧？不能讓村裡的人都過的太安逸了，得讓他們認清現實，同時也要激起他們的士氣！」

「後續工作就交給彬牟吧，關賴，我要你負責組織一隻能探索外面的精英團隊，我先回去想想具體方案吧……這世道，能活著就已經不容易了」。

……

隨著槍響過後，厲秦閉上了雙眼，石子旁的梅花落下了一瓣花片，它沒有枯萎，也沒有死去，只不過是化做春泥，不願意獨香，更只為護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