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很多網友不留情面地批評杜巧靈寫的劇本太水，他們從專業的角度剖析故事情節、人物性格、起承轉合都不夠成熟。雖然他們並沒看到原文，但批評的語氣仿似原文就握在他們手上。

批評的烈風烈火再猛烈，杜巧靈並不覺得傷心，她也覺得自己寫得不夠有技巧，只是平鋪直述黃梵的一生，那口吻就像她寫考古報告一樣，自然是十分沒有看頭的。

因此就算被罵得再凶，她都覺得在理。

但白湖突然造訪，送來五億，讓她覺得自己無端端被推進一灘渾水中，弄得一身臟。

回到城堡后，她命令白湖變成狐狸，狠狠地打了幾下它的屁股，這才解氣。

她問白湖為什麼要突然出現在學校，鬧得滿校瘋狂，白湖不以為然地說：「自然是幫你爭一口氣啊。你小時候做啞巴，必定受了不少欺負，我要給你撐腰，讓你揚眉吐氣一回。」

「誰說我受欺負的？」

白湖悄悄指著金承。

金承正悠然地坐在沙發上看一份報紙。裝作沒聽見。

杜巧靈走到金承面前，「你怎麼知道？」朦朧的影子投在報紙上。

金承白了白湖一樣，死狐狸。「我能看到。所有投胎轉世的人，我都能看到他們前生。但我看不到你的，因為你是通過圖騰投胎的。我所認識的啞巴中，他們小時候甚至長大了，都是備受欺凌的，所以我覺得你應該也是如此。」金承憐惜地看著杜巧靈。

杜巧靈點點頭，算是承認過去的些許不幸。

她坐下來，並不覺得哀傷，因為現在能正常說話，過去的傷疤似乎都被抹平，如果啞巴是一場災難，那麼她已經順利跨過了。

她說自己小時候不敢考得太好，不敢穿漂亮的裙子，不敢多看男生一眼都是因為啞巴，因為啞巴會被任何人視為欺負的對象，成為欺負她的借口。

她母親在她很小就過世，是病死的。父親一直嫌棄這個小啞巴，把她扔給奶奶，她童年所得的愛都是來自奶奶。奶奶過世時，她開始就讀初中，從初中開始她就獨立生活。

懶惰的父親幾次失業，每次都是幾個月，家裡窮得只剩四堵牆，沒錢給她交學費，她從初中開始就打暑期工，賺錢交學費。到了大學就成了兼職的圖書管理員。

有時父親沒錢了，會親自跑到學校問杜巧靈要錢，杜巧靈總是又氣憤又難過，怎麼會攤上這樣的父親呢？

父親知道杜巧靈有兼職，她什麼都做，做餐廳服務員、宿舍兼職管理員，假期還同時做兩三份工作，如果不是因為啞巴，她最想做家教，這樣不僅體面，賺的錢還多一些。

前不久父親又跑到學校問杜巧靈要錢，那時杜巧靈要出外實習，又要忙著複習，根本沒時間做兼職，僅剩一千多塊做伙食費，自己一天最多只敢花15元，一日三餐都是在食堂，點最便宜的餐。他父親一開口就問她要一千，說沒錢買酒買煙了，早餐店開支大，經營不太好，最好杜巧靈能多給一點。

杜巧靈氣憤得兩眼噴火，手語打得啪啪響，第一次忍不住罵父親，「你以為我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嗎？我就不用吃不用喝了？！我大學三年沒用過你一分錢，你還有臉叫我給生活費？你怎麼好意思！？你配做我的父親嗎？」一邊罵一邊抹眼淚。

她最終還是給了父親1000元，叫他以後再也不要來學校找她。以後沒錢的日子她只能借錢度日。等有時間了又馬不停蹄去打工賺錢。

白湖默默聽完，化作一隻白狐，爬到她懷裡，像貓一般縮著。這是它安慰人的方式。

金承輕輕拍著她的頭，深情地看著她，「幸好都過去了。謝謝你熬過來，成為一個聰慧勇敢的杜巧靈。還帶點倔強。」他刮一下她的小鼻子。

杜巧靈笑了，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健康地成長沒有走上歪路，通過努力進入理想的大學，幸運地遇到金承。她由衷覺得自己以後的日子都不會有陰霾。她會和金承、白狐幸福地生活在城堡中。

「大漠公主找到了嗎？」杜巧靈突然想起。

金承搖頭，精明強幹的鬼差不分晝夜地找了幾天，都沒發現禪真。他今天也去找了，禪真可能去的任何角落，他都去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他的氣息。

金承再次叮囑杜巧靈要特別小心。決不能單獨行動。

杜巧靈點頭。

第二天，金承再次送杜巧靈回校。直到她進了教室，他才離開。他馬上回到城堡，拿了十個亡魂，直奔陰間。這次他將送走十個將士亡魂。

他看著架子上僅剩的五個亡魂，一股哀傷直抵心頭。他不記得上一次如此悲傷是何時，但這次感覺更強烈，悲傷中有絕望，有不舍，有憐惜。

只有他和陰間的幾個人知道，送走三千個亡魂，他的魂魄即將灰飛煙滅。這不是他註定的命運，而是代價，作為「濫用輪迴道」的代價。

一開始，上面就跟他說過，陰間任何一個冥人，無論職位高低，都不能鑽輪迴道的空子，什麼靈魂進入什麼輪迴道，冥冥中自有定數。命運不會虧待任何一個人，也不會隨便給任何人加冕。所謂道法自然，不可忤逆和推翻。

如果他擅自改變了亡魂的輪迴道，會對他的陰魂有所折損。折損大了，則會灰飛煙滅。

那三千個將士的亡魂，並非全部有資格進入大富大貴輪迴道，是金承鑽了空子。

那時候，他對尋找黃梵再也無任何希望，便覺得「活著」沒意思。

日子越來越長，不但寡淡無味，還讓他備受孤獨之苦。

他覺得永無盡頭的生命失去了一切意義。短暫的有時限的生命才被賦予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