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六二三路車神
如果你初到楓城，一定要在夜晚出來走走。璀璨霓虹沿著古老的環城河，冷艷與妖柔交織，如幻似真，絕對讓你留連難返。
但有一個區域，你可千萬別去。
第六區。
這是一片等待重建的拆遷地。沒人知道在這裡聳立的殘樓破房荒棄了多久。反正那些「危險勿近」的警示牌，褪色的招標橫額換了又掛，掛了又爛，廢墟從未改變。
白天，街道上偶爾會駛過一兩輛無牌照的車。冷清得就像鬼城。但是，晚上十點之後，這裡就完全翻了一個天地。
第六區的夜晚，是暴走族的天堂。主街道經受了無數次狂野摩擦，騎士們用輪胎畫出一條超級賽道。它擁有二十三個大小不一的彎，其中穿插有三條極具挑戰性的窄巷。
人們稱之為：六二三路。
在太陽再次從西邊升起之前，第六區是楓城最具生命力同時也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這裡每隔幾晚就會誕生一位「新神」。但每一位所謂的神都不會自我承認。因為誰都知道，沒有贏了某個男人，這個名號永遠都是幼稚的。
這個男人名叫劉星竹，綽號：「玉竹星君」。
此刻第六區的警戒線外，他正坐在一輛改裝的紅色「珠江300cc」上抽煙，任由夜風拂動他蓬亂的長發。
他在等人，等一個女人。
於小鳳，第五區一名新來的女交警。
第九十九次「約會」，她遲到了。
晚上九點，她都會準時來到這裡。今晚已經過了十多分鐘，倩影依然未見。
劉星竹重新點燃一根煙。煙霧繚繞中，期盼的警報聲終於從遠處傳來了。他跳下車，微笑著迎接那輛白色警用摩托駛近。
「身份證，駕駛證。」於小鳳邊摘頭盔邊說。
劉星竹望著她冷漠的臉，吃吃一笑：「已經這麼熟了，直接收罰款就好。」說完，遞過五百元。
於小鳳抽走兩張，然後拿出小本記了車牌，回到車上說：「這裡不允許機動車輛停靠，下次別犯。」
「你不願白天約會，我只能晚上見你咯。明天是第一百次了，給個機會嗎？」劉星竹咧嘴笑道。
於小鳳卻已經調轉車頭，劉星竹又喊：「那明晚見，可愛的小鳳。」
誰料白色摩托開出不遠便停下了。於小鳳下車走了回來。劉星竹興奮地說：「你你你終於答應我了呀？」
於小鳳又一次摘掉頭盔，忽然貼近劉星竹的。她的臉小而秀，因為是短髮顯得格外英氣，目光中卻流露出強烈的鄙視。
「要不是職責所在，你的錢我都懶得用手碰。自以為是，靠家族權勢保住駕駛分的可憐蟲。二世祖，你聽好：我！討！厭！你！」
特別，真特別。從來女人貼著劉星竹鼻尖說的，都是嬌滴滴羞答答的情話，哪像眼前這個女人，如此冷酷無情。
「很好。至少，你並不是對我沒有感覺。」劉星竹壞笑道。
於小鳳不想再糾纏，轉身就走。突然，遠處十數盞車燈轟鳴而至，其中一名彪形大漢，經過她的摩托車時，一棍打飛後視鏡，大罵：「會不會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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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死你！」
於小鳳立刻騎上車，喊道：「警察！都停下！」
可是這支車隊早已經進入了第六區，只留下嘲諷的笑聲：「拜拜，警花姐姐！有本事來追呀！」
於小鳳駕車就追。
劉星竹大吃一驚！馬上衝出馬路把她攔住！
「你幹嘛？」
「我問你幹嘛！」
「你滾開一邊！」於小鳳試圖從旁過去，劉星竹雙腿夾住車輪，不讓她動。
「妨礙執法，我可以逮捕你！」
「那就捉我回去吧。」
於小鳳又急又氣，忽聞第六區入口有人叫道：「喂！自己不敢進來玩，幹嘛擋住別人呢？」
於小鳳更加憤怒了：「你走不走開？」
劉星竹說：「這話又不是對你說的，你跟他們計較啥呀？來來來，把我撞死吧。總比眼送你去受罪好多了。」
「沒到十點！我就可以進去！」
「別天真啦姑娘。」劉星竹說，「你隨時都可以進去，但罪惡從來就與時間無關，明不明白？」
於小鳳不理，突然後退，把車頭一別，馬上呼油門，劉星竹始料不及，想再攔已經慢了，不想這女人竟還給他加上一腳，把他蹬出幾米遠。
劉星竹罵了一句「婆娘」，馬上爬起來，飛車去追。
於小鳳已經陷沒在狼嚎之中。
一個染了七彩長發的年輕人卡住劉星竹。「你不是不再進來的嗎？」
劉星竹說：「你是誰？有什麼資格在這地方說話。」
那人大怒，把車一橫，叫道：「要麼下車單挑，要麼從我頭上飛進去。」周圍想起了狂暴的笑聲。
劉星竹不屑：「我還以為你要跟我比賽呢。」一邊說，一邊後退，眨眼已經退到第五區的小斜坡下，消失在人們的視線里。
震天的噓聲頓時此起彼伏。
突然！一陣憤怒的引擎咆哮！一道紅光如炮彈飛過，進入人們眼中之際，已經飛躍半空，越過了那顆彩色的頭顱。
你肯定未曾見過變化如此之快的人類表情：鄙夷，嘲笑，驚呆，狂呼。
就在數秒之間。
這道光芒不等人們反應過來，已經消失不見。
劉星竹有多久沒再踏足此地了？這裡彷彿從未變樣，卻又更加破敗頹廢。沿路儘是目光渙散的遊魂，一片片燒焦的機車殘骸。
他心裡越發著急：「傻婆娘！你在哪呢？」
起初他以為於小鳳也就在入口處轉轉罷了。但現在快接近賽道的起始點了，依然找不著她。
忽然，混亂的人群停止了涌動，分開了兩半，一個梳著油光中分的西裝胖子，拍著手走了出來。
「噢我的上帝，你終於來了？」
范家大少，范逸強？他怎麼也在這？
劉星竹問：「范少爺現在對摩托也有興趣了嗎？」
范逸強笑道：「噢不，我親愛的星君。你總是這樣取笑我，我會狠狠踢你的屁股喲。」
「這個你得先追上我，不是嗎？」
「該死的傢伙，你總是如此囂張，我愛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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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晚，我敢打賭，你會聞到比隔壁王太太做的土豆泥更香的尾氣味。」
「對不起，我進來找朋友而已。」劉星竹沒想到范逸強竟然提出比賽。
「我的老夥計，我已經幫你找到她了。」
劉星竹環視四周，著急地說：「那麻煩你帶她出來。」
范逸強搖搖頭：「你這話太糟糕了，不過看在上帝份上，我原諒你。」
「至少讓我見到她。」
「噢，棒極了我的天！你動搖了！」范逸強說完，突然往上一揮手！
數不清的金色大鈔在半空翻滾飛舞。
熟悉的場景，劉星竹看到了那個陌生的自己。
三年前的午夜，如此囂張的人是他。
與第十九個挑戰者的對決，即將又是一場壓倒性的勝利。然而衝線之際，劉星竹卻突然來了個神龍擺尾，後輪穩穩壓在終點線上。
發小阿多早已從公證人手中奪過三萬賭注，沖了過來。「星，點一點。」
劉星竹哈哈一笑，接過錢隨手就撒上半空。
那輛遲到的黑色撒旦，在漫天錢雨中，終於衝過了終點。
劉星竹聽到自己的笑聲，漸漸被歡呼掩蓋。
他使勁搖搖頭，思緒從回憶中收回來。
此時的圍觀群眾都趴到地上撿錢，劉星竹的視野突然開闊了。
於小鳳就在不遠處，被兩支手槍頂住腦袋。
「那些愚蠢的差佬，竟然沒教會這位可愛的小妞什麼叫做規矩。現在這種局面——我很抱歉。嘿！我真的很抱歉。」
「既然如此，行！」劉星竹說：「想吃我車尾氣的是誰？」
范逸強興奮地大叫起來：「我的老朋友！這問題實在讓我高興極了！瑪麗絲！快露臉！你這蠢貨。」
一輛黑色鈴木竄了出來，車上的金髮青年說道：「強哥，我叫馬力，不是瑪麗絲。」
「見鬼！」范逸強瞪了他一眼：「你這該死的名字，俗氣得就像我家教老師的高跟鞋。」
馬力看了看劉星竹，說：「傳聞你是六二三路真正的神？今晚我就把你拉下神壇。」
說完，馬力一轟油門，車像一顆炮彈射了出去。
眾人驚呼！
更可怕的是，在不到五米距離的起點線上，馬力瞬間把車停住了，車頭高高抬起，未越線分毫！
真是電光火石之間！
但劉星竹只是笑笑，望了一眼遠處的於小鳳，然後戴上頭盔。
范逸強見劉星竹遲遲未上起點線，不耐煩了：「不要拖延時間，我的老夥計，我發誓……」
劉星竹淡淡地說：「隨時開始。」
真是天大的口氣！就算見識過劉星竹厲害的人，也不禁暗笑：馬力已經連贏二十晚，是當之無愧的車神，你一個活在傳說的人，不經賽事已久，就算本領再牛，也不應輕視對手吧？
竟然還敢讓跑？
劉星竹豎起拇指，示意可以開始。就在此時，電話卻響了。
一把他期待已久的聲音，偏偏在這關頭響起。
「星？是我。速來鹿尾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