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無聲的感情

九樓組織的休息區里，晏潤站在開放式廚房的窗戶前，深深地吸了口氣。

九月的壽命已經只剩下三分之一，炎熱的天氣要明年才會再來到這座石油城市，夜風中帶著几絲涼意。他倚靠在窗台上，望向石油大學的方向，風輕嘆的聲音讓他的心也緩緩落回原位。這些年來，他一直很喜歡晚上在這個位置發獃，感覺只有這樣才會和世界有些距離，不會深入人世，也不會遺世獨立。

高考結束后，他獲得了「風」這一超能力，借風的優勢，組織讓他去了許多地方執行任務，他也在很多地方的高空俯瞰過，有比這夜景華美很多倍的城市，也有安靜如畫的山林，幾乎每個地方的夜景都比這個位置的景色好。可是就這扇窗戶在他的夢裡反反覆復出現，很多時候都讓他誤以為自己還是那個身為普通人時的高中生，就站在這個被他靠掉了漆的窗檯眺望，遠處燈火通明，彷彿大海漲潮，向他洶湧而來。

後方腳步聲壓得很輕，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奶貓，他沒有回頭，打開的窗戶上映出唐棱心的模樣。

「在想最近的這些事？」唐棱心試探著問，昏暗掩蓋住她的表情，連情緒也在表達出來的一刻被掩埋。

「我有一種直覺，不過需要縷一縷思路來證實。」晏潤輕聲說。

玻璃上能看到唐棱心點頭，她什麼也沒說，走到窗戶的另一側陪著晏潤一起眺望遠處的石油大學。

不需要怎麼說話是兩個人高中起的相處模式，晏潤對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話都很多，不是因為討厭她，而是彼此太熟的結果。晏潤不敢在人們面前展現出自己理性的一面，越是理性也意味著越是人們口中所說的「冷血」，他有些怕被人所拋棄，大多數時候便迎合著同學、親戚和朋友們所需要的角色來表現。只有他們兩個獨處時，方能感覺到身上的修飾被卸下的感覺。

唐棱心的眼睛中能看到夜晚城市繽紛的色彩，晏潤看著她的眼睛，她也注意到晏潤的目光，用微笑回應。他緩緩走向唐棱心，兩米的窗戶彷彿隔了兩百米，他很希望她能向後退一步，這樣他會立刻走回自己的房間。她沒有，就這樣由著晏潤縮短兩個人的距離，濃郁的夜色下她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距離越來越近，幾步之遙真是不知走了多久，晏潤有些後悔，自己主動的反倒先綳不住。只剩一步的距離，他讓自己移動的再緩慢些。

唐棱心目不轉睛，像入定的武僧，又彷彿期待著什麼。看到晏潤越來越慢，她直接張開雙臂抱住他的脖子。

這一刻萬籟俱寂，唯有彼此的呼吸無比清晰。

兩個人性所剩無幾的人，只能依偎著彼此才能知道自己還在作為一個人而活著。懷裡的她微微顫抖著，晏潤無數複雜的情緒噴涌而出。

「一會兒，就只有這一會。」晏潤的臉頰靠著她的頭髮，淡淡的桂花香飄入鼻腔。上一次感覺自己這麼脆弱已是幾年前，意識恍惚，繼任領袖起一直繃緊的精神慢慢舒緩下來。作為一個大學生繁重競賽的壓力，作為領袖要帶領組織存續下去的壓力，這五天對他來說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理性的一面來講他不應該這樣表露自己的情緒，越是理性，人性的那一面越是在反撲，實際年齡上他還只是個剛滿二十的學生。

唐棱心用點頭回應，她其實更期待著什麼，可是晏潤只是這樣抱住她什麼也沒做。

「看清了吧？」躲在不遠處拐角偷看的趙明陽在精神念話系統里說，窗戶前兩個人的身影看起來更像藝術家精心雕琢的塑像。

「沒看清，但是我的空間感知感覺的很清楚。」王宇輝也在精神念話系統里說。

「這兩個彆扭的人終於抱一起了。」郭浩也在吐槽。

「其實以前也有過，只是你沒咋注意，還記得晏潤高三時的那個連環殺人案么？那時候他還是普通人，那個事件結束后棱心抱著安慰了他好久。」趙明陽說。

「噢噢，我有印象，他那時暗戀的女孩死在那個殺人鬼手裡，然後他極限反殺了殺人鬼，差點自己也死了。」郭浩點頭。

「咦？潤哥還有過這事？」王宇輝一愣。

「嗯，那會你還沒來，當時晏潤作為普通人劍術實力也已經是一流，一己之力反殺了一個能力為『暴食』的殺人鬼，不清楚當時他是個什麼狀態，事件結束后他根本無法還原反殺掉殺人鬼的暴力的九次斬擊。你能想象嗎，一個普通人腹部被捅了一刀的情況下九劍殺掉一個咱們這樣的超能力者？」趙明陽簡述了下以前的事。

「你別這麼比，單說戰鬥能力，『暴食』面前你可沒什麼勝算，魅惑魔眼對他只會坑了你自己。」郭浩補充。

「那確實是……」趙明陽嘆氣，「除了那次事件，其實他倆抱一起的時候也有，但總覺得是兩個不願意開口說話的死彆扭一天天搞什麼意識流啊，心有靈犀之類的，那麼在乎對方直接坦誠公開嘛，天天話都不說幾句。」

「那叫做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王宇輝搶話。

「去去去，你這剛成年的懂什麼？那老夫老妻還能忍著晏潤晚上和別的妹子出去看電影？晚上單獨約別的女孩子吃飯？話劇社團里和女搭檔搞曖昧？噢，中間還包括有了個別的學校的女朋友。」趙明陽瘋狂吐槽晏潤。

「啊這……」郭浩和王宇輝都懵了。平時晏潤不怎麼跟組織里的人說他校園生活的事，要說也都是些偏於科技技術方面的問題，從沒想過這人背後感情經歷這麼豐富，要不是有個能讀取記憶的趙明陽，他們可能一直都不知道這些事。

「那棱心姐知道不？」王宇輝問。

「她知道……」趙明陽有點沒好氣，「而且她還都默認了……」

「他倆又沒在公開，也沒在一起，這也不影響啥吧？」王宇輝繼續問。

「那倒也是……只是覺得棱心頭上有點綠。」趙明陽覺得也有些道理。

趙明陽繼續觀察情況：「晏潤回房間了，留下了我們可憐的棱心！可憐的棱心站在窗戶前不知道在想什麼，情緒有些起伏！她好像在思考人生，思考了一秒、兩秒……誒？人呢？」

「你們還真是能偷看呀。」精神念話系統內的對話被一句真實的說話聲音打斷，唐棱心轉眼間來到了偷看三人組的背後。「武」激活時強大的壓迫感讓三個人瑟瑟發抖。

「看你們的表情不會還吐槽了啥吧？」唐棱心看著三個人，壓迫感又重了一分。

「沒有沒有，天晚了，睡覺睡覺。」王宇輝最先用傳送門溜走。

唐棱心看著趙明陽和郭浩，嘆了口氣：「早點休息吧，明天咱們還有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