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行李

「砰！」

門被重重地關上，夏嵐走到了大街上。

街上人來人往，正好是上班的高峰期，看起來擁擠不堪。

他走向最近的地鐵站，準備前往機場。

「呼。」他吐出一口氣，讓陽光溫暖他的身體。

他拿出手機，正好看到微信有人給他發消息。

「最後一次了。」

沒有署名，頭像是一片猩紅，彷彿要滲出血來。

「最後一次？啥最後一次？」不解與不安時刻盤旋環繞在他的心臟上空，像一隻無形的手逐漸攥住他的心臟。

他沒有發現，在他口袋裡的那張畫滿惡鬼的符的一角，已經變成灰燼，並逐漸緩慢風化著。

「砰！」

一聲巨響將他嚇了一跳，就在他身後一盆花從天而降，砸碎在地上，與他相距不到一米。

夏嵐猛然抬頭一看，一張臉正好從四樓附近的窗戶邊緣離去，他只來得及看到一個陰影，甚至連性別都看不出來。

「這是...故意的嗎？等等，那裡是我家嗎？」

夏嵐就住在四樓，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他家裡的窗戶。

「不會進賊了吧？」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這盆破碎的花，這是一盆含笑花，正是他種在陽台的！

「不會進賊了吧？」

他趕緊打開門，直接往家裡跑去，心裡想著出門時有沒有嫌疑的人。

但好像沒有，他一直是一個人直到下樓。

「不會在我醒來前就進門了吧？」

沿樓的聲控燈應聲而開，但他快到四樓是卻放慢了腳步，躡手躡腳地朝家門口靠近。

四樓一片漆黑，寂靜中唯有微弱的呼吸與急促的心跳。

夏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門口，他小心翼翼地將眼睛湊到貓眼的位置朝里看。

但他什麼都沒看到，只有空無一人的房間。

就在他鬆了一口氣時，他看到了躲在房間角落裡的一片陰影！

腎上腺素瞬間讓他心跳不已，一股冷氣直衝腦門。

可當他再仔細看的時候又什麼都沒有了。

「看，看錯了？」

一時無法平靜，他又將房間掃視了一遍，確認沒人了他這才將鑰匙緩緩插入鑰匙孔。

他已經盡量小心了，但開門聲仍然很大，在這寂靜中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泛起巨大的漣漪。

可他打開門的瞬間，口袋中的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化成灰燼。

房間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引起了這樣的變化。

房間里確實沒人，他又將房間左看右看，空曠的難以藏人，有人的話一眼就看到了，他這才放心地走向窗戶。

那盆含笑花完整地待在陽台，微微綻放的花朵就像一個笑臉直直朝著夏嵐。

「呼，看來是看錯了，誰啊這麼不小心的。」

他長長地喘了口氣，可他看著這盆含笑花，心中慌張的情緒卻沒有消解半點，好似兇手仍躲在房間的某處，正如毒蛇般看著他。

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彷彿催著他趕緊離去。

他看了一眼，現在是七點半整。

「奇怪，我下來的時候已經快七點半了嗎？」

他有些疑惑。

夏嵐最後看了房間一眼，確認真的沒有人，這才關門離去。

等到他再次來到一樓時，卻發現地上那盆破碎的花已經消失不見了，連一點殘渣淤泥都沒有了。

「被環衛阿姨清走了嗎？」

一陣風吹過，夏嵐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徑直地走了。

他的心中不斷思考著，身邊的一切彷彿透漏著一股不自然的詭異感。

他又打開微信，入眼的就是那明晃晃的字跡，搭配著猩紅如血的頭像，讓他怎麼都無法釋懷。

明明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句話而已，他幾乎不假思索地就認為是一個惡作劇。

可當他回了一句「你是誰」之後，便再收不到回信了。

夏嵐乾脆直接將它拉黑刪除了。

之後便是一個叫做陳偉華的人。

「好熟悉的名字。」

夏嵐點開談話框，裡面都是一些日常談話，往上拉還有對方旅遊自拍發來的照片，語氣親切自然，調侃中彰顯著他們非同一般的關係。

可，夏嵐卻怎麼都想不起來他是誰，明明已經到嘴邊了的名字卻怎麼都叫不出口。

夏嵐搖了搖頭，將雜念拋諸腦後，買了張單程票，不一會兒就到了機場站。

很快在客服小姐的帶領下來到儲物櫃前。

「您好，請問是在幾號櫃呢？」

客服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臉上畫著淡妝，十分端莊，嘴角掛著一抹公式化的淺笑，目光直直地盯著夏嵐。

「在...你等等我看一下...」

夏嵐拿出手機，點開陳偉華的聊天頁面往上拉，但上面並沒有相關信息。

他準備打個電話詢問一下，但就在他準備撥打的時候...

「4444號...」一個微弱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夏嵐被嚇了一跳，他回頭看了一眼，只有客服小姐站在他身後，他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有什麼事情嗎先生？」客服的語氣親切，笑容溫和。

可夏嵐卻感到這笑容十分僵硬，一種不自然的慌張感又出現在他心裡。

「沒，沒事...啊，我想起來了，4444號櫃麻煩了。」

「您確定嗎？」客服問道。

「是的，我確定。」

「真的是4444號嗎？」客服又問。

夏嵐不知道為什麼她要反覆確認，他看著客服，發現她塗著口紅的嘴唇格外鮮紅，彷彿被血液浸透過，嘴角裂起的笑容格外瘮人，眼神中似乎藏著其它什麼東西。

一股本能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想遠離這個客服。

「真，真的。」

得到確認后，客服走到儲物櫃處。

「請掃碼。」

夏嵐用手機掃了一下二維碼，還沒等頁面彈出，一個柜子自己彈開。

他走了過去，發現偌大的一個柜子里空蕩蕩的，沒有所謂的行李。

他湊近了一點，往深處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柜子里除了底下的一張紙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看到那張紙的瞬間，便本能地伸手將它拿出，握在手上。

這時他發現這是一張符，上面畫著一個猙獰的惡鬼，做睡夢狀。

他瞬間就反應過來跟他口袋中的那張符有異曲同工之處。

就在他準備要轉身離去時，發現客服正緊緊地站在他的身旁半蹲著，目光直直地盯著他，伸往柜子里的手正收回來。

如果他剛才再晚一點將符拿起，就被她拿走了。

夏嵐被她嚇得冒出了雞皮疙瘩。

「有什麼...問題嗎？」夏嵐問道。

「我看你行李有點多，想幫你一下的，既然自己可以的話，那就算了。」看著空蕩蕩的柜子，客服嘴角帶著一抹微笑。

「行李多？可是我沒有行李啊？」

一股荒誕的感覺從心頭攀升，恐懼也從逐漸被從深處勾引出來。

客服嘴角的笑愈發上揚，目光直直盯著夏嵐，畫著妝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白色，伴著血紅的嘴唇，活像個死人。

「不，你有行李。」

「對了，先生家是有人去世了嗎，不然我看你這行李全都是...給死人用的東西啊...」

客服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令人髮指的話，夏嵐的心猛地一縮。

他向身邊看了又看，根本沒有所謂的行李。

「不，不好意思，請別開玩笑了，我沒看到你說的東西...」他的語氣已經帶有一絲絲顫抖，看著這個客服，他越來越害怕，彷彿面對著猙獰的厲鬼，隨時會將他拽入深淵。

「哦~真的...沒有嗎？你再好好看看...」她的語氣變得很奇怪，好像嘴裡含著什麼東西，說話斷斷續續。

夏嵐緩緩後退著，心跳得飛快，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不好意思，真的沒有看到，我真的沒有行李。那個...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說完他扭頭就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符。

就在他走出一段距離后，手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針刺了一樣，他猛地收手。

他往手上一看，手中的那張符已經不翼而飛。

就在他以為掉落在迴路而回頭看時，他看到了令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客服小姐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原本端莊的臉上變得坑坑窪窪，一顆眼珠懸挂在眼眶外面，披頭散髮，血液浸透了她的臉頰，嘴角原本的淺笑裂開了一個猙獰的弧度。

四周的行人全都變得一個模樣，他們無一例外的駐足在原地，泛著眼白，七竅流血，喉嚨處有嚴重的瘀血，腦袋垂垂地耷拉著，一副死不瞑目的死人樣。

他們的面孔，儼然跟夏嵐一模一樣！

「啊！」

夏嵐被嚇得魂不附體，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恐懼像一把鐮刀，在他身後揮舞著，逼迫他邁動雙腿。

「呵呵呵...」

「先生，您跑什麼？行李還沒拿走呢...」

「要我來幫您嗎？幫您變成行李...」

「最後一份『行李』...」

夏嵐根本不敢回頭，瘋了一樣地奔跑著。

頭頂的燈光變得微微泛黃，開始閃爍不已，好似被侵蝕了似的。

突然，旁邊的一隻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嚇得他猛地一甩。

「留下來陪我吧...」一張腫脹著泛著青紫色的七竅流血的臉擋住了夏嵐的去路。

「不，不，我不要！」

夏嵐繞過他，不斷朝著出口奔去。

血液逆流直衝腦門，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恐懼如同潮水將他淹沒，臉上的表情早已扭曲，手腳並用且慌亂不已。

可四面八方都有人緩緩朝他靠近著，他躲過了一雙又一雙手，可仍有一雙又一雙手想將他拖入深淵。

身後如同百鬼夜行，他即將逃到出口。

他猛得被一雙手絆倒，他撲騰著雙腿將手踢開，可人潮逐漸靠近，試圖將他淹沒。

「為什麼我死了你活著？」

「留下來陪我好嗎？」

「來吧，變成行李吧。」

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裡流出，他掙扎著後退，可死亡卻不會就此止步。

就在他即將被掐住咽喉時，一道人影從一邊沖了出來，將死人撞開。

「夏娃，快跑，快跑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耳朵，是陳偉華的聲音。

還沒來得及看清來者的面容，他就被惡鬼狠狠地掐住咽喉，一隻又一隻手攀到他的身上，撕扯著。

「快跑啊！啊！！！」

夏嵐立馬起身，終於衝出了地鐵站。

當他再次回頭時，只有無盡的人潮將陳偉華淹沒，他高高伸起的手，也逐漸失去力氣，緩緩下落。

而那個客服小姐卻站在出口前，直直地盯著他。

人間如獄，惡鬼橫行。

夏嵐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個地獄。

大風吹起，烏雲壓頂，枯葉滿天飛舞。

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