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軍心可用
徒步而行，漸漸接近南城門。
朱由榔的心慢慢沉了下來。
附近民房千瘡百孔，看樣子像是被投石機，又或紅夷大炮所毀。
附近居民早已被迫搬遷，無家可歸，露宿街頭。
流民，婦孺，隨處可見，他們蜷縮在街道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獨輪車上的破舊包裹就是他們的全部家當，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這就是亂世。
興百姓活的苦，衰，百姓不得好死！
朱由榔暗自感嘆這亂世之苦。
想力挽狂瀾結束這亂世？
可眼前自己的小命還不知道保得住保不住。
這個時候明軍已經喪失了在火炮上的絕對優勢。
李闖王，張獻忠，軍中都有大炮，火銃。
孔仲明投降建奴后，韃子們也掌握了火炮的鑄造使用。
可惜的是，韃子坐穩江山以後，嚴格禁止火器的研究發展。
甚至不許百姓經營鐵礦，大開歷史倒車。
以至於鬼子聯軍打進來的時候，兩江總督牛簽還造起了明朝的虎蹲炮…
在給清廷的奏摺里，大力吹捧虎蹲炮的威力。
然後……不被洋鬼子狂虐才怪。
真特碼，那段歷史朱由榔越想越窩心！
「艹。」
想太多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固守待援。
按時間上算，左良玉部已攻克武昌，大軍正在向湖南嶽州運動。
只要守住十幾天，大西軍銳氣受挫，糧草不濟，張獻忠肯定會怕被前後夾擊，從而撤離湖南，轉戰四川。
流寇嘛本來就是到處流竄，柿子挑軟的捏。
走到城門處，但見守衛森嚴。
隊隊軍卒手持刀劍，火銃，亦或弓箭席地而坐，寐不卸甲，隨時準備上城殺敵。
從精神面貌上看士氣並沒有完全崩潰。
朱由榔掃視片刻，心中稍感安慰。
軍心尚可一用，但也需要鼓勵鼓勵。
在千總，把總的吆喝聲中，民夫們忙著把箭矢，磚石，運上城樓。
隨時應對大西軍的再次攻城。
城樓上身批山文甲的大鬍子將軍遠遠看見身著袞龍袍的永明王，急忙帶人過來參拜。
「郡王在上，恕末將甲胄在身不能全禮，此地危險，還請郡王快快回府。」
「是啊，張賊中有紅夷大炮，臣等難護郡王周全，還請郡王速回。」
兩個武將言語雖然恭敬，可眼神中卻有一絲不屑露出。
那個架勢根本沒把這個郡王放在眼裡。
大明藩王，不可結交地方官，不可干涉地方軍務，無故不能互相走動。
說起來身份是夠尊貴，但在地方屁的權力沒有。
「卧槽。」
感受到那股淡淡的蔑視，朱由榔瞬間皺眉，心中似乎想起了什麼。
大明的藩王多無能昏庸之輩，都是牢籠里的金絲雀，說難聽點就是當豬養。
你在封地胡作非為，吃點喝點，搞點錢，朝廷不會管你。
但要是表現出一點英明睿智太祖遺風，朝廷就該不放心，開始找茬了。
搞不好就削爵，奪位。
以至於大明後期，只要藩王關心國家大事就有謀反嫌疑。
此刻，兩個武將的潛台詞就是現在仗打的凶，你個廢物藩王，跑出來搗什麼亂。
老子還得分神保護你，你還不趕緊滾回王府去。
朱由榔淡然笑道：「二位免禮，小王乃神宗皇帝之孫，桂王府鎮守衡州，有保土安民之責，現在大敵當前，小王怎能坐視不理。」
這番話大義凜然，讓人挑不出毛病。
「這…」
參將為難道：「若郡王有失，末將實在擔當不起。」
「呵呵，將軍不必多言，生死由命，小王願與衡州軍民共存亡，我乃太祖武皇帝後裔，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兩個武將聞言驚愕不語，掩飾不住心中的驚訝。
據說這永明王生性懦弱無鋼，優柔寡斷，今天看來並非如此。
其龍行虎步，氣宇軒昂，觀之絕非無能懦弱之輩。
朱由榔沖護衛王狗兒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即會意，扯開嗓子大喊道：「各位軍兵弟兄，永明王出銀犒軍，每人先發現銀三兩，白米飯管夠，陣亡者，再發糧三石，現銀五兩撫恤家屬。」
全場寂靜無聲。
士卒們個個目瞪口呆。
先給三兩，要知道，他們一個月才一兩多銀子。
大明官軍欠響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天啟年開始，各處天災人禍連連。
餉銀，糧草，經常拖欠。
再加上文官老爺們大肆貪污剋扣，喝兵血。
有些軍戶們有時甚至要自費置辦糧草，所以大量逃亡。
軍士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你指望他們能發揮多少戰力。
朱由榔揮手道：「把銀子抬下來，先給城門樓上的軍卒發餉，其餘人等待退敵之後一起發放。」
幾箱白花花的銀子從馬車上抬下。
在斜陽下閃爍著金屬光澤。
軍卒們紛紛跪倒謝恩，看來這次是真的給銀子。
「殿下慷慨解囊，體恤我等，請殿下放心，吾等願拚死一戰。」
「我等誓殺張賊，以報殿下。」
……………
大鬍子參將此時肅然起敬，永明王居然肯出這麼多銀子。
永明王的身影在他心中逐漸變得偉岸起來。
朱由榔微笑高呼：「諸位軍士免禮，本王還有話說。」
他順著甬道大步走上城樓，參將，千總跟在後面畢恭畢敬。
王狗兒在下邊吆喝著開始稱起了銀子，逐一發放。
朱由榔放眼望去垛口多殘缺不全，到處血跡斑斑。
斷劍，刀痕隨處可見。
可見戰況之激烈。
寒風凜冽，城門樓里鼾聲如雷，兩張八仙桌拼成的床上，躺著個身材魁梧的漢子。
朱由榔回頭問道：「此是何人？」
參將答道：「回郡王，這是都指揮副使，劉黑虎，他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因不肯下城休息，所以就睡在這裡。」
真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將！
朱由榔讚歎，示意不要打擾，隨後脫下披風小步上前輕輕蓋在劉黑虎身上。
不想永明王竟如此體恤將士，參將跟幾個千總深為感動，熱淚盈眶。
朱由榔環視眾人，覺得情緒還不太到位。
還需要再調動一下。
他隨手撿起地上的斷箭，在城頭大喝道：「殺張獻忠者，賞黃金萬兩，殺其大將者賞黃金五千兩，殺賊兵一人賞銀一兩，割耳為數，本王絕不食言，桂王府上下與衡州軍民共存亡，若違此誓，天地不容。」
「咔嚓。」箭桿斷為兩截，朱由榔掌中鮮血流出，慢慢染紅了箭頭。
瑪德！
裝逼裝過了。